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層海外經歷、短視主義與企業創新：有調節的中介效應

喬鵬程，徐祥兵

(1.西藏民族大學 財經學院；2.西藏民族大學 管理學院，陜西 咸陽 712082)

0 引言

提升企業創新能力是提高關鍵核心技術創新能力，為我國發展提供有力科技保障的重要舉措[1-2]。驅動企業創新的核心主體是人才[3]，特別是具有海外經歷的人才被認為在認知、性格、能力等方面表現突出[4]，具有知識溢出效應，成為我國高層次人才的重要來源[5]。因此，管理層海外經歷成為探究企業創新影響機制的重要因素。

管理層海外經歷能夠促進企業創新的觀點得到學者普遍認可。現有文獻從產權性質[3]、專業背景[1]、股權制衡[6]、海外并購[7-8]等視角探究管理層海外經歷如何影響企業創新，研究視角也從正式制度拓展至非正式制度[9]。雖然海歸高管能夠通過海外學習或工作經歷獲取競爭優勢[4]，但是由于缺乏本土人脈和信息而造成一定劣勢，海歸高管也會出現“水土不服”的現象，需要與本土環境有效融合[10-11]。已有研究表明，資源配置、制度環境、外部治理等因素是打開管理層海外經歷與企業創新影響機制“黑箱”的有效因子。這些有效因子與內部管理者及外部創新資源密切相關。本文使用文本分析和機器學習方法獲取管理層短視主義指標[12]，在此基礎上識別管理層海外經歷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機制。

1 文獻綜述

現有文獻主要從政府與市場、企業與管理者視角探究企業創新的影響因素。如Boeing[13]發現，產業政策通過財政補貼等方式緩解企業創新融資約束，分散企業外部風險，促進企業創新。這種產業政策體系下的財政補貼僅能為自身技術水平較高和對市場把握較為成熟的企業帶來創新增效[2]。外部監管部門可以通過監管距離威懾減少企業機會主義行為，使企業獲得更多創新資源和社會網絡支持，促進企業創新[14]。關于非正式制度對企業創新的影響，黃燦等[9]研究發現，宗教信仰能夠緩解信息不對稱問題，促進企業創新。這一影響受到市場化進程、外部監督機制和CEO海外經歷的負向調節。對于創新流動性的討論，James等[15]利用動態研發模型發現，在面臨外部融資約束時，企業內部現金持有可以平滑融資約束對研發活動的抑制作用。與James等[15]強調儲蓄對創新活動的平滑不同，中國資本市場中營運資本也能平滑企業創新活動，這一平滑機制在融資約束大的企業中尤為顯著[16]。

企業創新活動具有高投入、長周期、高風險特點，創新決策成功與否依賴于高管創新意愿和企業創新資源[14]。因此，有關管理者對企業創新影響的研究受到學者們廣泛關注。如賀亞楠等[6]研究發現，管理層海外經歷多元化與研發投入呈倒U型關系，在一定范圍內，管理層海外經歷多元化能夠促進企業加大創新研發投入。具有海外經歷的高級管理人員比初級管理人員更能促進企業創新，民營企業中的海歸高管更具創新主動性[17]。具有海外任職經歷的高管能夠促進海外并購后的企業創新能力提升[7]，但這一創新績效并不能持續保持[8]。也有學者研究管理層后天經歷與先天貧困對企業創新的影響，如馬永強等[18]發現，后天接受良好的教育、獲得政府支持有助于貧困出身的CEO促進企業創新，而后天海外經歷促使貧困出身的CEO將更多資源集中于拓展海外市場，從而擠占企業創新投入。關于管理者認知對企業創新影響的研究，一方面，管理層海外經歷能夠通過認知與能力烙印彌補創新意愿與創新資源不足，從而顯著提升企業創新水平[5]；另一方面，海外經歷會分散注意力認知，使管理者將注意力分散到無關信息中，加大對官方媒體信息的解讀難度，抑制官方媒體信任對民營企業創新投入的影響[19]。

針對管理層短視主義對企業創新的影響，Stein[20]研究發現，由于創新活動具有不確定性和高風險特征，面對業績壓力，管理層往往會犧牲長遠利益，以滿足短期利益，傾向于采用謹慎保守的短視主義，從而抑制企業創新。對于如何降低管理層短視主義對企業創新的消極影響，胡楠等[12]研究發現，短視主義與研發支出的負相關關系受到公司治理水平、外部投資者監督和分析師關注的抑制。反收購條款能夠減輕管理層短視壓力，對企業創新形成正向激勵(蔡慶豐等，2021)。風險投資進入能夠提供更多后續融資服務，減少管理層職業生涯憂慮，緩解其短視主義，促進企業創新[21]。此外，也有學者將管理層短視主義置于管理層海外經歷與企業創新的影響機制研究中。張正勇和胡言言[3]將視角集中在高新技術企業，發現海歸技術高管能夠提高管理層多元化水平，減少管理層短視行為，促進企業創新。

2 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2.1 管理層海外經歷與企業創新

企業創新是一項高投入、長周期和高風險活動，企業創新意愿和創新資源是決定創新成功與否的重要因素。高層梯隊理論認為，管理層并不是完全理性的，管理層決策行為受到性格、經歷、認知等特質的影響[4,6,18]。如果管理層具有海外留學或工作經歷，通常被認為接受過良好的教育和技能培訓，在認知能力、性格品質和專業素養等方面與其他高管不同，在決策時表現出異質性，從而影響企業研發決策與創新管理行為[1]。有海外經歷的高管能夠將前沿知識、先進技術和管理理念引入公司，提升公司人力資本水平和創新能力[5]。

具有海外經歷的高管因工作或學習需要，在海外接受過高質量知識教育或多元化技能培訓。積累的人力資本促使高管通過學習提升經驗技能，優化人格，增加個人自信[20]。從心理資本角度看，具有海外經歷的高管對自身創新決策更有信心，更關注長期的戰略性視角，更喜歡創新和變革[3]。此外，不同于中國的集體主義，起源于海洋文明的西方文化更強調個人主義[1]。具有海外經歷的管理層受到西方文化熏陶，更愿意接受挑戰，更能夠承受短期失敗，因此其創新意愿更強[11]。

具有海外經歷的高管將有機會了解海外先進技術發展動態，掌握多元化專業知識，因而具有敏銳的創新意識，其創新決策更具國際化視野，能夠憑借自身敏銳的創新思維尋找可靠的創新機會，進行創新投入[6]。從治理角度看，具有海外經歷的高管能夠幫助企業引進更科學的公司治理體系，建立多層次、多元化的創新知識結構，促進創新知識生產、創新過程控制和創新成果產出[5]，具有更強的創新治理能力。從資源角度看，海歸高管搭建的國際關系網絡能夠為企業實施國際化戰略、海外業務和創新活動提供便利條件[1]。一方面，這些關系網絡能夠幫助企業獲取最新的產業技術動態，提供最新的技術前沿信息；另一方面，持久的社會關系網絡是企業實際或潛在創新資源，能夠幫助企業整合創新活動所需人才與社會資本[6]。

生物學烙印理論認為，海歸高管具有的創新意愿、創新能力和資源優勢會一直存在，使其在認知和決策偏好等方面顯著不同[22]。長期的戰略性視角和先進的創新知識體系會激發海歸高管的創新意愿，外部獲取的創新資本能夠提供更多創新資金投入。創新意愿決定創新決策能否得到執行，創新資源保障創新活動持續進行。內部創新意愿和外部創新資源共同促進企業創新。綜上，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1：管理層海外經歷能夠顯著促進企業創新。

2.2 管理層海外經歷、短視主義與企業創新

管理層短視主義是指管理層決策時只考慮當下利益而很少關注未來的長期發展，被認為是一種先天個人特質[12]。企業創新活動不確定性大、風險高，不僅在前期需要大量研發投入，而且后續投資一旦停止也意味著前期投資作廢。管理層面對業績壓力、職業競爭并基于個人聲譽考慮，充分意識到創新活動的風險，不愿意進行長期創新投入，因而采取相對短視的機會主義視角[20]。管理層傾向于選擇期限短、收益大的非創新投資項目[21]。短視主義將抑制企業創新。

雖然先天特質對人格具有深遠影響，但是后天教育與人生經歷能彌補先天不足[18]。基于高層梯隊理論與烙印理論，管理層海外經歷從以下方面對短視主義產生影響：首先，具有海外經歷的高管積累了一定知識與管理技能，能夠產生知識溢出效應[5]，受西方個人主義文化熏陶，海歸高管更愿意接受挑戰，更能夠承受短期失敗[11]，更關注長期的戰略性視角，對自身創新決策更有信心[3]，因此其創新意愿更強。其次，具有海外經歷的高管能夠通過海外社會關系網絡獲取更多創新資源，整合企業創新所需技術人才與社會資本[6]。馬永強等[18]認為，貧困出身的CEO害怕承擔創新失敗風險，而忽視研發這一長期投資，歸根到底在于缺乏資金與政策支持。因此，當具有海外經歷的管理者能夠帶來更多創新資源時，管理層海外經歷將促進企業創新。最后，從公司治理角度出發，具有海外經歷的高管能夠幫助企業引進更為科學的公司治理體系，建立多層次、多元化的創新知識結構[5,9]。管家理論認為，經理人的行為不以個人私利為導向，具有集體主義傾向，受到成就動機驅動(蔡慶豐等，2021)。因此，健全的公司治理體系，會進一步增強高素質海歸高管的創新動機，抑制其短視主義自利行為。綜上，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2：管理層海外經歷能夠顯著抑制短視主義。

H3：管理層短視主義會顯著抑制企業創新。

2.3 有調節的中介路徑

前述推論認為，海歸管理層具有認知能力、性格品質和專業素養等方面的特質，具有獨特的創新意愿與資源，因而能夠促進企業創新。管理層海外經歷積累的知識與管理經驗、非正式社會網絡關系以及良好的創新治理能力能夠有效抑制管理層短視主義。由于管理層短視主義忽視企業創新這一長期決策，因而會顯著抑制企業創新。因此，本文認為管理層海外經歷通過短視主義影響企業創新。此外，現有研究表明，企業創新活動具有高風險、長周期等特征，對資金需求非常大，僅依靠市場力量很難實現創新目標，往往需要政府“有形之手”的干預。學者們研究發現，產業政策、市場化程度、產權性質等之所以能夠促進企業創新[2-3]，根本原因在于這些措施或特征在獲取融資或政府扶持等方面具有優勢。創新活動需要大量資金支持，融資約束成為影響創新的重要因素[2,16]。更為直接地，政府補助一方面可被視為政府對企業創新活動的支持，另一方面能直接滿足創新活動對資金的需求，有效保障創新活動的持續性。此外，政府補助可以向市場傳遞良好信號，帶來更多資源效應[23]。綜上，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4：管理層海外經歷通過抑制短視主義促進企業創新。

H5：融資約束與政府補助能夠調節管理層海外經歷—短視主義—企業創新這一影響路徑。

3 研究設計

3.1 樣本選擇

本文選取2012—2020年度中國A股主板、創業板和科創板上市公司數據為研究樣本。其中，專利數據來自中國研究數據服務平臺(CNRDS)，管理層短視主義數據來自WinGo財經文本數據平臺，政府補助數據使用Python爬取年報文本獲取，其它財務數據來自國泰安數據庫(CSMAR)。本文對數據進行預處理：①剔除行業代碼為J的金融類公司；②剔除ST、*ST類公司；③剔除資產負債率大于1的公司；④剔除相關變量數據缺失的公司。最終得到25 303個年度觀測值。此外，本文對所有連續型變量進行上下1%的縮尾處理。本文使用Stata15.1軟件進行分析，回歸命令為reghdfe固定效應模型。

3.2 變量定義

(1)被解釋變量。由于研發投入僅能代表企業創新投入，難以衡量真實創新產出。因此，本文借鑒常曦等[2]、黃燦等[9]的做法，使用企業當年獨立申請專利總數作為本文被解釋變量企業創新的衡量指標。具體而言，將發明專利、實用新型和外觀設計專利總數加1取自然對數，記為lnPatent。有研究認為，發明專利代表企業實質性技術創新，而外觀設計和實用新型專利是低端創新活動[2]。因此，本文對發明專利加1取自然對數進行穩健性檢驗。

(2)解釋變量。對于解釋變量管理層海外經歷的度量，借鑒鄭明波[1]、肖紅軍等[14]的做法，如果公司管理層團隊或董事會成員中至少有一人曾在海外留學或工作，則對管理層海外經歷賦值為1，否則為0，記為Oversea。

(3)中介變量。對中介變量管理層短視主義的度量，借鑒胡楠等[12]的做法，對上市公司年報中管理層討論與分析(MD&A)內容進行短期視域詞匯統計，將短視詞頻總數除以MD&A總詞頻數乘以100得到管理層短視主義數據，記為Myopia，其值越大表明管理層越短視。

(4)調節變量。現有融資約束指標包括KZ指數、WW指數等，這些指標包含很多內生性金融變量[16]。為避免內生性干擾，本文借鑒鞠曉生等[16]的做法，采用Hadlock&Pierce(2009)按照KZ方法重新構建的融資約束指標計算公式：-0.737*Size+0.043*Size2-0.04*Age。其中，Size為公司規模的自然對數，Age為企業成立時間。對該公式計算數值取絕對值，記為SA，其值越大代表融資約束越大。此外，政府補助指標使用Python爬取公司年報中當年政府補助合計數并加1取自然對數，記為Subsidy。

(5)控制變量。借鑒賀亞楠等[6]、何瑛等(2019)的做法，本文控制變量選擇公司規模(Size)、資產負債率(Lev)、總資產凈利率(Roa)、現金流比率(Cashflow)和賬面市值比(Bm)。同時，借鑒馬永強等[18]的做法，加入董事人數(Board)。此外，現金持有可以避免因研發活動路徑改變造成的高調整成本[15]，營運資金對企業創新活動具有顯著影響[16]，因此本文加入營運資本比率(Wkcap)。最后，本文在回歸中控制行業(Ind)、年度(Year)固定效應。

表1 變量定義Tab.1 Variable definitions

3.3 模型構建

首先構建基準回歸模型(1)～(3)驗證H1、H2、H3，然后構建中介路徑檢驗模型(4)驗證H4。

lnPatenti,t=a0+a1Overseai,t+∑Controls+ε1

(1)

Myopiai,t=β0+β1Overseai,t+∑Controls+ε2

(2)

lnPatenti,t=γ0+γ1Myopiai,t+∑Controls+ε3

(3)

lnPatenti,t=δ0+δ1Overseai,t+δ2Myopiai,t+∑Controls+ε4

(4)

其中，α、β、γ、δ代表各變量回歸系數，Controls代表控制變量，ε代表隨機誤差項。當α1顯著為正時，H1得到驗證。當β1顯著為負時，H2得到驗證。當γ1顯著為負時，H3得到驗證。借鑒溫忠麟和葉寶娟[24]的中介效應檢驗方法，對H4進行檢驗。若管理層短視主義的系數δ2顯著，且β1δ2的符號與δ1一致，則中介路徑存在；若管理層海外經歷的系數δ1顯著，說明這一中介路徑為部分中介，否則為完全中介。在此基礎上，構建有調節的中介路徑檢驗模型(5)～(8)驗證H5。

傳統的媒體行業發展選擇方式相對單一，而且管理方式大多是涉及消息傳播的途徑等方面，但是，隨著互聯網的發展，新媒體與移動網絡的出現，這種信息傳播成本低、覆蓋面積廣、信息傳送快等是傳統媒體所比不了的，因此，使用傳統的媒體管理制度已經是非常不合適了，也很難適應新媒體的發展需求。

lnPatenti,t=c0+c1Overseai,t+c2Ui,t+c3Ui,tOverseai,t+∑Controls+ε5

(5)

Myopiai,t=a0+a1Overseai,t+a2Ui,t+a3Ui,tOverseai,t+∑Controls+ε6

(6)

(7)

(8)

其中，U表示調節變量，回歸時替換為融資約束(SA)和政府補助(Subsidy)。根據溫忠麟和葉寶娟[25]有調節的中介效應檢驗方法，首先檢驗管理層海外經歷對企業創新的直接效應，若模型(5)中調節變量與管理層海外經歷的交乘項系數c3顯著，則主效應受到調節。繼續檢驗模型(6)，主要關注管理層海外經歷的系數a1和交乘項系數a3的顯著性，若模型(5)的主效應受到調節，則檢驗模型(8)，否則檢驗模型(7)，并觀察b1、b2的顯著性。若a1、b2均顯著，則調節變量調節中介路徑的后半路徑；若a3、b1均顯著，則調節變量調節中介路徑的前半路徑；若a3、b2均顯著，則調節變量調節中介路徑的前后路徑。

4 實證分析

4.1 描述性統計

首先對各主要變量進行描述性統計分析，如表2所示。結果顯示，管理層海外經歷(Oversea)的均值為0.538，說明53.8%的上市公司高管團隊中有人具有海外經歷，這與鄭明波[1]的研究結果一致，說明管理層海外經歷衡量指標可靠。短視主義(Myopia)的均值為0.083，標準差為0.072，下四分位數為0.032，上四分位數為0.118，最大值為0.422，說明短視主義指標有明顯差異，這與胡楠等[12]的數據分布一致，說明短視主義衡量指標可靠。融資約束(SA)的均值為3.864，標準差為0.242，最小值為3.212，最大值為4.638，中位數為3.860，數據分布平穩且具有一定區分度。政府補助(Subsidy)的均值為16.4，標準差為1.616，最小值為10.81，最大值為20.74，中位數為16.43，數據不存在極端異常值。綜上，本文主要變量分布合理。

4.2 管理層海外經歷、短視主義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機制

本文基準回歸結果如表3所示。列(1)顯示，管理層海外經歷對企業創新的影響系數為0.090 7，顯著性水平為1%，說明管理層海外經歷有助于企業提升創新認知與能力、獲取創新資源，從而促進企業創新，H1得到驗證。列(2)顯示，管理層海外經歷與短視主義的回歸系數為-0.006 2，顯著性水平為1%，說明管理層海外經歷具有的認知與能力烙印、創新資源和治理能力能夠顯著抑制其短視主義行為，H2得到驗證。列(3)顯示，管理層短視主義與企業創新的回歸系數為-1.032 4，顯著性水平為1%，說明聚焦短期效益而忽視長期發展的機會主義短視行為會顯著抑制企業創新，H3得到驗證。

表2 主要變量描述性統計分析結果Tab.2 Descriptive statistics of main variables

表3 主要變量回歸結果Tab.3 Regression results of main variables

4.3 有調節的中介路徑

表4報告了融資約束和政府補助對管理層海外經歷—短視主義—企業創新影響的回歸結果。首先檢驗融資約束對管理層海外經歷影響企業創新的直接效應，如列(1)所示。交乘項系數即模型(5)中系數c3為-0.047 9，不顯著，說明融資約束對直接效應不起調節作用。分別對模型(6)、(7)進行回歸，結果見列(2)、(3)。模型(6)中管理層海外經歷的系數a1為-0.005 8且在1%水平上顯著，交乘項系數a3為0.011 5并且在5%水平上顯著；模型(7)中短視主義的系數b1為-0.976 9且在1%水平上顯著。綜上，融資約束調節管理層海外經歷—短視主義—企業創新的前半路徑。對這一結果的經濟意義作如下解釋：對模型(6)求管理層海外經歷的偏導，得到dMyopia/dOversea=-0.005 8+0.011 5SA。融資約束每增加1個單位，短視主義將增加0.011 5個單位。雖然管理層海外經歷具有如前述推論的優勢與治理效果，能夠顯著抑制短視主義，并且管理層海外經歷能夠減少0.005 8個單位的短視主義，但是由于融資約束的存在，會削弱管理層海外經歷對短視主義的抑制，表現為增加0.011 5個單位的短視主義。融資約束對管理層海外經歷—短視主義—企業創新的前半路徑調節，將影響企業創新，即將模型(6)代入模型(7)，求管理層海外經歷的偏導，得到dlnPatent/dOversea=0.081 2-0.976 9*(-0.005 8+0.011 5SA)=0.086 9-0.011 2SA。最終，融資約束對企業創新的影響為融資約束每增加1個單位，企業創新將減少0.011 2個單位。

按照同樣的方法考察政府補助對管理層海外經歷—短視主義—企業創新的影響。表4中列(4)結果顯示，主效應系數c3為0.037 2且在5%水平上顯著。分別檢驗模型(6)、(8)，結果見列(5)、(6)。模型6中管理層海外經歷的系數a1為-0.005 9且在1%水平上顯著，交乘項系數a3為0.000 4，不顯著。模型(8)中短視主義的系數b1為-0.896 9且在1%水平上顯著。對這一結果的經濟意義作如下解釋：將模型(6)的結果帶入模型(8)并求管理層海外經歷的偏導，得到dlnPatent/dOversea=0.059 2-0.896 8*(-0.005 9)+0.034 9Subsidy-0.253 4Subsidy*(-0.005 9)=0.064 5+0.036 4Subsidy。管理層海外經歷每增加1個單位，企業創新將增加0.064 5個單位，政府補助每增加1個單位，企業創新將增加0.036 4個單位。

上述研究結論說明，管理層海外經歷通過抑制短視主義促進企業創新，這一影響路徑受到融資約束的前半路徑調節和政府補助的后半路徑調節，H5得到驗證。緩解融資約束和提高政府補助可以進一步強化管理層海外經歷對企業創新的促進作用。

表4 有調節的中介路徑檢驗結果Tab.4 Moderated mediation path test results

4.4 進一步研究

企業生命周期理論最早由Haire[26]提出，其認為企業與生物一樣伴隨著生老病死的過程。處于不同生命周期的企業，其資源稟賦和發展目標具有一定差異，因而對資金和創新的需求不同[2]。為進一步探究管理層海外經歷—短視主義—企業創新這一影響路徑在不同生命周期的表現，以及融資約束和政府補助對這一路徑的影響在不同生命周期是否依然存在。本文根據Dickinson[27]的現金流量組合法進行劃分，考慮到樣本公司為上市公司，借鑒常曦等[2]、李媛媛和劉思羽(2021)的做法，將企業生命周期劃分為成長期、成熟期和衰退期(見表5)。

表5 企業不同生命周期現金流量組合類別Tab.5 Cash flow portfolio categories in different life cycles

表6報告了管理層海外經歷—短視主義—企業創新這一影響路徑在不同生命周期的差異性。在成長期和成熟期，管理層海外經歷能夠顯著促進企業創新，成長期的顯著性為5%，成熟期的顯著性為1%；管理層海外經歷能夠顯著抑制短視主義，且成長期和成熟期的顯著性均為1%；管理層海外經歷通過抑制短視主義促進企業創新在成長期和成熟期均成立。此外，列(7)、(8)結果顯示，管理層海外經歷與企業創新、管理層海外經歷與短視主義的回歸系數均不顯著。上述結果表明，基于企業生命周期視角，管理層海外經歷—短視主義—企業創新路徑在成長期和成熟期成立，在衰退期不成立。衰退期企業面臨各種經營問題，對企業創新活動可能“心有余而力不足”，即使是具有海外經歷的高管也難以有效發揮其創新治理能力。

考慮企業生命周期視角，本文對H5的回歸結果進行分組檢驗，結果如表7、8所示。由表7可知，融資約束對管理層海外經歷—短視主義—企業創新前半路徑的調節僅在成熟期成立，在成長期(b2不顯著)和衰退期(a1、a3均不顯著)不成立。由表8可知，政府補助對管理層海外經歷—短視主義—企業創新后半路徑的調節在成長期成立，在成熟期(直接效應不存在，a1顯著但b2不顯著)和衰退期(a1、a3均不顯著)不成立。成長期企業需要搶占市場，盈利較少且面臨融資困境，同時技術尚不成熟，經驗較少，創新成功率低，資金需求較大，因而對創新活動關注不足，傾向于以開拓市場為主要目標(李媛媛和劉思羽,2021)。融資約束對管理層海外經歷—短視主義—企業創新路徑的影響在該階段不顯著，但政府補助能夠調節這一影響路徑，從而強化管理層海外經歷對企業創新的促進作用。成熟期企業具有一定積累，資金較為充裕，以技術創新突破為目標，傾向于開發新產品、開拓新市場[23]。政府補助對管理層海外經歷—短視主義—企業創新路徑的影響在該階段不顯著，但融資約束的影響顯著，從而抑制管理層海外經歷對企業創新的促進作用。衰退期企業面臨各種經營問題[2]，對企業創新活動可能“心有余而力不足”。融資約束和政府補助對管理層海外經歷—短視主義—企業創新路徑的影響在該階段不顯著。上述結果說明，加大對成長期企業的創新扶持、緩解成熟期企業融資約束將會使管理層海外經歷—短視主義—企業創新路徑發揮最大創新治理效應。

表6 生命周期視角：中介路徑檢驗結果Tab.6 Lifecycle perspective: mediation path test results

表7 生命周期視角：融資約束的調節檢驗結果Tab.7 Lifecycle perspective: moderated test results of financing constraints

表8 生命周期視角：政府補助的調節檢驗結果Tab.8 Lifecycle perspective:moderated test results of government subsidies

4.5 內生性問題

本文管理層海外經歷與企業創新可能存在反向因果的內生性問題，即創新能力更強的企業可能傾向于招聘具有海外經歷的高管。為克服這一內生性問題對結論的影響，本文設置對外開放口岸(Entryport)和對外開放城市(Opencity)兩個工具變量。具體做法為：以截至2020年12月31日，經國務院批準的對外開放口岸數作為各地區對外開放口岸數；根據1980年5月設立的4個經濟特區深圳(廣東)、珠海(廣東)、汕頭(廣東)、廈門(福建)，1984年進一步開放的沿海14個港口城市大連(遼寧)、秦皇島(河北)、天津、煙臺(山東)、青島(山東)、連云港(江蘇)、南通(江蘇)、上海、寧波(浙江)、溫州(浙江)、福州(福建)、廣州(廣東)、湛江(廣東)、北海(廣西)，以及1988年4月設立的海南經濟特區，將上述經濟特區或開放城市所在省份賦值為1，作為對外開放城市工具變量。這些地區最早對外開放，接受對外開放思潮，當地居民更有可能選擇到海外發展，回國后更有可能受雇于當地企業。本文對管理層海外經歷與企業創新進行工具變量2SLS回歸。第一階段回歸結果顯示，兩個工具變量均在5%水平上顯著；第二階段回歸結果顯示，管理層海外經歷能夠顯著促進企業創新。此外，識別不足檢驗的p值為0，工具變量與內生變量相關，弱工具變量檢驗統計量大于15%的臨界值，Hansen-J過度識別檢驗的p值為0.2，不能拒絕原假設，工具變量合理，限于篇幅不再報告其值。

4.6 穩健性檢驗

(1)將自變量滯后一期。考慮到專利申請時間較長，本文將所有自變量滯后一期，對H1、H2、H3、H4進行穩健性檢驗。結果顯示，管理層海外經歷在1%水平上顯著促進企業創新，管理層海外經歷在1%水平上抑制短視主義，短視主義在1%水平上顯著抑制企業創新，管理層海外經歷通過抑制短視主義促進企業創新。說明本文研究結論穩健。

(2)替換因變量。發明專利技術含量更高，申請時審查更嚴格。因此，本文用發明專利替換企業創新指標，對發明專利加1取自然對數，記為lnInvia，對H1、H2、H4進行穩健性檢驗，并且繼續將自變量滯后一期。回歸結果依然顯著支持前述結論。

(3)替換自變量。本文進一步區分管理層海外經歷細分類型對企業創新的影響，參考代昀昊和孔東民[28]的做法，構建海外工作經歷、海外學習經歷、海外工作及學習經歷、CEO或董事長海外經歷、其他管理層海外經歷進行穩健性檢驗。無論是僅具有海外工作或學習經歷，還是同時具有海外工作和學習經歷，均能對企業創新產生促進作用，且這一促進作用維持在10%顯著性水平上。區分CEO或董事長與其他管理層海外經歷對企業創新的影響，發現CEO或董事長海外經歷能夠促進企業創新，但是并不顯著。可能的原因是，樣本企業中涉及的管理層海外經歷指標數據大部分屬于其他管理層[28]，雖然CEO或董事長海外經歷能夠促進企業創新，但是未能在統計上顯著體現。本文繼續對管理層海外經歷細分變量進行中介路徑檢驗。結果顯示，除管理層海外工作經歷的中介路徑為完全中介外，其他管理層海外經歷細分變量通過抑制管理層短視主義促進企業創新的部分中介路徑依然成立。說明本文結論穩健。

(4)傾向匹配得分(PSM)處理。為盡量避免選擇偏差，對控制變量進行一對一無放回的K近鄰匹配，協變量平穩性檢驗偏差最大值未超過8%，刪除1 945個觀測值，匹配后進行回歸，回歸結果依然與前述一致，證明本文結論穩健。

5 結語

5.1 研究結論

本文基于高層梯隊理論與烙印理論，使用2012—2020年中國A股上市公司數據，實證檢驗管理層海外經歷、短視主義與企業創新之間的關系，試圖打開管理層海外經歷對企業創新影響機制的“黑箱”。本文主要結論如下：

(1)管理層海外經歷通過抑制短視主義促進企業創新。短視的管理者往往忽視創新這一長期戰略，只考慮短期利益。具有海外經歷的管理層往往接受過高質量知識教育或技能培訓，個人人格得到優化，更具國際化創新視野，其嵌入的國際關系網絡能夠幫助企業整合創新所需資源。因此，具有海外經歷的管理層對創新決策更具信心，更能接受短期創新失敗，其創新意愿與能力也更強。

(2)融資約束能夠調節管理層海外經歷—短視主義—企業創新的前半路徑，政府補助能夠調節其后半路徑。創新活動具有高風險、長周期等特點，對資金需求非常大。融資約束會限制企業外部融資能力，政府補助直接為企業提供資金與政策支持，因而融資約束和政府補助能夠調節上述影響路徑。

(3)管理層海外經歷—短視主義—企業創新的影響路徑在成長期和成熟期依然成立，在衰退期不成立；融資約束對前半路徑的調節在成熟期成立，政府補助對后半路徑的調節在成長期成立。成長期企業盈利少且面臨融資困境，對創新關注不足；成熟期企業具有一定技術積累，傾向于開發新產品；衰退期企業面臨各種問題，對創新活動“心有余而力不足”。這導致融資約束和政府補助在不同生命周期對上述路徑的影響不同。

5.2 管理啟示

(1)鼓勵成長期或成熟期企業引進具有海外經歷的高層次人才。管理層海外經歷通過抑制短視主義促進企業創新的影響路徑在成長期或成熟期企業中顯著存在，而在衰退期企業中影響不足。衰退期企業面臨各種經營問題，即使是具有海外經歷的高管也很難被激發創新動力。因此，成長期或成熟期企業引進海歸高管能夠發揮其創新治理能力，激發其創新動力。

(2)加大對成長期企業的創新補助。成長期企業需要搶占市場，技術尚不成熟，創新動力不足，但對資金需求較大。在該階段，政府補助可以調節海歸高管對企業創新的影響，促進企業創新。

(3)建立有效的融資渠道，幫助成熟期企業緩解融資困境。成熟期企業受到的融資約束越大，越不利于具有海外經歷的管理層開展企業創新。成熟期企業具有技術創新需求，希望開發新產品、開拓新市場，該階段緩解融資約束能夠有效促進創新。

5.3 研究不足與展望

(1)管理層海外經歷衡量視角單一。本文以高管團隊是否具有海外工作或學習經歷作為管理層海外經歷的衡量指標，但未考慮不同國家或地區的制度、文化、宗教等方面的差異，這些差異會對管理層創新認知產生影響。因此，考慮不同國家或地區制度、文化、宗教等的管理層海外經歷是后續可能的研究方向。

(2)計量方法缺乏預測性。本文主要基于中介模型，在理論推導的基礎上進行因果驗證，缺乏從預測能力出發的系統定量結論。機器學習方法中的Boosting回歸樹能夠對多維度海外經歷特征進行創新能力預測，這將是計量方法上可能的突破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