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藤屬植物化學成分及藥理作用研究進展

劉艷云，蔣居瓊，伍國怡

（廣西壯族自治區北海市食品藥品檢驗所，廣西 北海 536000）

防己科千金藤屬植物藥用價值較高，《海藥本草》《證類本草》等多部古書中均有千金藤屬植物的記載，“地不容”“金不換”“金線吊烏龜”等多作民間用藥統稱，用于清熱解毒、利濕截瘧、消痰止痛。2020年版《中國藥典（一部）》中記載，藥材防己為防己科植物千金藤屬粉防己Stephania tetrandraS.Moore的干燥根，具有祛風止痛、利水消腫功效，用于治療風濕痹痛、水腫腳氣、小便不利、濕疹瘡毒等癥；并規定按高效液相色譜法（通則0512）測定，按干燥品計算，含粉防己堿（C38H42N2O6）和防己諾林堿（C37H40N2O6）的總量不得少于1.6 %，以控制其質量［1］。本研究中采用計算機檢索了中國知網、萬方、維普及ScienceDirect，PubMed，Web of Science等數據庫中有關千金藤屬植物的文獻，并總結該屬植物的化學成分和藥理作用。現報道如下。

1 化學成分

1.1 生物堿類

千金藤屬植物的化學成分主要為生物堿類，可分為四氫原小檗堿型、原小檗堿型、阿樸菲型、原阿樸菲型、芐基異喹啉型、雙芐基異喹啉型、嗎啡型、蓮花氏烷型、其他9種類型，多具生物活性。詳見表1。

表1 千金藤屬植物中已分離鑒定出的生物堿類化學成分Tab.1 Alkaloids isolated and identified from genus Stephania

HE等［2］從海南地不容中分離出37種生物堿，其中含紫堇單酚堿（corydalmine）等9種四氫原小檗堿型生物堿，并采用液相色譜-四極桿飛行時間串聯質譜（LCQTOF-MS/MS）法對不同類型的生物堿進行結構鑒定，提出可能的裂解途徑。李莉等［3］用2%稀硫酸浸泡地不容的新鮮塊根，正丁醇萃取部分經硅膠柱色譜分離，從中提取出千金藤啶堿（stepholidine）。ZUO等［4］以熱甲醇浸泡新鮮的大花地不容塊莖粉末，2%稀鹽酸提取，經氯仿和正丁醇萃取分離，通過順磁共振（PMR）和13C-核磁共振（13C-NMR）鑒定出原小檗堿型生物堿jatrorrhizine等化合物。LE等［5］從越南千金藤屬植物Stephaniacf.rotunda的塊莖中分離鑒定出一種新型生物堿stepharotudine，同時分離出巴馬汀等28種已知生物堿和crebanine-β-N-oxide等2種已知酰胺，通過波譜分析鑒定出各化合物的分子結構。左愛學等［6］用2%稀硫酸提取新鮮的齒葉地不容塊根，正丁醇萃取部分以氯仿-甲醇（80∶20～55∶44，V/V）過氧化鋁色譜柱洗脫，再經硅膠柱色譜和LH-20柱色譜分離純化，從中分離出含量較高的千金藤寧堿。

阿樸菲型生物堿因具有較穩定的骨架而廣泛分布于各科屬植物中。ZHANG等［7］用95%乙醇提取，分別經三氯甲烷和正丁醇萃取，經過氧化鋁層析柱從云南地不容中分離鑒定出羅默堿等14個化學成分，首次從千金藤屬植物中提取出阿樸菲型生物堿fibrecisine。連敬杰等［8］以75%乙醇提取海南地不容的干燥塊根，分別從其乙酸乙酯和正丁醇萃取物中分離鑒定出新的阿樸菲型生物堿2-羥基-1-甲氧基阿樸菲（2-hydroxy-1-methoxyaporphine）和芐基異喹啉型生物堿牛心果堿（reticuline）。左愛學等［9］的研究發現，產地差異對小花地不容中嗎啡型生物堿如青藤堿、青風藤堿的含量影響較大。SHANGGUAN等［10］用較低濃度的稀鹽酸提取廣西地不容的干燥根莖和葉的粉末，調pH至8后經固相萃取柱以甲醇洗脫，通過快速LC-QTOF-MS/MS法分離鑒定出75種生物堿，對比發現，廣西地不容葉中含有與根莖相同含量但相對較低的生物堿成分，提示廣西地不容葉將成為一個潛在的藥用替代選擇。

張茂生等［11］用高濃度乙醇提取后調節酸堿度，經氨基硅膠柱等色譜分離純化，首次從貴州產黃葉地不容干燥塊根中分離出阿樸菲型生物堿紫堇定堿、異紫堇定堿和芐基異喹啉型生物堿東罌粟靈。另一種從血散薯根中分離出的新化合物norcanelilline也屬芐基異喹啉型生物堿［12］。WANG等［13］通過光譜法、單晶X射線衍射法、電子圓二色譜法等技術分別確定了粉防己根中分離出的多種雙芐基異喹啉型生物堿的結構，其中粉防己是由一對雙芐基異喹啉對映體組成的部分外消旋體生物堿，發現于手性高效液相色譜法分析中。李行諾等［14］從粉防己根中分離出7種生物堿，其中含量較高的5種均屬雙芐基異喹啉型生物堿，表明粉防己的化學成分主要為雙芐基異喹啉型生物堿。

何麗等［15］的研究顯示，金線吊烏龜干燥莖葉粉末的乙醇提取物經三氯甲烷萃取及正反向硅膠、聚酰胺等柱色譜技術，分離出青風藤堿等嗎啡型生物堿，提高了金線吊烏龜的藥源利用率。CARROLL等［16］從千金藤葉中提取分離出N-methylstephisoferulin等8種蓮花氏烷型生物堿和嗎啡型生物堿sinococuline。蓮花氏烷型和嗎啡型生物堿基本結構相似，均具有1個菲核和1個乙基橋，差異在乙基橋位置不同，但2種類型生物堿生理活性的差異還有待研究。唐麗佳等［17-18］從桐葉千金藤干燥全草中提取分離出longanone等蓮花氏烷型生物堿，體外抗腫瘤活性試驗表明，aknadinine等生物堿具有抗人肺癌細胞株細胞A549活性。WANG等［19］用95%乙醇提取小葉地不容得到的粗提物經石油醚和二氯甲烷萃取，以乙醇-水（95∶5，V/V）經HZ818大孔樹脂柱洗脫，再通過半制備高效液相色譜法分離純化出2種新的配糖生物堿，同時還分離出secocrebanine等11種已知生物堿。何麗等［20］通過乙醇滲漉法，利用三氯甲烷等有機溶劑萃取后，經不同柱色譜分離，再以不同濃度的三氯甲烷-甲醇、石油醚-丙酮、水-甲醇溶液梯度洗脫，從金線吊烏龜莖葉中分離出尖防己堿等。

1.2 其他類

千金藤屬植物還含有木脂素類、甾醇類、黃酮類、酚類等化學成分，但現階段研究相對較少。馬燕［21］從景東千金藤中分離出β-谷甾醇等14種非生物堿類化學成分。為從千金藤屬植物中找到更多新的活性物質，通過光譜、波譜、質譜等檢測技術從血散薯［22］、桐葉千金藤［23］和糞箕篤［24］中鑒定出木脂素、寡肽、甾醇類、三萜類、黃酮類、酚類等成分。詳見表2。

表2 千金藤屬植物中已分離鑒定出的其他類化學成分Tab.2 Other chemical components isolated and identified from genus Stephania

2 藥理作用

2.1 抗腫瘤、抗纖維化

JIN等［25］的研究發現，從地不容中分離出的千金藤素對Ramos，A549，P388細胞株有較強的細胞毒性作用。YODKEEREE等［26］的研究發現，從Stephania venosa（S.venosa）分離出的克班寧、O-methylbulbocapnine在一定程度上通過減少核因子-κB（NF-κB）的激活而減少細胞外基質（ECM）降解酶的釋放，使人纖維肉瘤細胞系HT10080細胞受到抑制，以達到抑制癌細胞轉移和侵襲的目的。CHOR等［27］的研究發現，粉防己可安全、有效地預防和逆轉四氯化碳誘導的大鼠肝星狀細胞（HSC）凋亡引起的纖維化。

2.2 抑菌

DENG等［28］的研究發現，中藥血散薯提取物和生物堿對5種革蘭陽性和4種革蘭陰性動物致病菌均有較強的抑制作用，最低抑菌濃度（MIC）為0.625～7.500 g/L，還對柿尾孢等植物病原菌有抑制作用，而千金藤堿、克班寧對革蘭陽性動物致病菌有較強抑制作用，MIC為0.078～0.312 g/L，但對革蘭陰性動物致病菌的抑制作用相對較低。劉曉瑩等［29］的研究發現，從廣西地不容塊根中分離出的發酵產物DBR-12和DBR-23的乙酸乙酯萃取物一定程度上能抑制多種植物病原真菌的活性，其中對金橘砂皮病菌的毒力最強，DBR-23發酵產物乙酸乙酯萃取物對痢疾志賀氏菌等12種動物致病菌亦有抑菌活性。

2.3 抗炎、鎮痛

非甾體抗炎藥的抗炎鎮痛作用機制為抑制花生四烯酸（AA）代謝過程中的環氧合酶（COX），使前列腺素（PG）合成減少。羅昱瀾等［30］的動物實驗顯示，與對照組比較，不同劑量的廣西地不容總生物堿（TARS）均可顯著降低福爾馬林致痛小鼠的疼痛強度，對熱水所致縮尾反應和棉球誘導的小鼠肉芽組織增生有抑制作用，對蛋清致小鼠足腫脹有減輕作用。儲美娜等［31］的研究顯示，海南地不容TARS能顯著延長小鼠舔后足的時間，減少扭體次數，降低甲醛測痛試驗第一、二相的疼痛強度；減輕小鼠耳腫脹，抑制毛細管通透性增高及肉芽組織增生，有效抑制白細胞游走；并能顯著減少大鼠炎性組織中前列腺素E2（PGE2）的含量。海南地不容TARS能抑制PGE2的產生與釋放，可能是其具有抗炎、鎮痛作用的機制。

2.4 抗病毒

ZHANG等［32］的研究發現，從金線吊烏龜中提取的千金藤素在10 μg/mL的藥物劑量下，4組治療均表現出強烈的體外抗嚴重急性呼吸綜合征-冠狀病毒（SARSCoV）活性，表明千金藤素具有開發抗病毒藥物的潛在價值。劉鰩等［33］的研究顯示，與病毒對照組比較，千金藤素能顯著抑制空斑的形成及gB和gD的表達，且呈劑量依賴性，其半數中毒濃度（TC50）為5.400 mg/L，半數抑制濃度（IC50）為0.835 mg/L，治療指數（TI）為6.47，表明千金藤素具有體外抗單純皰疹病毒-1（HSV-1）的作用，其作用機制與TANK結合激酶1（TBK1）的激活密切相關。

2.5 抗多藥耐藥

SUN等［34］的研究發現，粉防己分離出的異喹啉型生物堿粉防己堿和防己諾林堿與常見的腫瘤化學治療藥物阿霉素聯用，對多藥耐藥性（MDR）人克隆結腸腺癌細胞系Caco-2細胞和多耐藥性細胞株CEM/ADR5000癌細胞具有顯著的協同細胞毒性作用。粉防己堿和防己諾林堿能增加P-糖蛋白（P-gp）、Rho1、Rho2、Rho3在細胞內的積累，抑制其在人克隆結腸腺癌細胞系Caco-2細胞和多耐藥性細胞株CEM/ADR5000細胞中的外排；此外，兩者能顯著抑制P-gp的表達，且呈濃度依賴關系。上述結果表明，粉防己堿和防己諾林堿可通過增加細胞內抗癌藥物的濃度來逆轉MDR，為臨床治療P-gp介導耐藥的新藥開發起到先導作用。王燕秋等［35］的研究發現，千金藤素通過抑制多藥耐藥細胞株CNE2/ADM細胞中P-gp的功能和表達，而逆轉多藥耐藥細胞株CNE2/ADM細胞對阿霉素的耐藥性，具有濃度和時間依賴性。

2.6 抗藥物成癮

MA等［36］的研究發現，左旋千金藤啶堿是一種天然的多巴胺受體D1激動劑和多巴胺受體D2拮抗劑，可抑制海洛因誘導的復吸。DU等［37］通過條件性位置偏愛（CPP）實驗評價羅通定對氯胺酮獎賞行為的影響，結果顯示，20 mg/kg羅通定聯用氯胺酮可抑制氯胺酮誘導獲得CPP的大鼠，表明20 mg/kg羅通定對氯胺酮誘導的CPP有潛在治療作用，其作用機制可能與其抑制海馬體和紋狀體中的胞外信號調節激酶（ERK）和cAMP反應元件結合蛋白（CREB）的磷酸化有關，可作為治療氯胺酮成癮的潛在藥物應用。

2.7 抗氧化

RAHMAN等［38］的研究發現，千金藤甲醇提取物具有清除1，1-二苯基-2-三硝基苯肼（DPPH）自由基、羥基自由基和還原力的活性，在DPPH自由基和無清除活性試驗中，該提取物具有中等抗氧化活性，提取物的還原力活性以劑量依賴的方式增加。

2.8 降血糖

KUMAR［39］的研究發現，異喹啉型生物堿的降血糖作用與格列本脲相當，該生物堿從西藏地不容中分離鑒定出，但目前對該生物堿降血糖作用的酶學評價和自由基清除活性的研究較少，需要進一步深入研究，以了解其降血糖作用的確切機制，將其開發為一種潛在的降血糖藥物。

2.9 其他

INGKANINAN等［40］的研究發現，從Stephania venosa（Bl）Spreng.的塊莖中分離出的3種生物堿在一定濃度范圍內對乙酰膽堿酯酶有抑制作用，可作為治療阿爾茨海默病的潛在藥物進行研究。SEKIYA等［41］的研究發現，防己提取物有體外抗溶血作用，可為防己治療關節炎和矽肺的藥理作用研究提供理論支持。另有學者研究發現，粉防己堿能改善自發性高血壓模型大鼠的睡眠狀態［42］，并對聽力損傷有保護作用［43］。

3 展望

目前，已從千金藤屬植物中分離鑒定出200多種化學成分，不同品種所含化學成分有差異，臨床應用亦有差異。粉防己主治風濕痹痛、水腫腳氣、小便不利、濕疹瘡毒等［44］；血散薯具有消腫止痛、健胃解毒功效；金線吊烏龜具有清熱解毒、消腫止痛功效，又為獸醫用藥，稱白藥、白藥子或大白藥［45］。除粉防己收錄于《中國藥典》外，其他千金藤屬植物多為民間用藥，臨床應用的研究與質量標準均有待完善。千金藤屬植物具有廣泛、復雜的藥理活性，特別是其生物堿類成分。近年來，黃酮類、甾醇類化合物陸續被分離出，上述具有特殊生物活性的化學成分在進行新藥研發的初期，可能會遇到類藥性差、藥物代謝動力學特性不佳、毒副作用等問題，對先導化合物進行結構優化逐漸成為新藥研發的趨勢。未來需挖掘千金藤屬植物中更多的活性成分及其作用機制，利用現代科學技術對已知化合物進行化學結構修飾或以其為先導化合物來合成類似物，以提高藥效，減少藥品不良反應，加速新藥研發的進程，為其臨床應用提供更多理論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