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土古建筑牌樓文化研究
——以吉安市匡家村為例

朱 芬（福建師范大學 美術學院，福建 福州 350007）

匡家村位于吉安市青原區東南部，距吉安市46公里，周圍與古城王家、陂下、奩田、北坑村等接壤。村莊所居位置山清水秀，村中樟樹眾多，聚集著風水人氣，素有“小南京”之稱，匡家村被列入第二批中國傳統村落名錄，它是典型的江南古村。在富田古鎮街上，王氏、文氏、匡氏三個家族彼此相連，已經融為一體，相互影響。鎮上的古街古巷皆用鵝卵石鋪地，有句民謠：“有女嫁到富田街，天晴落雨穿花鞋。”據匡氏族譜記載，匡氏開基祖匡文通在南宋淳祐年間到此因風景優美而定居。隨著發展人口逐步增長，現已是一千人左右的村落，明清時期經濟富裕，文風繁榮，所以眾多的民宅、宗祠、文倉、書院、古井、寺廟崛地而起。匡氏家族一直秉承著良好的家風，重禮讓、為士清廉、為工勤研、為農者勤種桑麻，藝五谷。現存26棟明清建筑的民宅和明清時期建筑的祠堂有11座之多。匡家村最突出的祠堂代表當為“崇孝堂”，明朱元璋的第6個番王王妃，是匡氏上四房的民女，后封為誥命娘娘，為彰顯皇家氣派，在崇孝堂前修了梳妝樓，所以又叫娘娘祠。吉安在革命戰爭、抗日戰爭、解放戰爭時期涌現出多位革命先烈，為解放全中國作出了不朽的貢獻，也是著名的革命圣地。如今祠堂墻上革命標語眾多，吉安成為璀璨的紅色文化古鎮，許多游客慕名而來。

牌樓門又稱牌坊門，形式與牌坊近似，其造型特點是門上帶有屋頂，實際上是一種牌樓形式的門臉，所以又稱為“門樓”。我國古代用于表彰、紀念、裝飾、標識和導向的一種建筑物，多用于祠堂、寺廟與豪宅建筑。牌樓門有磚質、木質兩種，吉安地區因空氣濕潤多用磚質，牌樓門得以長久保存，牌樓上的繪畫、雕刻、瓦當、書法尤為精美，有限的空間里呈現出多樣的美，視覺沖擊力強，這也成為牌樓建筑的“點睛之筆”。鄉土建筑大多采用當地材料，例如當地贛中地區特有的紅巖土、生石灰，用本土的窯燒青磚，當地的工匠采用傳統技藝制造出適應當地環境的樓牌造型，使得匡氏樓牌別具一格。建筑的大門對于一組建筑群的主要出入口而言尤為重要，具有標志性和象征性。匡氏的古樓牌建筑，無不受《周禮》《家禮》《禮儀》等等級制度的影響，封建時期人從出生到死亡，衣、食、住、行無不受約束；在宗教信仰中，因匡家村地處相對較為偏僻的村落，所以當地居民幾乎無不信仰道教、佛教的，初一十五吃齋、念佛、燒香，已成為當地的風俗，每一個人都是虔誠的信徒，牌樓里有著匡氏一族世世代代的精神寄托。

牌樓結構可分為基座、立柱、橫梁、匾額、樓頂五部分。基座：匡家村地處南方地區，常年多雨水，空氣較為濕潤，所以在建地基時，工匠一般會將較多的巖石埋在地基里，在地表上采用較為牢固的紅巖石作為地基建筑材料。在大門口通常擺放幾個臺階，這樣既能體現一定的家族地位，又能防止雨水、家禽等的進入，通常旁邊還杵有倆門當。基座一定要牢固，否則牌樓易塌。立柱：起銜接橫梁與匾額、支撐樓牌的作用，匡家村多采用紅石巖，因其堅硬、密實、吸水效果好，當地大量用其做立柱材料。在立柱上有書法或圖畫裝飾。橫梁：也稱月梁，實質上起到了搭立柱的作用，形狀為平直或微拱，匡氏家族一般也采用紅巖石。匾額：也稱主板或字板，用作刻牌樓名稱和牌樓類型的標志。樓頂：牌樓一正間與兩次間的頂蓋，主要起擋雨水和裝飾的作用，由斗拱、檐頂、脊獸等部件構成。

內容上，牌樓分為表彰功勛、紀念、科第、忠孝、節義等方面，匡家村牌樓多為科第與表彰式。從形式上分，牌樓只有兩類，一類叫“沖天式”，也叫“柱出頭”式，另一類是“不出頭”式。匡家村牌樓均為“不出頭式”牌樓。依據潘諾夫斯基的劃分，圖像學研究可以分為3個層次，本文從圖像學的三個方面比較和分析兩座匡氏樓牌的文化內涵。

一、視覺效果：從“建筑物”到“工藝品”

中國人自古都非常注重建筑的大門，認為大門代表著一個家族的臉面，是門風的體現，也是家族精氣神的代表。所以，古人在建筑大門時都格外用心，注重造型、裝飾、材料等。樓牌門主體色調為紅白搭配，顯得氣派高貴，紅色自古就是人們喜愛的顏色之一，當地居民大膽采用紅白搭配，不失和諧反而更顯當地建筑的獨特之處。紅巖石與生石灰都是吉安盛產的原材料，青磚灰瓦，搭配主體建筑，天人合一。匡氏宗族大門牌樓多為四柱三門，實開一門。從雕刻圖案看，屋頂較為豐富，在“思養堂”中，鰲魚與忍冬紋相伴倒立在屋頂，屋頂正中間魁星點斗（對舊時高中狀元的美稱），手中拿筆；還有扇形裝飾，屋頂排列著扇形瓦當與波浪滴水瓦，二者有規律地相互錯開。不僅正面大門有裝飾，背面也題有書法。“鉌立公二祠”門口雕刻有一對龍鳳獅獸，它們相互對吼，中間刻有吉祥圖案，龍鳳或騰云駕霧，或吐火納珠。屋頂同樣飾有鰲魚與忍冬紋，房頂正中間寶葫蘆與正屋的馬頭墻矗立在空中。從字畫上來說，較多的為楹聯與橫聯，例如“大夫第、人文、興盛”等字體，還有耳熟能詳的歷史故事，例如“關公戰古城、諸葛尚父子與鄧艾綿竹之戰”等。墻壁上還有許多裝飾性回紋、植物紋、山水花鳥紋等，這些紋樣都裝飾著樓牌。多樣的雕刻手法與多元的雕塑圖案相互結合，凸顯出“匡氏樓牌”的工藝性與裝飾性。

二、結構層次：從“單個字畫”到“整體畫面”

大夫第是文職官員的私宅，人文興盛，鼓勵多讀書，表明主人對中科舉有一定追求，牌樓中的任何一個裝飾都包含此寓意。背面書寫“鑿壁遺風”，其中“鑿壁”出自《西京雜記》匡衡鑿壁刻苦攻讀之典故，而“遺風”出自《淮南子》，指的是過去時代留下來的文化特點或某個時代留下來的風氣，所以這是一個組合詞。中間魁星點斗，手中拿筆。扇形是園林建筑設計中常用的一個元素，在裝飾性扇形雕刻中，“扇”與“善”同音，代表善行和友善。折扇有一個打開的過程，寓意海納百川的胸懷，而扇形的造型比較優美獨特。匾額繪有山水畫、回紋、忍冬紋，代表著主人對人文士大夫品位的向往。屋頂八條翹首以盼的鰲魚象征著文章顯達，準發科名之應，獨占鰲頭。忍冬紋是從敘利亞傳入敦煌后，再傳入中原，又稱金銀花，有多福多壽、長壽萬年的吉祥寓意。

“鉌立二公祠”強調的是“仁義禮智”等品德，裝飾上同樣有瓦當、回紋、鰲魚含珠等，正中屋頂上擺放著一個聚氣凝神的寶葫蘆。正中間匾額雕刻著對吼的獅子，是勇猛與力量的象征。次匾額上題字左為“公關戰古城”，右為“諸葛尚父子與鄧艾綿竹之戰”，這些皆為可歌可泣的動人故事，告誡后人學習其優良品質。在精美的扇形雕刻上題寫“春露、秋霜”，出自劉勰的《文心雕龍》，比喻恩澤與威嚴，也是為了懷念先人。局部的裝飾是對整體思想脈絡的服從，都有一個核心的主題，追求功名或強調品行。

三、文化意涵：從“牌樓文化”到“廬陵思想內涵”[6]

清代中期以及近千年以前，文化上文風鼎盛，崇文重教之風濃厚，注重教化，耕讀傳家；在經濟上：江右商派經濟發達，為創造豐富的廬陵文化提供了良好的條件；在信仰上：儒、道、釋三教并行。“無樟不成村”，古人特別注重村里的風水，認為要集氣。當地村民對神學道士和良好的家風教育理念都很重視。圖1、圖2“思養堂”始建于明代中期，“大夫第”匾源于，其官至“光祿大夫”的匡衡，也有說法是源于他的第五代孫匡常大官至明朝“奉政大夫”。牌坊對聯為清末進士鄒鵠親筆書寫。整個牌樓裝飾無不滲透著匡氏家族科第連綿、簪纓相繼、詩禮相承的美好讀書理念。圖3鉌立二公祠是為紀念匡氏五氏祖鉌立二公而建，始建于明代，造型奇特，特別強調后人的品德，重視仁、義、禮、智、信等。廬陵人對人生的追求都體現在一座座牌樓之上，這是對自己的勸誡，也是對后輩的勉勵。

圖1 明代 思養堂（正面）

圖2 明代 思養堂（背面）

圖3 明代 鉌立二公祠

四、總結

不同時期的牌樓反映了一個家族幾代人的思想追求，牌樓雖是一座座矗立不動的建筑，但也如同一位位有思想的文人，它教育著一代又一代人。雖然隨著時代的變遷，它的文字、圖畫、色彩在風雨的洗禮下會一點點褪去，但在匡氏家族后人的心里卻埋下了永遠的種子。牌樓是一個家的大門，同時也是族人內心的反映，警醒著人們堅守仁、義、禮、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