“進京趕考”第一天

□胡松濤

頤和園

1949年3月23日上午，西柏坡，春風楊柳。

毛澤東率中共中央機關和解放軍總部前往北平。臨上車，毛澤東對周恩來說：“今天是進京趕考的日子。”

周恩來笑著說：“我們應當都能考試及格，不要退回來。”

毛澤東說：“退回來就失敗了。我們決不當李自成，我們都希望考個好成績。”

經過28年的浴血奮斗，革命接近成功，建立一個人民當家作主的政權已指日可待。毛澤東以“趕考”為命題，開啟了中共千秋大業的有力程序。

進京第一站：頤和園

3月25日上午，毛澤東乘坐的火車徐徐停靠在清華園站。

沒有歡迎儀式，沒有夾道迎接的人群。據毛澤東的秘書葉子龍回憶，有關人員曾經準備在黨中央入城時組織一個氣派的歡迎儀式和盛大的慶祝大會，被毛澤東否決了。

車站像往常一樣，熙熙攘攘，人來人往。誰也沒有注意到，中共中央最高領導人一行，從這里悄然進京。毛澤東下了火車，改乘汽車，直接來到頤和園。

毛澤東進入頤和園后，提出散散步。3月下旬的園子，春光明媚，柳絲泛綠，還有一些鳥在林子里鳴叫著，一派生機。

毛澤東順著畫廊走到昆明湖邊。他走著走著，忽然停下步子，問道：“公園里怎么沒有游人啦？”此時，偌大的公園空空蕩蕩的，沒有一個游人。

一位同志回答說：“為了首長的安全，今天公園不開放。”

北平剛剛和平解放，社會治安十分復雜，潛伏下來的國民黨特務很多，街頭經常發生打冷槍的事。毛澤東聽說把游人趕走是為了安全，很不高興。他說：“公園不是私園，沒有游人像什么樣子。好了，不游了！不游了！”

這是《葉子龍回憶錄》中的記述。這天的情景還有另一個版本，毛澤東發脾氣了——

當工作人員解釋說清理游人是為了安全時，毛澤東大聲地說：“你把水全排干了，你那個魚還講什么安全？你就安安全全干死在那里，餓死在那里吧！”

毛澤東從井岡山開始就把中國共產黨同人民群眾的關系，把人民軍隊與人民群眾的關系，比作“魚水關系”。他說：“失去了群眾，就像魚失去了水。”

中國共產黨是以為人民服務為宗旨的黨，把人民放在至高無上的地位。毛澤東具有強烈的群眾觀點和人民意識，他強調“進京趕考”，“考場”的“考官”是人民群眾，“閱卷者”也是人民群眾。所以當他看到公園沒有游人、沒有群眾時，很不高興，不游園了。

工作人員隨后把毛澤東領到益壽堂休息。益壽堂位于頤和園萬壽山東部半山腰處，有利于保密和安全工作，這里離西苑機場也比較近，毛澤東下午將在西苑機場進行閱兵。

進京第一頓飯：芝麻燒餅

益壽堂里冷得夠嗆，連個火爐也沒有。

快到中午了，毛澤東覺得肚子有些餓了。

在毛澤東來頤和園之前，工作人員來打過前站，可是沒有人想到還要吃中午飯，沒有人準備午飯。

葉子龍一聽毛主席說餓了，連忙跑到頤和園外面的小攤上，買了幾個芝麻燒餅和幾塊熟肉回來。

毛澤東跟幾位工作人員圍爐而坐，他從煤爐上拿起一個烤得焦黃的熱燒餅，掰開，沒有筷子，就下手抓幾塊肉，夾在燒餅里。這時候，毛澤東說：“子龍，你很會采購嘛，這是京城的名吃呢。我30年前在北京時，經常吃的。”

這是毛澤東在3月25日這天第二次說“30年前”。上午進京看見北平的城墻時，他就無限感慨地說：“30年了，30年前我為了尋求救國救民的真理而奔波。還不錯，吃了不少苦頭，在北平遇到了一個大好人，就是李大釗同志。在他幫助下我才成了一個馬列主義者。他是我真正的老師，沒有他的指點和教導，我今天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轉眼之間30年，毛澤東從一介書生，到大黨領袖。滄海桑田，所以當毛澤東圍著煤爐子吃燒餅時，不勝感慨。

進京第一場公務活動：西苑閱兵

中共中央進京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在西苑機場閱兵。

西苑機場閱兵

為了組織好這次閱兵，羅榮桓、聶榮臻等黨政軍首長專門研究，決定由平津前線司令部參謀長劉亞樓擔任總指揮。參加的部隊主要有警備北平的四十一軍3個英雄團（塔山英雄團、塔山守備英雄團、白臺山英雄團）和連以上干部，還有一個步兵團、兩個炮團和一個坦克營及一些英雄功臣模范代表。平時不太過問具體事務的毛澤東對這次閱兵特別強調：“黨中央進北平，這是一樁大事，政治意義十分重大，是在黨和軍隊勝利的歷史上最有意義的事情，一定要計劃好。”

《毛澤東年譜》記載：下午5點，毛澤東同劉少奇、朱德、周恩來、任弼時、林伯渠等在北平機場同前來歡迎的各界代表及民主人士1000多人見面，并乘車檢閱部隊。

這是毛澤東首次在北京閱兵。當毛澤東出現在西苑機場時，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工人、農民、學生等各界代表1萬余人，立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聲。軍樂隊高奏起雄壯的《解放軍進行曲》。500發照明彈作為“禮炮”發射，天空頓時一片燦爛。

毛澤東看到隨風飄揚的“塔山英雄團”戰旗，感慨道：“這就是錦州戰役作戰的那個部隊啊！”車慢慢停下，陪同檢閱的劉亞樓介紹了這支部隊和這面戰旗的由來。毛澤東凝視著這面血染的戰旗，向戰旗敬禮。

閱兵結束，毛澤東、周恩來、朱德、任弼時等領導人在葉劍英、彭真的陪同下，與前來歡迎的160多位各民主黨派、人民團體領袖會面。

毛澤東接見各界人士時，發表了簡短的演說：“先生們，朋友們，人民解放軍指戰員同志們：我們已經獲得了基本的勝利，過幾天南京政府將派代表團來北平。我們的意見是，國民黨必須答應我們提出的八項談判條件……不管是和也好，打也好，我們今后的主要任務，將是建立一個怎樣的政府。各位老先生和我們肝膽相照，風雨同舟。今后，共產黨還將和以前一樣，同諸位一起建設新中國！”

西苑機場閱兵是中國共產黨人定都北京的奠基禮，是開國典禮的一個序曲。

檢閱之后，毛澤東乘車去香山雙清別墅。在車上，毛澤東對葉子龍說：“現在可以向全世界宣布，中共中央和人民解放軍總部已經進入北平了！”

進京第一次請客：宴請民主人士

3月25日晚上，毛澤東再次來到頤和園益壽堂，代表中共中央在這里宴請全國各地前來北京參加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的民主人士。

此前，為了與民主人士協商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事宜，毛澤東分別給一些民主黨派負責人寫信，邀請他們“北上”，到解放區，擬定共同綱領，討論相關事宜。

當時，蔣介石對民主黨派壓得太厲害，它們大多把總部設在香港，許多民主人士都是幾經周折甚至冒著危險來到北京的。

1949年1月22日，各民主黨派和著名民主人士55人聯合發表《我們對時局的意見》，鄭重聲明：“在人民解放戰爭進行中，愿在中共領導下，獻其綿薄，共策進行，以期中國人民民主革命之迅速成功，獨立、自由、和平、幸福的新中國之早日實現。”這是各民主黨派和無黨派人士第一次以共同聲明的形式表示，接受共產黨的領導，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為建立中華人民共和國而共同奮斗。至此，中共與各民主黨派、民主人士，攜手并進，形成了籌備建立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局面。

毛澤東進京的第一天晚上，和周恩來、李維漢一起，宴請了部分民主人士。

黃炎培在日記中記載：“夜，毛主席招餐郊外，被邀者二十多人，餐畢，談和戰問題，談至一點半。”

這天晚上，毛澤東與這些民主人士具體談了些什么，沒有留下翔實的記錄。黃炎培日記中寫的“談和戰問題”，應該是這天晚上的主要話題，自然也包括邀請各民主黨派“積極參政，共同建設中華人民共和國”這個題中應有之義。

在益壽堂宴請多位民主人士，共商國是，繼承了中國共產黨開展統一戰線的優良傳統，同時也開啟了多黨合作建立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模式。從此，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逐漸建立起來，最終成為中國的基本政治制度之一。

回首毛澤東“進京趕考”第一天，他的活動和話語涉及：人民軍隊、統一戰線、人民群眾……這些關鍵詞，也許正是“進京趕考”的關鍵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