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土樂土

湖南/劉向陽

見到老范時他說很忙，蜻蜓點水般與我握握手，急于離開的樣子。陪同我的駐村干部小張只好攔到他前面，說：“這位劉記者是宣傳部派來采訪咱村的，市里‘一支筆’，去看看你的‘灰姑娘’吧。”

還沒到菌菇大棚，就聽見里面有說有笑的，還有人在唱歌，“采蘑菇的小姑娘，背著一個大竹筐……”當我們一出現，歌聲戛然而止，說笑也打住，棚里的人齊刷刷地望著我們。

老范招招手：“大伙別停啊，長沙那邊等著送貨呢。”他低頭彎腰，做出請的姿勢，“劉記者，這些都是我的‘灰姑娘’，這批基料是去年11月上的，一溜兒9個大棚，日產1800公斤……眼下春耕生產忙，我要去田間地頭，跟進水稻育秧情況，失陪了。”說完就出了大棚。

“灰姑娘”是老范培育的平菇，味道鮮美，深受百姓喜愛。老范注冊“灰姑娘”菌類品牌，成立菌業公司，主打食用菌，兼種四季蔬菜，帶動村民致富，解決貧困戶就業難題。我仔細觀察一排排舉著小傘的“灰姑娘”，先前那“歌手”倏忽又唱起《采蘑菇的小姑娘》了，雖然走腔跑調，卻流露出由衷的歡欣。

“大哥這么快活，準有喜事吧？”

“這些‘灰姑娘’多像山里的蘑菇啊。我小時候落下腿疾，一家人吃不飽，穿不暖，如今家門口有活干，既能掙錢貼補家用，又方便照顧爺娘、細伢子，想起來就高興，憋不住要唱歌。”

“阿桂，別只顧樂呵，下午記得打掃衛生哦。”小張提醒。阿桂說聲“要得”，加快了采摘速度。

“蘑菇保鮮期短，怎么辦？”

“通過挑選、分割、預冷、分級、烘干、包裝等程序，加工制作成干蘑菇銷售，超市、商場也走俏。”

我不得不佩服老范頭腦不簡單。

隨后我離開大棚，前往月山灣。我

“老范有故事？”

“老范與譚茜青梅竹馬，讀高中時載著她到處兜風，后來譚茜輟學了。十年前，老范放棄優渥的城市生活回農村，聽說是為了譚茜，只差把他爺娘氣死。但譚茜結婚了，丈夫阿南勤快，曾弄過煤油燈孵雞，只是沒搞出名堂。”

沿白玉帶似的村道，我們邁上一面向陽的山坡，水庫墨綠如綢，桃樹漫山遍野，梨李楊梅次第綻放，恰似花的海洋。水庫前有一處寬闊地，矗立著一幢花園式樓房。“清早老范發微信給我，說有貴客要來月山灣參觀，我恭候多時了。”剛到地坪，花叢中飄出一名中年女子，聲到人至。她就是譚茜，身材高挑，容顏姣好。“張干部，老范講的劉記者就是這位吧？”

我點點頭。微風拂面，鳥雀飛來掠去，“時禽過我柳，清喙動鳴瑟”。譚茜領我們逛果園，她說：“這里的情況張干部是曉得的，但你劉記者絕對想不到，十年前一片荒涼，水塘發臭。老范當選村支書，出臺優惠政策，我便動心了。老范還推薦阿南到外地學習培訓，引進水蜜桃、雪梨等新品種。”

我故意問：“阿南不吃醋？”

譚茜嘴一撇：“阿南才不鼠肚雞腸呢。阿南堂弟阿桂以前窮得叮當響，住爛茅屋，老范搭幫他搬進了磚瓦房，還安排他在公司打工，清潔村道，每月收入兩千多元，生活甜如蜜哩。”

告別譚茜，嗅著春日花香，來到新村部。小張介紹，過去的村部土磚破瓦，下雨漏水，開會人人戴草帽。現在的村部寬敞明亮，高高的旗桿飄揚著五星紅旗，圍墻上整齊劃一地張貼著宣傳圖：從泥濘小路到水泥路，從低矮茅屋到高樓別墅，從煤油燈到電燈……我不停地用手機拍下村子變遷的進程，感慨道：“鄉村巨變，離不開你們扶貧干部十年如一日的堅守啊！”

小張說：“老范這領頭雁當得好。”

我問：“老范大名呢？”

小張說：“樂土。”

我心里一動，“樂土樂土，爰得我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