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歐洲是美國的政治大冒險

范西涯

德國前總理默克爾日前在慕尼黑慶祝《南德意志報》創(chuàng)刊77周年的儀式上表示，歐洲不能沒有俄羅斯，只有在俄羅斯的參與下才能實現持久和平。對此，歐洲國家大多裝聾作啞，美國更是完全不予理睬。默克爾的警告是對當前歐洲成略處境的一個現實分析，美國正在通過日趨極端的政治化操弄試圖永久性分裂歐洲。然而，需要保持清醒和警惕的并非只有歐洲，作為這一戰(zhàn)略企圖的始作俑者美國，也要準備好為自己的政治大冒險付出代價。

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后，丘吉爾以意識形態(tài)劃界拉下“鐵幕”，它不僅在歐洲大陸劃開了一道至今難以彌合的巨大傷口，還將美國拉入“冷戰(zhàn)”的泥沼。然而美國在驅逐蘇聯(lián)勢力之前，以1956年“蘇伊士這河事件”為標志，成功打擊英法聯(lián)合勢力，加速英帝國的衰落。隨后的幾十年中，美國借助一手策動的民主化浪潮和全球反殖運動，肅清了歐洲在全球的霸權并全面接管了舊殖民體系的領導權，取而代之的是美國主導的新的全球商業(yè)和軍事霸權體系。

蘇聯(lián)解體后，尤其是新世紀以來，美英試圖以新的方式主導西方陣營。美國在全球范圍內不斷加大軍事威懾，操控地緣政治格局，破壞戰(zhàn)略空間平衡。在此背景下，俄歐關系的深化以及由此可能帶來的歐洲實質的統(tǒng)一與強大，是美主導的霸權秩序所不能容忍的。蘇聯(lián)解體前后兩德獲得重新統(tǒng)一的歷史契機，一使美英如鰻在喉，此后德俄關系和德法關系的相對默契以及持續(xù)構建的合作議程，更加劇了美英的憂慮甚至驚恐。

俄烏沖突的爆發(fā)，包藏著美國的全球疑心與戰(zhàn)略禍心，它試圖故技重施，將戰(zhàn)火引入歐洲，目的之一就是要構造一個分裂的歐洲。在此意義上，默克爾致力構建的則是一個炸不毀、切不斷的“北溪”政治計劃，這是歐洲頂尖政治家從全球政治格局和歐洲長遠發(fā)展角度解決自身生存處境問題的戰(zhàn)略思考，是歐洲避免再次出現“蘇伊士運河時刻”的前提條件。確保歐洲內部國家關系平衡，首先需要保持德俄關系的相對穩(wěn)定；確保全球秩序穩(wěn)定，首先需要保持俄歐關系的相對穩(wěn)定以及必要的政治聯(lián)合。

美國對此顯然是不接受的。針對今日俄羅斯的冒險行動，都是它在試圖將歐洲綁定在自己燃燒的戰(zhàn)車上。然而，這也使美國陷入多重復雜任務的處理系統(tǒng)。俄烏沖突爆發(fā)以來，世界已然駛入一個過去沒有過的多重復雜博弈的賽場，各方面都不得不進行各自的掂量，美英主導的規(guī)則體系出現明顯的“溫布爾頓化”（類似于英國人舉辦溫布爾頓公開賽等全球性賽事，卻沒有英國人獲得冠軍）。更有甚者，形勢促使一系列先于現實的、有關未來國際秩序的“形而上”層面的思考。這種對無限可能性的天馬行空式的幻想，或許更是對原有霸權體系最大的精神反叛，孕育著世界持續(xù)動蕩變革的動力源。

拜登上臺以來，美國采取更加激進的意識形態(tài)化操作。然而當今世界早已不是17世紀的歐洲。如果柏林說，歐洲不能沒有俄羅斯；美國就必須給出妥協(xié)，因為這符合歐洲利益。從局部來看，當下歐洲政治家的思考和決策或許有著一定的不確定性，甚至存在可能犯下顛覆性錯誤的戰(zhàn)略風險。如果從長遠大局來看，可以斷言，假如繼續(xù)執(zhí)意如此，美國一定會走上一條不歸路。

當今世界也已然不是20世紀50年代的世界。德國不可能永久存在美軍司令部，日本也一樣。“北溪”管道被炸后，德國最新民調顯示，94%的德國人認為是美國在幕后操作。如果美國不能馬上接受默克爾這個公開的“北溪”政治計劃，繼續(xù)以現在這樣的方式強撐世界霸主，非要把“老歐洲”、俄羅斯和中國同時逼向“蘇伊士運河時刻”，結果大概率將是美國自己成為下一個衰落的大英帝國。

近日，俄羅斯航天局宣布2024年后繼續(xù)和美國保持合作關系。這是一個具有標志性的現實操作，至少讓歐洲和中國可以對國際形勢發(fā)展的預期增加一些積極因素。美國如果現在放棄執(zhí)念，對它自身將是有利的。幾千年人類文明歷程告訴帝國，帝國衰退不可怕，歷史上已經有過多次，可怕的是帝國的潰敗。就此而言，美國政治精英或許應該建立一種后撤的政治哲學，有節(jié)奏、慢慢地、體面地后撤收縮。（作者是政治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