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心難忘

山東/孫成鳳

劉大民老人天天掰著指頭倒計時，還有兩天就是重陽節了，可他還是沒有收到任小五的邀請。

任小五的父母去世得早，他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后來任小五到南方打工，有一年被人騙了工錢，過年回不了家。劉大民聽說后，天不明就挨家敲門，全村人硬是擠出過節的錢，湊夠了車費，才讓任小五在除夕夜回到了家。吃過年初一的餃子，任小五挨家挨戶拜年，他許下心愿，若將來發了財，他要當全村父老的孝子。

后來，任小五收購廢舊塑料發了財，又辦起一個塑料顆粒加工廠，成為全村的首富。

任小五沒有食言，除了過年過節給60歲以上的老人送錢送物，每年重陽節他都同妻子一起舉辦敬老宴，邀請村里60歲以上的老人到大飯店聚餐。敬老宴活動連續舉辦了十幾年，成了不變的慣例，也成了老人們的一個盼頭。可今年的重陽節眼看就要到了，老人們至今沒有一個收到任小五的邀請。有人去問劉大民，劉大民搖搖頭說：“我也沒有得到音信呀。”

重陽節一大早，村頭停了一輛旅游大巴，車門打開，走下手拄雙拐的任小五，小五的妻子緊跟著下車，攙扶住一瘸一拐的小五。他們走到村頭第一戶劉大民老人的院門口，見院門緊閉，任小五就隔著院門朝里喊：“三爺爺，小五來接您老人家過節了！”一連喊了四五聲，沒有一點回音。任小五急了：“老人今年整整90歲了，正打算給老人過大壽呢，難道……”他一著急就要用膀子去推院門，院門突然開了，走出全身上下收拾齊整的劉大民。任小五高興得一把抱住老人的胳膊，笑著說：“可把我嚇死了，您老怎么也不答應一聲呀？””任小五笑著說：“到了車上我再慢慢給您和大伙解釋。”

任小五和妻子把老人們挨個請上車，任小五數了數，今年60歲以上的老人比去年多了6位。任小五幽默地說：“歡迎您幾位加入老年人的行列，我們的隊伍又壯大了。”說得大家開懷大笑。

車子上了公路，劉大民疑惑地問任小五：“不去飯店了？這是去哪里？”任小五說：“今年咱們換一個方式過節，不能總是村前村后地在老地方轉悠呀。”

劉大民老人說：“小五，俺們都以為你小子忘恩了，今年不請我們過節了呢。”這一說，竟把任小五說哭了，他的淚當場就流了出來，哽咽著說：“沒有家家戶戶那些年的熱乎飯菜，就沒有我小五的今天啊。如果忘了父老鄉親，我就不配做致富帶頭人了，父老鄉親也別親親熱熱地叫我小五了。”劉大民知道自己的話說重了，便伸出手去擦任小五臉上的眼淚，像哄孩子一樣笑道：“小五是個好孩子，不忘初心呀。”任小五破涕為笑，向滿車老人恭恭敬敬作了個揖，說：“今年確實邀請得太晚了，待我把實話說明，大伙定然會原諒小五的。”

原來，兩個多月前，任小五給南方一個企業送貨，剛出了省，就遇上洪災，高速公路封了，為了按時把貨送到，他改走普通公路。一路上怎么也打不通對方老板的電話，他只好一邊用手機導航，一邊摸索著往前走。到了那家企業所在的鎮子，才知道這個廠子被洪水泡垮了，老板差一點被洪水沖走，誰也不知他的去向。任小五做生意多年，一向靠誠信立足，賺的是良心錢，人家已經給足了貨款，遇到這么個情況，到底是收貨還是退款，應該讓對方老板確定才行。他便在鎮上住下來，打聽老板的下落。廠子垮了，他擔心那個老板想不開出意外，他想要盡自己的能力，幫助他渡過難關，重振信心。一天傍晚，洪水終于退去，露出倒塌的廠房。這時，他看到一個渾身泥濘的人爬到唯一一間沒有倒塌但也已搖搖欲墜的廠房上，垂頭喪氣的樣子。他認出那人便是這個廠的老板。任小五飛快地爬上廠房，想要拉走呆愣在那的老板，正在這時，廠房在劇烈的搖晃下倒塌了。

滿車人聚精會神地聽著，都為任小五捏一把汗。當他說到廠房倒塌時，大伙異口同聲驚恐地“啊”了一聲。

劉大民老人禁不住問：“小五，后來呢？你的腿莫不是就是那次傷的？”

大伙又說笑起來，都夸任小五好樣的。劉大民老人掰著指頭算了算，任小五負傷才兩個多月，便心庝地數落道：“小五呀，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你身上有傷，跟大伙說一聲就是了，何必硬撐著給大伙過這個重陽節呀，咱們少過一次不行嗎？誰還能怪你！”

車上的老人眼圈都紅了，有的還抹起眼淚。

任小五說：“看到父老鄉親們，我的傷就好了一多半。再說，再過10年，我也60歲了，也想入你們的伙呢。”

滿車又是一片開懷大笑。

很快，目的地到了。大伙下車一看，原來是一個三面環山的小山村，村巷小道兩側種著各種花草，空中架著葡萄藤蔓，成串的葡萄在頭頂上掛著。一個穿著印花旗袍的女孩介紹說，三年前這個村還是一間間破敗的磚瓦房，經過新農村建設，引山泉水進村，村上辦起農家樂，現在成了聞名全國的生態旅游示范村。大伙看了個個贊嘆不已。任小五說：“我的那個塑料加工廠屬于污染企業，我決定關停，騰出資金，把咱們村也建成這樣，讓叔叔大爺大娘嬸子們，天天就像住在大花園里。你們支持不？”

“支持支持！我第一個支持！”劉大民老人把拐棍舉得高高的，高亢激昂的聲音引來滿街游客關注的目光。

“好！那咱們現在就去品嘗這兒的農家樂飯菜。”任小五的老婆在前面扶著劉大民老人，大伙說說笑笑，一路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