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浮標，亦人生（八）
——西湖岫（上）

文/圖 黑龍江·修漂六木

插畫/寧夏·老柳

“我有15天的年休假，還得除去星期六星期天，真是的。假期太長，干點啥呢？”老欒得意地跟我顯擺著。

“麻土豆，你可以跟他拼一下，你不是有10天年休假嗎？”我沖劉大夫說道。

老欒神秘兮兮地問：“明天我請了年休假，領你倆釣魚去啊。”

我不以為意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麻土豆釣魚的癮頭可大，聽老欒說要領我倆去釣魚，一口就答應了：“行啊，你說去哪兒。”

“西湖岫咋樣？”老欒問。

我和麻土豆對視一眼，問道：“干啥去那么遠？”

老欒看了看我，說：“明天是6月15日，從6月15日到7月15日這一個月，大湖里的魚會游到西湖岫這個位置，是最好的釣魚時間。”

劉大夫看看我，沖我挑挑眼眉，說道：“那咱去啊！”

他倆都把目光投向我。

我沒有年假，因為我是自由職業者，時間都是自己的，于是說道：“那就去唄！”

駕車開往鏡泊湖

老欒繼續說道：“去也只能咱仨去，不能帶媳婦。”

劉大夫問：“去幾天？”

“怎么也得一個星期，時間短了釣不到魚，”老欒接著說，“釣魚裝備和住的地方我都管，你倆負責這幾天的伙食，我也不挑食，吃飽就行。”

劉大夫看了看我，說道：“六木做飯好吃，負責做飯，我負責采買。”

我沖老欒說道：“你把鳳琴帶上，不就有人做飯了嗎？”

“不行，那地方不適合她們去，”老欒搖搖頭，接著又對麻土豆說道，“你得多買點兒掛面帶著，別到時候餓肚子，再買200斤苞米，打窩用。”

“好的！”劉大夫不假思索地應了下來。

釣魚計劃初步達成。第二天，經過一上午的準備，老欒開著他的釣魚小皮卡駛上了通往西湖岫的高速路，皮卡的后貨箱裝得滿滿登登，鍋碗瓢盆、煤氣爐子、充氣床墊一應俱全，帆布帳篷帶了四五個。我坐在后排，心里嘀咕：這是去釣魚嗎？快趕上搬家了，這么奢侈，真是平生頭一回……轉念又一想，不懂就少說話，畢竟老欒張羅的局，讓咱干啥咱就干啥。

路況很好，皮卡開了不到兩個小時就下了高速路，沿著G201國道繼續行進，通過西湖岫的大壩后再左轉駛上盤山路，路兩旁樹木林立，午后陽光透過枝葉間隙灑在皮卡上，讓人立時感覺涼爽起來。

不多時，車開始下坡，開到一扇用木柵欄圍著的大門跟前。老欒示意我下車把柵欄門挪開，我照做。車繼續下坡，穿過大門，一路開到湖邊一處平坦地帶停下。我跳下車，看到剛才路過的大橋橫跨左側湖面之上，右側湖面一望無際，水天相接。

“哎呀欒哥，這么大湖面，能釣到魚嗎？”我不禁問道。

鏡泊湖的西湖岫真不是一般的小水庫所能比擬的，它實在太大了，一個小小的釣點之于這么大的湖面，就跟大馬路上掉了一粒芝麻一樣，這魚還能釣嗎？

我的心涼了半截，但又轉念一想，跑這么遠的路，來都來了，權當旅游吧。

按照老欒的要求，我們一樣一樣地卸貨，再把東西搬到指定位置。

忙活了兩個小時 ，支起四頂帳篷，其中三頂支在陽坡上面，一人一個用來露營，還有一個支在湖邊，當作儲藏室。老欒還真是闊綽。

帳篷總算支完了，這回該釣魚了吧？沒有，老欒給充氣船打足氣，讓我隨他去打窩。我倆把200斤苞米裝到船上，又把事先準備好的兩個瓶內涂了紅漆的礦泉水瓶分別拴上兩條松緊帶，松緊帶的另一頭各自綁上大石頭，也搬到船上，又拿了一根細繩，拴上木匠用的線錐。準備妥當后，拖船入水，我劃著船，老欒拿著線錐，在船邊不斷測著水深，這一幕令我想起“刻舟求劍”這個成語。

反反復復測了一通，老欒終于找到理想的釣點，便把連著礦泉水瓶的兩塊大石頭分別扔下水，礦泉水瓶在水面隨波晃蕩，因瓶內刷著紅漆而格外顯眼。兩個礦泉水瓶相隔10多米遠，老欒開始在兩個礦泉水瓶之間的范圍撒玉米打窩子。

我問道：“欒哥，你上回跟我講的，玩拋竿不是先尋窩嗎？”

老欒看都沒看我，說道：“這個地方我來過無數回了。再說了，剛才我不是試過水深了嗎？我再告訴你一個選釣點的方法，你回頭往岸上看。”

“嗯，”我應了一聲，回頭看著岸邊，也沒看到有啥啊，“咋了？”老欒繼續說道：“通過岸邊的山形地勢基本上就能判斷水下的大致情況。”

我這才把目光投向整個湖岸。岸邊的那個儲物帳篷近在咫尺，扎在離水很近的緩坡上，距離水面落差1米左右，剩下三個帳篷扎在半山腰，離公路很近，我們選的釣位正好處在山勢自然延伸而形成的鏵尖上。

“這個位置老欒是咋找的，不愧是老釣手，真是上魚的好釣點。”我在心中暗自佩服。

打完窩子，天色漸暗，老欒張羅喝酒。三個人頭一天到西湖岫，理應慶祝一下。劉大夫在林子里找來干樹枝，生起篝火，不為取暖，而是為了喝酒助興，還能熏蚊子。三個人邊喝邊聊，不知不覺夜已經深了，夜空中一顆星星都沒有，篝火逐漸熄滅，人也喝得暈頭暈腦，便各自散去。我和劉大夫住在上面的帳篷里，老欒要住在岸邊的儲物帳篷里。

天有不測風云，世事難料，要是真能未卜先知，那樣的生活反倒沒意思了。睡到后半夜一兩點鐘的時候，大雨從天而降，一時間雷鳴翻滾，銀河倒瀉。好在老欒把帳篷扎得牢固，帳篷四周都挖了分水溝。

夜雨并未影響我的睡意，我翻了個身繼續睡，再睜開眼睛時已經天亮。帳外靜悄悄的，唯有水滴從葉子上滴落的聲音，我趴在睡袋里聽了一會兒水滴聲，起身把帳篷拉開一條縫，看向外面。雨已經停了，湖面上霧氣繚繞，四周山巒早已不見蹤影，山、水、云、天全部融為一體，恍惚間似有到了蓬萊仙境的感覺。

我打了個哈欠，這才注意到水面之上漂著一頂小帳篷，晃晃悠悠的像個小蘑菇頭。我一下子精神了，急忙爬出睡袋。“老欒，老欒！”我大喊，沒人答應，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腦子里出現好幾個問號：老欒哪去了？那個小帳篷咋在水里？里面啥情況？這要是出事了可咋辦？

聽到我的喊聲，劉大夫從他的帳篷里鉆出來，看到眼前的景象也傻眼了。我倆趕緊把充氣船拽到水里，一邊喚老欒的名字，一邊劃向帳篷。帳篷離岸邊僅5米左右，水也不深，兩下就劃到跟前。帳篷的四個腳在水中有繩子拉著，水已經浸入帳篷，里面似乎有什么東西在頂著帳布。

“老欒，老欒！”劉大夫一邊拍打帳篷，一邊喊著。

“哎哎！”老欒在帳篷里回應。

我懸著的心立刻放下了，沖著帳篷說：“欒哥，你帳篷被水淹了。”

“我知道。你在外面幫我把帳篷拉開。”老欒說。

我急忙跳進水里，手伸到水下，把帳篷拉開。這時我才看到，老欒仰著躺在氣床上，身體已經快貼到帳篷頂了，手里拿著一把尼泊爾軍刀 。

“你被水淹了不知道啊？”劉大夫問。

“當然知道。”老欒一邊說一邊放下軍刀，鉆出帳篷。

“你知道還能睡著覺，要是讓水沖走了咋整？”劉大夫不解。

“沒事，我心里有數，你看我躺在氣床上，水淹不著我。如果水再大點兒，我就用這把尼泊爾把帳篷劃開，鉆出來。”老欒嘿嘿笑著說，還一邊說一邊比畫。

劉大夫站在水里，一邊收帳篷一邊說：“你這不是心里有數，你是膽大，膽太大了。”

“你倆別害怕，我會水，沒事。”老欒依然嘿嘿笑。

我站在水里把著充氣船，老欒嬉皮笑臉若無其事的模樣氣得我真想踹他兩腳。我沖他說道：“你這不是膽大，你這是大膽，欒大膽。”一時間我想起東北有一種鳥就叫“藍大膽”，不怕人，一聽名字就引人發笑的那種神奇鳥類。

劉大夫一聽“欒大膽”，樂得前仰后合。

老欒也不辯解，自言自語道：“漲水的魚兒退水的蝦，咱們得快點兒，該釣魚了。”

聽老欒這么一說，我才想到昨天打的那兩個窩子。我們不約而同地看向平靜的湖面，依稀可見兩個礦泉水瓶浮在晨霧之中。到底還是老欒想得周全，用松緊帶拴瓶子，漲水后瓶子依然能浮在水面。

我們趕緊上岸，準備釣魚，相信今天一定會有一個好收成。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