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基微流控芯片的印刷制造工藝及其在食品安全檢測中的應用

李瓊陽，陳心雨，徐小虎，萬小芳，田君飛,b

紙基微流控芯片的印刷制造工藝及其在食品安全檢測中的應用

李瓊陽a，陳心雨a，徐小虎a，萬小芳a，田君飛a,b

（華南理工大學 a.輕工科學與工程學院制漿造紙工程國家重點實驗室 b.輕工與食品國家級實驗教學示范中心，廣州 510641）

探究紙基微流控芯片的發展現狀，為紙基微流控芯片進一步研發和推廣應用提供借鑒和參考。通過調研文獻，根據檢測原理及印刷制備工藝對紙基微流控芯片進行闡述，然后對微流控芯片在食品安全檢測中的應用研究進展進行總結。紙基微流控芯片適用于比色法、熒光法、電化學法及表面增強拉曼光譜等多種檢測方法，印刷制備工藝也呈現多樣化發展趨勢。紙基微流控芯片檢測技術成功應用于食品添加劑、污染物、成分分析及智能食品包裝等安全檢測領域。紙基微流控芯片應用潛力巨大，仍需進一步優化技術工藝以克服制約其發展的潛在瓶頸問題。

紙基微流控芯片；制備工藝；印刷；食品安全檢測

芯片實驗室（Lab-on-a-Chip）最早的概念源于使用半導體行業開發的微型器件操縱流體，后來被開發優化應用于生物研究，因其簡化的分析操作、微量的試劑消耗、及可批量處理樣品等優點表現出巨大的應用潛力[1]。傳統的芯片基質材料有硅、玻璃及高分子材料[2]。微流體平臺的驅動力主要有毛細管力、壓致、離心、電驅動及聲驅動[3]。

紙基微流控設備（Microfluidic Paper-Based Analytical Devices，μPADs）是通過微流道技術在紙張上構建微型流道與反應區域，并以毛細管力驅動微量（10?8～10?9L）液體傳輸，最終實現微量（～10?6量級）物質化學分析的裝置[4-5]。由于紙基微流控設備通常是低成本的、微型的、便攜的、用戶友好的及集成化的，因此也被形象地稱為“紙基芯片”。集成化的紙基芯片可以同時完成多種反應[6]、多步反應[7]，也可完成樣品的富集和分離[8-10]。

紙基芯片符合世界衛生組織（WHO）所提出的“ASSURED”原則[11]：價格合理的（Affordable），紙張纖維素來源廣泛，成本低，經濟效益高，紙基芯片通常是價格低廉的；靈敏的（Sensitive），紙張通常是白色的，為檢測提供了較低的背景信號；用戶友好（User-Friendly），即用戶無需經過專業訓練即可進行紙基檢測操作和結果讀取，檢測結果可以圖案或字母方式呈現給用戶；無需設備（Equipment-Free），一方面，僅在紙張毛細管力的作用下即可實現樣品或試劑流體的輸送，免去傳統檢測芯片所需的外接泵等設備，另一方面，（在比色方法中）紙基檢測通過平板掃描儀或智能手機便可直接讀取結果[12]，免去了對大型精密儀器的依賴。此外，作為紙基芯片的主要原料，纖維素具有良好的生物相容性、可降解性、可燃燒以便于銷毀等優勢[13]，紙張柔軟多孔的特性使其不僅易于制造加工，同時也為試劑的儲存提供了空間[14]。

紙基芯片最初是由Whitesides團隊[15]提出并用于檢測人體內葡萄糖與蛋白質的，近年來為了滿足即時、現場、快速的檢測需求，也被廣泛應用于食品安全檢測領域[10, 16-17]。伴隨各類印刷技術的發展，紙基芯片的多樣化得到滿足，制作效率也得到了提高。本文主要介紹了紙基芯片的主要檢測方法，總結了二維紙基芯片制造方法的原理及進展，并對紙基芯片在食品安全快速檢測中的應用進行概括。

1 紙基芯片檢測原理

基于紙基芯片作為平臺的檢測方法主要包括：比色法、熒光法、電化學法以及表面增強拉曼光譜法（表1）。目前，研究方向主要集中于比色法和電化學法。

1.1 比色法

比色檢測法作為常見便捷的紙基芯片的檢測方法，在食品檢測、醫療診斷和環境檢測等領域都有廣泛的應用，常被用于蛋白質[18]、葡萄糖[19]、重金屬離子[20-21]、亞硝酸根離子[22-24]等的分析檢測。該方法是基于檢測物與反應試劑在白色的紙基底上進行的顯色反應，通過反應前后的顏色變化來對檢測物的種類和濃度進行鑒別，從而實現檢測物的定量或半定量分析。2007年，Whitesides團隊[15]提出的基于紙張的微流控分析設備即采用了比色法對尿液中的葡萄糖和蛋白質進行定量分析。此后，比色法在紙基檢測領域取得了長足的發展。一般來說，為了減少人眼視覺對于顏色辨別的差異，借助圖像掃描設備將比色結果傳輸到圖像處理系統（如Photoshop和ImageJ）進行各項色度測定[25]。同時，為克服在紙基檢測領域常出現的咖啡環效應，許多針對比色檢測顏色均勻性的研究得到了學界重視。Trofimchuk等[26]通過對紙基檢測裝置出現的“咖啡環”進行分析，提出了一種有效提高亞硝酸鹽檢測限的新策略。Mako等[27]通過紙基分子結構設計，將檢測試劑接枝共價到纖維素分子鏈上，實現了比色檢測的均勻顯色，有效的消除了“咖啡環效應”。此外，比色法在免疫測定環節有重要應用，在紙基底結合酶聯免疫吸附測定即可實現低成本、快捷的免疫測定。

表1 紙基微流控芯片檢測原理比較

Tab.1 Comparison of detection principle of μPADs

目前，利用紙基微流控裝置簡單、快速、可重復、穩定等特點，結合更便捷的掃描檢測設備，準確高效的圖像分析軟件，以及計算機強大的信息處理功能，比色分析方法逐步從早期肉眼定性判斷向準確快速半定量或定量優化，也逐步從實驗室走向商業化。

1.2 熒光法

熒光法是通過對光致發光反應產生的熒光物質的光強進行測定，來進行相應定量檢測的方法。熒光法因其靈敏度高、特異性好而受到廣泛關注。通過熒光進行檢測的紙基芯片常被用于蛋白質[28-29]、金屬離子[30-31]等的檢測。近年來，熒光法多用于DNA的檢測中，Zhou等[32]介紹了一種通過雜交實驗來檢測單鏈DNA的方法，該方法的檢測限可達5 nmol/L該方法使用一種4層的紙基芯片，將經熒光標記的單鏈DNA和猝光劑在檢測區域接觸，保證每層芯片都經過了預混合處理，最后外加夾子固定芯片，再添加目標分析物進行檢測。但該方法的缺點在于濾紙的制作過程所添加的功能性物質會影響紙張的白度，從而對熒光的檢測有較大干擾[33]。

總的來說，熒光分析為微流控分析提供了新的研究思路與應用潛力。另外，包括商用濾紙等紙張材料在生產加工過程中會添加一定的含熒光的添加劑，導致熒光分析的背景信號較高，對檢測的靈敏度影響較大，因此研究者需尋求熒光性更低的紙基材料或通過前處理盡量降低紙基的自發熒光。

1.3 電化學法

電化學法是通過在紙基芯片內植入工作電極，使得檢測物在紙基上發生電化學反應，測定氧化還原反應電流大小來判斷監測物含量的方法，具有靈敏度高、反應速度快的優勢，在醫學診斷和生化分析領域是一大研究熱點。Dongchai等[34]最先將紙基芯片進行電化學檢測，他們將導電電極通過絲網印刷的方式覆于紙基芯片上，并將其用于血清中的尿酸、乳酸、葡萄糖的檢測。目前，電化學方法在葡萄糖[35]、乳糖[36]等多種物質的檢測中顯示了巨大的潛力，成為了紙基檢測芯片的一大熱點。Da等[36]在石墨紙電極上構建以乳糖為模板分子的聚吡咯分子印跡聚合物（MIPs），實現了對乳糖分子的特異性檢測，有效地彌補了電化學方法選擇性欠缺的不足。Bhardwaj等[37]開發了一種快速與低成本的紙基電化學免疫傳感器，通過分析抗原-抗體復合物（Ab-SWCNTs）形成后的峰值電流變化來檢測實際樣品中的金黃色葡萄球菌。結果顯示，該電化學傳感器可用于實際食品樣品中病原體的快速檢測，具有較高的靈敏度和特異性。

相較于傳統的檢測方法，紙基中的電化學分析直接對反應中的電子或離子轉移進行檢測，分析結果遠高于比色分析、熒光分析等。同時，電化學分析對于裝置結構、檢測儀器等條件的要求更高，設備操作及測試成本較高。此外，系統性的分析方案的小型化并集成為可商業化的檢測設備成為了電化學分析走出實驗室的關鍵所在。

1.4 表面增強拉曼光譜法

拉曼光譜是單色光入射光子與分子發生非彈性散射的結果。表面增強拉曼光譜效應（Surface-Enhanced Raman Spectroscopy，SERS）是指在粗糙表面，拉曼散射信號顯著增強的現象。在紙基檢測領域，研究人員常在芯片表面負載金屬納米顆粒來獲得粗糙表面，實現紙基底反應信號的增強。拉曼光譜法不涉及樣品的前處理與制備過程，具有操作簡便，響應速度快，靈敏度高等優點，但是易受到干擾與樣品污染造成分析結果的不準確。Xie等[38]采用濾紙和金納米顆粒（AuNPs）制備一種簡單、靈活和敏感的表面增強拉曼散射底物，可用于快速檢測農藥中殘留的來檢測甲基對硫磷。Han等[39]基于表面增強拉曼散射（SERS）技術，通過銀納米顆粒負載獲得了濾紙基銀納米顆粒（AgNPs@FP）基質，開發了一種快速檢測飲料中紐甜素的方法。由于濃縮銀納米顆粒與濾紙的協同效應，所設計的底物具有良好的SERS活性，增強系數為105。

目前，表面增強拉曼光譜檢測技術在食品檢測與農殘分析中達到了良好的檢測結果，但其作為一項光譜數據，存在正向的分子結構信息以外，還存在大量負面噪聲以及背景干擾，解析表面增強拉曼光譜的準確性成為難題。

2 紙基芯片構建方法

根據檢測方法及原理的不同，紙基芯片的構建主要包括以下兩方面。

一是紙基檢測基底的構建。以紙張作為承載化學反應和反應信息傳遞的平臺，主要是通過構建貫穿紙張軸方向的疏水屏障，對檢測區域進行“限域”，約束檢測試劑與被測物質在同一區域充分反應。此外，紙基檢測基底的設計優化對于實現試劑的定向輸送、多步驟反應及不同類型反應在同一紙基芯片上集成具有重要作用，這將在很大程度上提高紙基芯片的工作效率。

二是反應場所的構建。在電化學反應中，通常以絲網印刷的方式將導電物質沉積在紙張親水區域上得到電極，最終完成紙基電化學芯片的構建。

根據制作步驟可分為一步法和兩步法[46]：兩步法是整體疏水化后去除局部疏水油墨，得到圖案化的親疏水通道，主要有光刻膠–掩膜法；一步法主要有絲網印刷、蠟印、凸版印刷、壓花等制作方法。

2.1 光刻膠–掩膜法

2007年，Whitesides團隊[15]首次提出的紙基芯片所采用的制造方法便是光刻膠–掩膜法，如圖1所示。首先將紙張充分浸泡在光刻膠SU–8（雙酚a二縮水甘油醚基樹脂）中，也可使用旋轉涂布機將光刻膠均勻平鋪在紙上[34]。將掩膜覆蓋在紙張表面后，二者共同暴露在紫外光源下。掩膜覆蓋區域的光刻膠因未暴露在紫外光源下而保持未聚合的狀態。最后，使用有機溶劑將未聚合的膠溶解除去，干燥后對親水區域進行等離子處理即可得到圖案化的紙基芯片。隨后，Whitesides團隊又提出使用SC（環化聚異戊二烯衍生物）光刻膠制備96和384微區板代替傳統塑料微孔板，實現了紙基芯片的高通量檢測[47]。使用光刻膠–掩膜法進行紙基芯片制造的過程需要進行多次烘干， Kamali等[48]提出了一種無需電加熱板烘烤的制造方式，即使用平底鍋和沸水作為熱源，這種制造方式更適用于資源不發達地區。

常規紙基芯片中，檢測試劑不僅在親水區域沿平面擴散，同時還會發生沿紙張z軸方向的滲透，容易發生樣品的泄露。Kakoti等[49]提出了背面疏水紙基芯片的制作方式，即將浸泡有光刻膠的紙張先在有掩膜的條件下UV固化25 min，撤出掩膜后，將未固化的光刻膠短暫（10～15 s）地暴露在UV光源下形成疏水防漏膜，未暴露在光源的一面仍保留有親水特性。該方法可有效防止樣品在紙基器件上相互污染。

光刻–掩膜法可以制備高分辨率的紙基芯片，但是其制備過程需要大型昂貴的設備作為支撐，因此限制了該方法的大規模使用；另一方面，光刻膠的去除并不徹底，親水區存在較高的背景信號，影響檢測靈敏度。

2.2 蠟印

如圖2所示，傳統的蠟印技術，一般先通過電腦設計圖案，然后使用打印設備將固體蠟繪制在紙張表面，加熱后蠟融化，并在紙張上進行橫向與縱向擴散，冷卻后蠟固定在纖維內部形成屏障[50-51]，得到圖案化的紙基芯片（圖2）。與其他制備方法相比，蠟印制作方式成本低廉，圖案豐富多樣化，然而，石蠟熔融后在纖維網絡中的擴散受纖維排布方式較大影響，存在分辨率較差的問題。

除了使用傳統蠟打印機進行疏水圖案的繪制外，新型蠟印器件的制作方法也被相繼提出。Kim等[52]提出了2種使用實驗室封口蠟膜Parafilm?制作器件的方法，通分別過輕微和重度熱壓得到層壓紙和浸漬紙。層壓結構分為疏水底板與上層紙張，通過切割掉圖案預設之外的上層紙張得到圖案化器件。經過圖案化鏤空后，浸漬紙成為紙基器件的疏水骨架，將親水紙張與之組裝后加熱黏合即可得到紙基檢測器件。Chiang等[53]報告了一種3D蠟印技術，使用定制的熔融擠出機實現固體疏水蠟在紙張上的圖案化，且在濾紙上可實現（468±72）μm的疏水屏障寬度，改善了蠟印分辨率較差的缺點，此外，3D蠟印技術將圖案打印與熔融固化2個步驟集成為一體，簡化了蠟印的操作步驟。Ruiz等[54]使用熱轉印打印機制作疏水屏障，該方法能在較短時間（15 min）內以更低溫度（90 ℃）下完成制作過程，減少了紙張的熱老化，有效降低背景信號，但熱轉印技術在粗糙紙張上油墨分布不均問題仍待解決。在面臨蠟印機可能存在停產的風險時，這些方法是保留蠟印優勢的替代性方案，也為不同印刷方式提出了一種交叉應用的新可能。

圖2 蠟印法制作紙基芯片流程

2.3 絲網印刷

絲網印刷是通過刮板與絲網之間的壓力與摩擦，使油墨通過印版微孔隙轉移到承印物上，待油墨完全滲透紙張纖維陣列結構后，便形成親疏水界限分明的通道（如圖3所示）。此外，還可利用疏水區域的低附著力和親水區域的高親水性，使用無圖案的絲網印版對檢測試劑進行批量印刷[55]。

絲網印刷能夠使用的疏水油墨種類較多，通常這些油墨需要具有合適的黏度以保持印刷形狀及均勻性。Dungchai等[56]報道了一種低成本、易于制造的蠟–絲網印刷制造方法，固體蠟通過與絲網摩擦轉移到紙上，加熱后滲透后形成疏水屏障，與光刻法相比蠟印通道顯示出極低背景信號。Sameenoi等[57]使用聚苯乙烯溶液作為絲網印刷的油墨，通過調整聚苯乙烯的濃度，各種紙張類型均可成功實現紙基芯片的制造。此外，紫外（UV）固化油墨也是一種優良選擇，使用該油墨構建的疏水屏障也達到了理想的阻水效果，并且可通過調整小分子溶劑比例改變油墨黏度、調整有機硅樹脂與油墨的比例增強疏水效果[58]。

近年來，為了滿足環保需求、提升紙基微流控器件的可降解性，也有研究致力于環保油墨的開發。Thongkam等[59]提出以蜂蠟為疏水材料，以十六烷基三甲基溴化銨（CTAB）為乳化劑，制備長期穩定（12個月）的蜂蠟乳液，加熱后乳液可滲透到紙張內部形成疏水屏障。Mettakoonpitak等[60]報告了一種使用聚己內酯（PCL）/丙酮（質量分數為18%）可生物降解油墨快速制備紙基芯片的方法，丙酮溶劑在室溫下快速蒸發，聚己內酯則保留在紙張陣列結構中，該方法能獲得親/疏水通道的分辨率分別為（510±40）μm和（490±30）μm，可滿足大部分檢測需求。Teepoo等[61]使用聚乳酸/二氯甲烷溶液（質量分數為9%）作為疏水材料，該方法快速簡單，干燥1 min即可。Purim Jarujamrus等[62]首次報道了使用從膠乳廢料中獲得的順–1,4–聚異戊二烯作為疏水試劑，制作了用于檢測水中二價鎂離子的類條形碼紙基芯片。對環保制備方式及印刷油墨的探索，愈發提高了紙基芯片的可生物降解性，表現出環境友好的潛力，但仍可發現，環保油墨對有機溶劑和表面活性劑的耐受性表現不佳，且溶劑多為有毒有機試劑，因此還需要深入進行全環保油墨體系的研發。

對于電化學檢測，紙基微流控電化學裝置（μPEDs）的制作方法通常如下所述：先采用絲網印刷、蠟印、光刻等方式制作紙基芯片，然后與絲網印刷得到的電極進行組裝得到三維μPEDs，或將導電物質直接絲網印刷到紙基芯片上得到一體化二維μPEDs[63-68]。2011年， Dungchai等[34]首次提出基于電化學方法的紙基微流控設備，他們先通過光刻法制作紙基芯片的親水通道，并以含普魯士藍（PB）的碳墨水作為工作電極（WE）和對電極（CE），以銀/氯化銀墨水作為參考電極（RE）和導電墊，通過絲網印刷的方式印刷到紙基芯片上。Wang等[63]制作了三維電化學免疫分析裝置，并將其用于腫瘤標志物的檢測，該裝置分別采用絲網印刷和蠟印制作電極和紙基工作區，將電極和紙基工作區對準疊放，檢測時只需將樣品滴入紙基工作區待其滲透到電極進行反應，即可得到檢測結果。Menon等[69]將商業多壁碳納米管（MWCNT）作為導電介質，并配以分散劑和黏結劑確保懸浮液的穩定性，這種導電墨水可采用絲網印刷進行圖案化，在各種柔性基材如紙張、Mylar@、醋酸纖維素紙和復印紙上表現出應用潛力。

綜前文所述，絲網印刷的廣泛適用性不僅表現在印刷樣式的個性化，更表現在印刷材料的多樣性和可調控性，在紙基芯片的制備方法中占有重要地位，此外，絲網印刷設備價格低廉，操作簡易，降低了紙基芯片的制作門檻。值得注意的是，絲網印刷對于印刷油墨物理性能具有一定要求，需要探索油墨黏度、孔網目數、印刷參數及器件分辨率間的關系。

2.4 凸版印刷

凸版印刷是發展最為久遠也較為簡單的印刷工藝。2011年，M??tt?nen等[55]在親水濾紙上采用柔性印刷的方式模擬傳統三維微孔板制作“平面井”圖案，“井內”為親水濾紙，“井外”使用聚二甲基硅氧烷（PDMS）油墨進行疏水處理，最終實現了高通量的檢測紙卷，具有高效低成本的應用優勢。

圖3 絲網印刷法制作紙基芯片流程

因制作簡單、操作方便、易于設計圖案等優點，印章在簡單紙基器件的制作中具有很大的優勢（如圖4所示）。Tarso等[70]介紹了手持印章在紙基芯片制作中的方法，他們先將檢測試劑共價偶聯到紙張表面得到原生紙（n-paper），然后用150 ℃預熱的不銹鋼圖案印章對石蠟紙（P-Paper）進行沖壓，使石蠟進入下層原生紙（n-paper）的孔隙結構中，形成疏水屏障。Satarpai等[71]使用CO2激光切割機制作橡膠印章，并以指甲油為疏水試劑制作了耐有機溶劑（乙醇）的紙基芯片，研究結果證明指甲油耐堿耐乙醇的能力高于使用烷基烯酮二聚體（AKD）疏水的紙基芯片。Guan等[72]使用原子印章（ASP）法制備了紙基芯片，ASP由特殊微孔結構的海綿材料制成，該材料分為儲存層和印刷層，ASP表面孔隙比儲存層小，可以很好吸附PDMS油墨。總的來看，手持印章的有限尺寸對于紙基器件的批量制作是不利的，然而這些方法的提出進一步提高了印刷器材的多樣性。

圖4 印章法制作紙基芯片流程

2.5 壓印壓花

壓印壓花是使用模具通過加熱或壓力使紙張發生形變，產生凸起或凹下的流道（如圖5所示）。Thuo等[73]對紙張進行硅烷化疏水處理，利用3D打印技術制作塑料模具，紙張在施壓的模具中被塑形得到凹槽流道，隨后進行短暫干燥即可完成器件的制備。由于紙張整體作了疏水處理，液體被限制只能在凹槽中進行流動。由于紙張整體是疏水的，液體很難發生向兩側的滲透，減少了樣品的損失與污染。然而，低表面能不利于液體的擴散，這可能不利于微量樣品的檢測。Juang等[74]使用印章對濾紙進行壓花，形成一個凸起結構，然后加熱蠟使其滲透在濾紙背面，形成凸起-疏水背層的流道結構。隨后，他們使用熱壓機將壓花和蠟印過程相結合，探究發現55 ℃溫度下，壓力為10～14 MPa時整體制備時間縮短到10 s內，大大提高了芯片的制作效率[75]。在常規紙基芯片結構中，疏水屏障貫穿紙張軸方向，限制了樣品在平面方向上的擴散，而未對縱向擴散約束。該方法以底部疏水材料和鏤空結構阻礙了樣品在三維方向上的擴散與污染。壓印壓花制備方法步驟較為復雜，且需要壓力裝置作為輔助，但有利于提高紙基芯片的個性化與定制化。

圖5 壓印法制作紙基芯片流程

3 紙基芯片在食品安全檢測中的應用

食品安全問題向來是引起社會廣泛關注的，尤其是隨著食品供應鏈的復雜性增加[76]，對肉類、海鮮、奶制品、飲料、瓜果蔬菜等食品中污染物添加劑、污染物（如重金屬離子、農藥殘留、致病菌等）、摻假、成分分析、新鮮程度等問題有著迫切的即時檢測需求。傳統食品安全檢測方法主要是通過質譜、色譜、光譜技術及其聯用[77]，對特征物質進行表征，從而實現微量物質的定性/定量檢測。隨著紙基微流控技術克服了傳統檢測技術中對儀器精密度及操作技能的苛刻要求，紙基芯片已然成為食品檢測領域中一種快速、方便、經濟的即時檢測工具。

3.1 食品添加劑

食品添加劑是為改善食品品質、保持食物新鮮程度和風味，以及為了滿足加工工藝需要而加入食品中的物質[78-79]。食品添加劑常見的種類有防腐劑、抗氧化劑、甜味劑和發色劑[80]。亞硝酸鹽常用作食品防腐劑以抑制微生物的繁衍，此外還能保持肉類的風味與色澤，然而亞硝酸鹽的過量使用對人體具有致癌風險。Nilghaz等[81]使用蠟印技術制作了檢測亞硝酸鹽的紙基芯片，基于亞硝酸鹽與格里斯試劑反應產生紫紅色偶氮化合物的比色原理，根據顏色深淺定量測定出豬肉中亞硝酸鹽的濃度。該紙基芯片的檢測限(1.1 mg/kg)和制備檢測（15分鐘內）均滿足現場快速分析的需求。Lima等[82]在紙基芯片上進行過氧化物酶催化過氧化氫與愈創木酚的反應，反應產生的紅色產物通過數字成像被量化。該方法的最低檢測限（0.04%）可達到被允許添加的最高質量分數（0.05%）標準。二氧化硫（SO2）是廣泛應用于食品和飲料中的防腐劑，具有優異的抗氧化和抗菌性能，但是高濃度SO2會給人體心肺功能造成嚴重的負擔甚至損傷。Li等[83]制備了固定有淀粉–碘絡合物的紙基芯片，由于淀粉和碘之間發生了分子間電荷轉移，合成的紙基芯片呈深藍色。如圖6所示，當紙基芯片檢測到酒類頂空中的SO2時，發生Karl Fischer反應導致芯片顏色下降，并且伴隨SERS信號增加。裸眼可觀察到明顯的顏色變化的濃度為5 μmol/L，紫外–可見光譜法檢測限低至1.45 μmol/L，SERS方法則可低至1 μmol/L。上述紙基芯片基本上滿足了分析響應需求，但芯片結構較為單一，存在（固/液體）食品預處理過程與檢測過程分離的問題，以此為導向，需開發出集預處理、富集、檢測為一體的紙基芯片，減少操作步驟、降低技術門檻。對于食品中氣體指標的檢測，鑒于氣體無需前處理的優勢，建議將氣體檢測裝置設計為智能指示標簽并聯合包裝設計，開發出可視化食品智能包裝。

3.2 污染物

在原料開發、食品加工及成品運輸過程中，環境中的重金屬離子可能會遷移到食品中造成重金屬污染物，高濃度的重金屬離子在人體中富集會帶來神經系統損害的風險[21,84]。Franco等[84]使用智能手機作為信息收集器，對蠟印紙基芯片中顏色變化進行數字化處理，完成對巴西甘蔗酒cacha?a中Cu2+的定量檢測，該比色反應基于銅腙與銅離子絡合，反應產物表現出不同程度的藍色強度。Fu等[21]采用銀納米顆粒（AgNPs）作為反應顯色劑檢測市售包裝水與食鹽中Hg2+含量，AgNPs被Hg2+氧化分解成更小的顆粒，Hg2+還原為0價Hg單質并沉積在AgNPs表面，形成Hg-Ag顆粒，從而發生顏色變化，可迭代出樣品中的Hg2+含量與回收率。

抗生素常被用作廣譜藥廣泛應用于動物疾病的治療，但抗生素的不合理使用會導致動物源性食品中具有較高抗生素殘留，攝入抗生素污染的食品可能會導致人體內菌群的失衡[85]。Nilghaz等[81]制作了字母化的紙基芯片，當豬肉中含有土霉素（oxy）和諾氟沙星（nor）時，Cu2+和Fe3+分別與土霉素和諾氟沙星進行絡合產生綠色和橘色產物，使用者可裸眼觀測到有色“oxy”和“nor”字樣，在紙基器件上得到可視化的比色檢測結果。進一步地，Lu等[86]使用絲網印刷制備了一種低成本高通量紙基芯片，探究了牛奶中四環素含量的快速檢測方法，該方法基于Cu2+與四環素反應產生顯色底物由藍色向綠色轉變這一機制，該方法在市售18種牛奶樣品的檢測中都表現出了優良的回收率。

為了提高農產品產量，農藥常被用于防治蟲害及調節植物生長。攝入被農殘污染的食物會對人類健康造成風險，如不孕癥、帕金森和癌癥等不良狀況[87]。Wu等[88]開發了一種毛細管驅動流體垂直輸運的三維紙基芯片，該比色反應基于農藥對乙酰膽堿酯酶（AChE）活性的抑制反應，減少AChE催化反應產物與顯色底物生成硫代水楊酸的產量，結果表現為黃色向無色的轉變。該紙基芯片實現了對典型農藥丙洛芬和滅多威的有效檢測。Jin等[89]開發了一種8流道蠟印紙基芯片，并用乙腈代替水預處理生菜樣品，通過有機溶劑原位蒸發，消除溶劑對AChE的干擾實現樣品中農藥分子在紙張上的固定，提高了樣品預處理中農藥的提取效率和檢測靈敏度，新方法可顯著降低樣品前處理中回收率的差異。然而，溶劑蒸發非完全均勻，樣品干燥后顯色明顯不均一，并且伴隨著有機溶劑的使用，健康風險也隨之增加。此外，由于乙腈的有毒性和易燃性，該方法的使用場景受限于實驗室，難以推廣到消費者手中。

黃曲霉毒素（AFB1）是一種由黃曲霉真菌產生的劇毒真菌毒素，被列為1類致癌物。在儲存不當及監管不嚴的情形中，食品可能會出現黃曲霉毒素污染，對公眾健康造成嚴重的威脅，是引發全球關注的食品健康問題。Charernchai等[90]報告了用于競爭性酶聯免疫吸附試驗（ELISA）檢測AFB1的紙基芯片，如圖7所示，該方法可對微升樣品進行10?12mg水平檢測，檢測限可低至60×10?12mg或0.1 ng/mL。與傳統ELISA免疫學檢測方法所需mL級樣品相比[91]，該芯片可實現檢測的樣品最小體積低至0.6 μL，不僅減少了樣品及試劑的消耗量，同時減少了目標分子的損失，提高了檢測靈敏度。此外，該方法還集成蔗糖閥為一體，實現了試劑的順序輸送，提高了紙基芯片的易操作性。

3.3 摻假

為了尋求經濟效益，食品中可能存在以次充好的摻假現象，次品或假冒偽劣品會對人體健康構成一定程度上的健康風險[92]，Conrado等[93]首次提出了紙基光電鼻氣體傳感器陣列的設計，該器件通過加入2種金屬卟啉、4種pH指示劑、3種變色染料和一種特定反應物制備了化學二維碼，可在20 min內區分橄欖油和其他食用油，以及監測橄欖油是否被氧化，該器件可適用于現場及家庭實時監測食用油的品質。

3.4 成分分析

對食品中營養物質進行成分及含量測定，對于鑒定食品營養價值具有重要的參考意義。Hao等[94]研發了用于測定茶葉中總酚含量的蠟印紙基芯片，以評定茶葉質量。該比色反應以沒食子酸為對照品，根據Folin-Ciocalteu試劑與多酚發生特異性反應，產生藍色信號的強弱，定量出茶葉樣品中總酚含量。Kaewchuay等[95]使用絲網印刷制備的左右開合折疊設備，基于維生素C的還原性，碘離子被還原為碘單質，與上層淀粉反應產生裸眼可見的藍黑色產物。該器件將終點顏色變化的碘濃度認定為維生素C的濃度。與單層器件相比，折疊設備表現出更好的分析響應，但作者并未提到飲料顏色對終點判斷是否產生影響，因此不能判斷該芯片對有色飲料的檢測效果。Chen等[96]提出了一種蠟閥紙基芯片，對鹽/牛奶中碘酸鹽濃度，該方法基于顯色距離來定量讀出被檢測物質的濃度。蠟閥的引入，允許樣品和檢測試劑在加載區充分孵育，從而縮短了檢測時間，獲取了更大線性檢測范圍。Lyu等[97]提出了一種蠟印96孔紙基化學傳感器陣列（PCSAD），用于快速準確分類多種糖類，并對果糖和葡萄糖進行定量。根據指示劑置換法和競爭性硼酸酯化反應，在紙張上添加糖類后PCSAD呈現明顯的顏色變化，定性線性判別12種糖類的分類率達到100%，并且成功實現了無預處理情況下實際商業樣品的定量檢測（圖8）。該方法可以分辨的物質種類豐富且準確率高，大大提高了紙基芯片的檢測效率。以上這些紙基芯片檢測所開發的領域，涵蓋了食品中抗氧化物質、營養素、糖類等與人體健康相關的物質，是一種有力的現場分析手段，滿足了消費者日益增長的對食品質量關注的需求。

圖7 紙基芯片檢測食品中致癌物黃曲霉毒素

圖8 紙基芯片檢測食品中糖類種類

3.5 紙基智能包裝監測食物安全風險

智能食品包裝是指將智能傳感器與食品包裝相結合，通過感應包裝內氣體、溫度、濕度等指標的變化發出相應指示信號，通過人與比色指示器的交互，整合了紙基智能標簽的食品包裝可以向整個供應鏈中的每一環提供產品動態質量信息[98]。食品從整個供應鏈、貨架期再到消費者手中通常要消耗一定時間，監測儲藏和運輸過程中食品的新鮮程度對消費者健康至為關鍵。Luo等[99]采用壓電式噴墨打印技術制作了紙基梯度比色指示器件，并將指示芯片暴露在魚類頭部的包裝內側，通過pH敏感的磺胺酞染料與包裝頂空中揮發性氣體反應產生的明顯顏色變化。該比色指示器件能夠監測包裝魚片在4 ℃下儲存7 d的新鮮度，并將結果可視化地呈現在消費者面前，一方面可以監督各個環節運輸儲存是否得當，另一方面可提供給消費者更多食品安全信息，保障消費者權益。

4 結語

紙基微流控芯片作為一種新興而發展迅速的檢測技術，涵蓋了生物醫學診斷、食品安全分析、環境污染監測等與人類健康息息相關的領域，同時各種各樣的研究應用正朝著即時、現場、快速、非專業操作方向發展，在資源短缺地區、事件現場及個體家庭等場所展現出價格低廉、使用方便、易于處置的優勢。迄今為止，用于檢測食品中健康風險的紙基芯片被陸續開發出來，更有將紙基芯片進一步整合到食品包裝材料中以實現實時監測食品安全質量的功能。此外，作為一種新興技術，紙基微流控芯片尚存印刷工藝、紙基的抄造和后加工、指示劑配方優化及其和紙基的兼容性等方面的技術性問題，值得進一步優化研究，這些問題也有可能成為影響紙基芯片性能及其產品商業化的重要因素。隨著制約紙基芯片發展瓶頸問題的逐步解決，其將在快速檢測領域將發揮更加重要的作用，為終端用戶提供更為便捷化的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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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inting and Manufacturing Technology of Microfluidic Paper-based Analytical Devices and Its Application in Food Safety Detection

LI Qiong-yanga, CHEN Xin-yua, XU Xiao-hua, WAN Xiao-fanga, TIAN Jun-feia,b

(a. State Key Laboratory of Pulp and Paper Engineering, School of Light Industry and Engineering, b. Experimental Teaching Demonstration Center of Light Industry and Food Science, South China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Guangzhou 510641, China)

The work aims to explore the development status of microfluidic paper-based analytical devices (μPADs), to provide reference for further development and application of μPADs. The μPADs were introduced according to the detection principle and fabrication techniques through study of literature. Furthermore, the application research progress of μPADs in food safety detection was summarized. The μPADs were applicable to colorimetric method, fluorescence method, electrochemical method and surface enhanced Raman spectroscopy, etc. The fabrication techniques also presented a diversified development trend. The μPADs detection technology has been successfully applied to the safety detection of food additives, pollutants, composition analysis and intelligent food packaging. The μPADs have huge application potential but it is still necessary to further optimize the technical process to overcome the potential bottlenecks restricting its development.

microfluidic paper-based analytical devices; fabrication techniques; printing; food safety detection

TS805

A

1001-3563(2022)19-0027-13

10.19554/j.cnki.1001-3563.2022.19.003

2022–07–27

國家自然科學基金（82072016）；廣東省基礎與應用基礎研究基金（2021A1515011511）；華南理工大學國家大學生創新創業訓練計劃資助項目（202210561106）

李瓊陽（1998—），女，碩士生，主攻紙基微流控芯片。

田君飛（1980—），男，博士，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智能紙基材料與先進印刷制造。

責任編輯：曾鈺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