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希臘錫拉壁畫中的航海圖

◎ 席會東

古希臘是西方文明的搖籃，希臘人在腓尼基人的基礎上開辟了“地中海—黑海”遠洋航線和商貿網絡，在地中海和黑海沿岸建立眾多殖民城邦，形成了希臘文明圈，奠定了西方海洋文明的基石。古希臘也是西方地理學和地圖學的源頭，在航海實踐中繪制反映海上交通的圖籍與壁畫，形成厚重的古希臘地理學和地圖學理論實踐成果，為西方地圖學的發展奠定了基礎。

古希臘米諾斯文明與愛琴海航海傳統

米諾斯文明（Minoan civilization）是愛琴海地區最古老的文明，也是古希臘文明的源頭，主要集中在希臘東南的克里特島。早在米諾斯時代（約公元前3000年—前1450年），克里特島的米諾斯人就開始利用沿岸地物和天體形象來導航，開辟了愛琴海島嶼之間的海上航線，并延續了與地中海東岸小亞細亞地區和地中海南岸古埃及的航海貿易和文化交流。

米諾斯王宮和山頂神殿的建筑特征與季節變化以及特定恒星的出沒規律相一致，表明米諾斯人具有先進且豐富的天文學知識。米諾斯人建立了強大的海軍，并向希臘半島和埃及、地中海東岸開展海上遠洋航行，在夜間穿越開放水域，表明當時的船員們已經熟練掌握了用特定星體特別是大熊座來進行導航定位的航海技術。

愛琴海圣托里尼島上的錫拉航海壁畫

米諾斯人的航海實踐得到了壁畫實物的證實。1971 年，考古學家在希臘圣托里尼島（Santorini，舊稱錫拉島Thera）的阿科羅第里（Akrotiri）城內的原海軍上將莊園發現了一幅繪制于公元前1623年左右的壁畫，稱為“錫拉壁畫”。壁畫主要描繪了一支艦隊從錫拉島的亞特蘭蒂斯城出發，穿越愛琴海前往克里特島的米諾斯王宮的航程。從船上人物的服飾來看，航海者是要準備參加一次盛大的節日聚會。圖上10 槳船、42 槳船等大小類型各異的艦船、波濤洶涌的大海、躍出海面的海豚、曲折的海岸線、繁榮的港口、海濱村莊、跑滿野生動物的山巒、蜿蜒的河流，構成了一幅生動的海上遠航畫面，且明顯具有地圖的部分特征，反映了米諾斯文明發達的造船與航海技術。

希臘國家考古博物館藏公元前1623年“錫拉航海壁畫”

“錫拉航海壁畫”左側錫拉島亞特蘭蒂斯城

“錫拉航海壁畫”右側克里特島米諾斯王宮

錫拉壁畫中的亞特蘭蒂斯城與米諾斯王宮

希臘國家考古博物館藏公元前17 世紀錫拉壁畫采番紅花的少女

公元前1500 年左右，距離克里特島約70 公里的錫拉（Thera）島（圣托里尼島）火山大爆發，島上的城市被火山熔巖淹沒或沉入愛琴海底，成為傳說中的亞特蘭蒂斯城。錫拉航海圖左側展現的城市因其色彩與柏拉圖《對話錄》中關于亞特蘭蒂斯的記載相一致，應是傳說中的亞特蘭蒂斯城。

壁畫右側的城市是克里特島上的米諾斯王宮——克諾索斯宮。克諾索斯宮始建于約公元前2100 年至公元前1800 年，后幾經擴建形成占地約22000 平方米的宏偉宮殿。宮殿是一座規模巨大的多層平頂式建筑，有大小宮室1500 多間，1400 多平方米的長方形中央庭院把東宮和西宮聯結成一個整體。庭院四周建有國王寶殿、王后寢宮、雙斧宮廟宇、珍寶庫等。因其規模宏大、房間眾多、難以辨別而被稱為“迷宮”。根據古希臘歷史學之父希羅多德和百科全書式學者亞里斯多德的記載，克里特島上的國王米諾斯是古希臘最早的立法者和最早的海軍統帥，他統治的海軍曾稱霸于地中海世界。在擊敗希臘本土的雅典城邦后，米諾斯王在其宮殿中蓄養了一只牛首人身、力大無窮的牛頭怪——米諾陶諾斯，并要求雅典定期向其進貢童男童女供牛頭怪玩弄后吃掉。傳說中雅典王子忒休斯（Theseus）在米諾斯公主阿里亞娜的幫助下殺死了牛頭怪，并靠繩子走出了克諾索斯迷宮，這一傳說中宮殿的原型在錫拉壁畫中得到了清晰呈現。這幅三千多年前的壁畫生動展現了史籍記載和傳說中的神話之城米諾斯王宮和亞特蘭蒂斯城，描繪了古希臘人開辟愛琴海航線的偉大壯舉。

除了航海壁畫外，錫拉古城遺址中還出土有采番紅花的少女壁畫，而米諾斯王宮遺址中也出土有采番紅花的少年壁畫，表明米諾斯文明時期古希臘人已經開始種植番紅花，并以其來制作染料染制紅色衣物。番紅花與乳香、黑胡椒等香料及銅、錫、金、銀等貴金屬貿易共同構成環地中海海上貿易網絡，這一網絡以克里特島為中心，涵蓋希臘本土（邁錫尼文明）、塞浦路斯、敘利亞、安納托利亞、埃及及美索不達米亞等地區。

古希臘航海遺產

公元前8 世紀到前5 世紀，希臘各城邦掀起海外殖民運動，先后在愛奧尼亞和色雷斯、環地中海和黑海地區建立了眾多殖民地，推動環地中海航行和貿易。公元前8 世紀，希臘人深入黑海沿岸，與黑海北岸的斯基泰人開展貿易，獲得東方貨物。《荷馬史詩·奧德賽》曾記述“從門閾直到內室，椅子上放著柔軟的綺羅”，藝術化再現了中國絲綢傳入古希臘并深受貴族喜愛的場景。公元前520 至前518 年，希臘學者斯基拉克斯（Scylax）受波斯國王大流士一世委派赴印度探險，他沿印度河進入印度洋，一直遠航到阿拉伯海和紅海，西至蘇伊士，推動了希臘人和波斯人對印度洋航線的了解。公元前6 世紀，古希臘和古波斯的航海圖籍被稱為“船引”。

公元前4 世紀，馬其頓亞歷山大大帝建立了橫跨亞非歐三大洲的遼闊帝國。亞歷山大派軍隊探索從大西洋經紅海、波斯灣至印度洋的航線，形成“地中海—兩河地區—波斯灣—印度—東南亞—中國”的航海航線，打通了東西方海上絲綢之路，并在開拓、探險和經商實踐中撰繪了大量地理圖籍，開創了舊大陸的希臘化時代。

古希臘地圖多以世界地圖的形式來展示三大洲輪廓和東西方交通大勢，對于具體路線的表現不夠清晰，展現了希臘人長于哲學、數學和理論建構的民族特性。總體來看，古希臘地理圖籍見證了古代希臘人探索地中海、遠征亞洲、開辟印度洋新航路的恢弘歷史，是研究古希臘時代絲綢之路西段歷史地理的第一手資料，具有重要的文獻和文化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