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鵝

四川/劉 平

一個人的日子閑得無聊，瓜蔞婆婆喜歡到小院子外面走走。她在前面走，大白總是跟在后面，形影不離。大白這名字是瓜蔞婆婆取的，它渾身的羽毛都是白的，倒也恰當。大白身軀碩大，很健壯，長長的脖子粗而有力，喙通紅，像頭頂紅冠的將軍。

村里人說，瓜蔞婆婆養一只大白，比養一只狗還管用。

村里幾個調皮搗蛋的孩子都吃過大白的虧，有的屁股被啄起了烏疙瘩，有的小腿肚子被啄起了紅腫塊。瓜蔞婆婆一家送15個雞蛋，說給娃娃補補。

出去走，瓜蔞婆婆手里總捏一根一丈多的榆木棍子，管大白用的。大白要啄莊稼菜葉，眼前就會舞起棍影。

經過坎上李三娘家院門口，李三娘喊瓜蔞婆婆進去坐。瓜蔞婆婆一邊應著一邊往院子里走，大白也跟著往里走。李三娘家的大黃狗在院壩邊上趴著，看見大白進來，渾身一激靈，“嗖”地彈起來逃到別處去了。

兩天前，在一塊剛收完麥子的地里，大白和大黃狗干了一場。大黃狗輸了。

那天，大黃狗在地里劃出了自己的地盤，大白埋頭啄食零星的麥粒，不知不覺入侵了大黃狗的地盤。大黃狗很兇地朝大白吼起來：“汪！汪汪！”這是警告，可在大白眼里這似乎是挑釁，它的脖子像蛇一樣豎起來，“昂！昂昂！”聲如洪鐘。

很快，大白和大黃狗就打成一團。只見泥地里黃影白影絞在一起，隨著大黃狗和大白的慘叫，空中狗毛紛飛，羽毛亂舞。突然，大黃狗像被啄到了要害，慘叫一聲，落荒而逃。大白像得勝的將軍，豎起脖子沖天“昂！昂昂！”叫了幾聲。

李三娘說：“從沒有見過這么兇的鵝。”

回家，瓜蔞婆婆又說大白：“狗你也敢惹，不怕咬死你！”

晚上，瓜蔞婆婆給大白喂米糠拌飯。大白身上有傷，瓜蔞婆婆想讓它吃好點，米糠少，米飯多，還拌有草藥熬的水。大白吃得很飽。瓜蔞婆婆又抱起大白看它身上的傷，白酒消了毒，傷口都沒化膿。

“你兇啥，弄了滿身的傷。”瓜蔞婆婆說。這時候大白突然變得很溫順，不叫，也不動。瓜蔞婆婆摸摸它的頭，又說：“別那么兇了，要乖。”

不久，大白身上的傷就好了。

麥子收了栽秧子。秧苗轉青的時候，瓜蔞婆婆的兒子一家突然回來了。太長時間沒回來，進村的時候，一些人一下沒認出他們。

那時候瓜蔞婆婆在灶房煮飯。他們剛進院門，大白就把他們當成了入侵者，豎起脖子沖天“昂！昂！”叫了兩聲，算是警告。看見他們繼續往里走，大白的雙翅“呼啦”一聲展開，又“昂”的一聲，脖子長矛般沖著前方，整個身體像戰斗機一樣沖過來。

瓜蔞婆婆手里舞著那根榆木棍旋風般沖出來的時候，兩口子才感覺到被啄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叫你兇，連人都不認啦！”瓜蔞婆婆怒罵。

回城后，兒子媳婦還心有余悸：“鄉下的鵝咋那么兇！”媳婦看看自己身上的烏疙瘩，說，“沒見過那么兇的鵝。”媳婦是城里人，只在農貿市場里見過鵝，安安靜靜溫溫順順的。

兒子點上一支煙，默默吸著，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