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芃, 邵志剛, 劉曉霞, 尹曉菲
中國地震局地震預測研究所, 北京 100036
中國陸區具有典型的大陸動力學環境,介質性質具有“垂向分層,橫向分塊”的特征,大陸活動地塊發生相對運動和變形是“陸內變形”的重要方式之一(張培震等, 2003).活動地塊邊界帶是晚第四紀活動斷裂,集中了中國陸區的主要構造變形,對中國陸區7級以上地震具有控制作用,中國陸區有歷史記載以來全部8級以上地震和超過80%的7級以上地震都發生在活動地塊邊界帶上(張國民等, 2004; 張培震等, 2013; 圖1).因此,活動地塊邊界帶主要斷層是中國陸區10年尺度地震危險性研究的主要目標.另一方面,為了表示地震預測的可信程度,除了給出地震時間、地點和震級的估計外,還應給出地震的發生概率(陳運泰,2009).因此,開展活動地塊邊界帶主要斷層強震危險性定量研究對抗震設防工作有重要意義.
彈性回跳理論認為地震是地下巖石中“應變緩慢積累-快速釋放”的過程,基于這一認識,斷層將會準周期性地發生具有特征大小的地震(陳運泰, 2009),一系列的觀測也證實了這一假設(Nishenko and Buland, 1987; 聞學澤, 1999b; Williams et al., 2019).由于目前觀測無法覆蓋一個完整的強震周期,因此研究強震離逝率是確定強震發生可能性的主要方法(鄧起東等, 1992; 徐錫偉等, 2017).離逝率是斷層上次強震離逝時間與強震平均復發周期的比值,但本身不具有概率含義(鄧起東和聞學澤, 2008).為了將結果定量化,需要根據以往強震發生時對應的離逝率確定一個或多個概率密度函數,然后基于概率密度函數建立強震復發模型,最后結合當前離逝率給出未來強震的發生概率.一般選擇正態分布(Rikitake, 1974)、韋布爾分布(Hagiwara, 1974)、對數正態分布(Nishenko and Buland, 1987)和布朗過程時間分布(Matthews et al, 2002)等雙參數概率密度函數來表示離逝率的分布,其中一個參數表示地震的平均復發周期,另一個參數表示地震間隔的集中程度,由于離逝率是離逝時間與強震平均復發周期的比值,因此描述離逝率分布的概率密度函數中平均復發周期通常為1.結果主要包括累積概率和條件概率兩種表現形式(WGCEP, 1988, 1990, 1995, 1999, 2003).累積概率表示離逝率低于指定數值的可能性,隨著目標離逝率的增加而增大;條件概率則表示地震發生在指定預測時段內的可能性,主要受預測時段長度的影響.由于強震復發間隔通常為數百年到上千年,而預測時長一般為幾十年,因此當離逝率較高時,累積概率在數值上遠大于條件概率.
理論上離逝率反映的是特征地震的復發行為,然而判定古地震或歷史地震是否為特征地震較為困難,實際應用中一般通過分析斷層地震目錄,選取一定震級以上的地震作為特征地震(Nishenko and Buland, 1987; 聞學澤, 1999a).根據定義,計算離逝率需要斷層強震平均復發周期與強震離逝時間.

圖1 中國陸區活動地塊邊界帶與7級以上地震分布(據張培震等, 2003)Fig.1 Boundaries of active blocks and recorded M ≥7.0 earthquakes in Chinese continent (Adapted from Zhang et al., 2003)
如果斷層的地震記錄充足,就可以直接給出離逝率,然而實際記錄通常難以滿足要求,需要進行推測.對于強震復發周期,一般使用同震位移、斷層運動速率等其他地震地質資料或者大地測量和地震活動性等方面的資料,這些資料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強震復發行為,通過綜合可以有效減少觀測資料不確定性的影響.Ward(1994)較早地利用這一方法在美國加州地區開展了相關研究,隨著觀測資料的豐富,研究的分辨率也隨之提高,研究對象逐漸從震源區發展到目標斷層(WGCEP, 1995; Fitzenz et al., 2010; Michel et al., 2018),加州地震概率工作組的綜合加州地震破裂預測模型是這類方法的代表(Field et al., 2014, 2015, 2017).對于強震離逝時間,則主要根據地震目錄完整時間進行推測(Field and Jordan, 2015).另一方面,單一斷層通常缺乏足夠的強震記錄,提供的離逝率樣本較少,導致概率密度函數有較大不確定性甚至無法確定概率密度函數,針對這一問題,Nishenko和Buland(1987)將環太平洋地震帶不同斷層離逝率資料整體作為一個樣本,建立環太平洋地震帶通用離逝率經驗分布.這一方法初步解決了建立離逝率概率密度函數時樣本不足的問題,得到了廣泛的應用(WCECP, 1988; 聞學澤, 1999b; 李正芳等, 2012).
中國陸區幅員遼闊,不同區域的觀測資料水平有著較大的差別,基于地震復發模型的地震概率研究主要集中于觀測資料較好的區域或斷層(聞學澤, 1999b; 冉勇康等, 2002; 李正芳等, 2012),而全國范圍的研究目前以孕震階段判定為主(邵志剛等, 2022),尚缺乏概率結果.由于客觀條件的限制,相關資料在短期內還難以取得進展,因此資料不完備是地震預測研究需要長期面對的問題.針對這一問題,本文使用不同方法對涉及的資料進行推斷,獲得了開展概率預測的必要數據,進而給出了中國陸區活動地塊邊界帶主要斷層的強震概率結果.
本文參考Nishenko和Buland(1987)的方法建立歸一化中國陸區強震復發模型.以前人整理的環太平洋地震帶和中國陸區地震間隔為基礎(Nishenko and Buland, 1987; 聞學澤, 1999b),選擇其中基于歷史地震確定的地震間隔,以斷層地震間隔算數平均作為該斷層的平均復發周期,再根據地震復發間隔與平均復發周期的比值給出該斷層的離逝率.根據上述數據與方法,共獲得了69個離逝率結果.統計檢驗表明,中國陸區板內與環太平洋板緣兩種構造環境的復發間隔經驗分布沒有顯著區別(聞學澤, 1999b),因此本文以69個離逝率結果為樣本,選擇對數正態(logN)與布朗過程時間(BPT)兩種概率密度函數進行擬合,公式分別為
(1)
(2)
其中t代表離逝率,μ代表平均周期,由于已經過歸一化,因此在對數正態函數中其值為1,在布朗過程時間函數中其值為0;σ代表地震間隔的集中程度,需要通過擬合獲得,對于本文涉及的兩種概率密度函數,當σ從0逐漸增大時,地震復發模式均按周期、準周期、泊松、叢集的順序發生變化.
圖2給出了離逝率的分布、累積頻率與兩種概率密度函數的擬合結果,由圖2可見,強震發生時對應的離逝率主要集中在1附近,其上限和下限分別為0.5和1.7,表明斷層強震活動具有較好的周期性.擬合結果表明中國陸區強震離逝率符合μ=0,σ=0.2228的對數正態分布或μ=1,σ=0.2411的布朗時間過程分布.兩種概率密度函數的擬合結果相近,由于缺少其他限制條件,因此賦予兩種概率密度函數相同的權重,通過加權求和獲得累積概率和條件概率結果,公式分別為:
(3)
(4)

圖2 環太平洋地震帶和中國陸區離逝率與擬合結果(a) 離逝率與概率密度; (b) 累積概率.Fig.2 Fitting result of elapse rates in circum-Pacific region and Chinese continent(a) Elapse rate and probability density; (b) Cumulative probability.
其中CDFlogN與CDFBPT分別代表對數正態分布與布朗時間過程分布的累積概率,t1與t2分別為預測時段開始時間與結束時間對應的離逝率.
基于環太平洋地震帶和中國陸區地震離逝率分布建立中國陸區強震復發模型后,即可根據斷層的歸一化離逝時間計算強震概率.邵志剛等(2022)基于地震地質資料將中國陸區活動地塊邊界主要活動斷層分為391個斷層段,并給出了強震破裂空段、斷層運動速率和閉鎖率等分析結果.本文以此為基礎對391個斷層段的強震概率進行預測(圖3).通過查閱資料共找到了254個斷層段的強震復發周期和231個斷層段的強震離逝時間資料,分別占總數的65%和59%.研究涉及的391個斷層段中,200個斷層段同時具有兩類資料,105個斷層段同時缺乏兩類資料.對于缺乏一類或兩類資料斷層段,本文使用相應方法對其強震復發周期和強震離逝時間進行推測.

圖3 中國陸區活動地塊邊界主要活動斷層分布(顏色僅用于區分不同斷層)Fig.3 Active faults in boundaries of active blocks (different colors represent different faults)
彈性回跳理論認為地震是巖石先前積累應力突然釋放的結果,應力積累的速率可能會影響平均復發周期.因此,本研究同時收集了各斷層段基于地震地質方法確定的斷層運動速率,并分析其與平均復發周期的關系.結果表明,斷層強震平均復發周期與運動速率具有較好的對數線性關系,斷層運動速率越快則復發周期越短(圖4a).通過擬合兩類數據,獲得了斷層強震平均復發周期與運動速率的經驗關系式:log10T=-0.0842S+3.494,其中T為強震平均復發周期,單位為年,S為斷層運動速率,單位為mm·a-1.

圖4 斷層段運動速率與平均復發周期的經驗關系(a) 地震地質運動速率與平均復發周期的關系; (b) 大地測量方法與地震地質方法獲得的斷層走滑速率對比.Fig.4 Empirical relationship between slip rate and mean recurrence interval(a) Relationship between slip rate from geological records and mean recurrence interval; (b) Comparison of slip rate from geological records and slip rate from geodetical records.
對于缺乏強震平均復發周期記錄的斷層段,可以使用上述經驗關系式推斷強震平均復發周期,然而由于資料的限制,部分缺乏強震平均復發周期記錄的斷層段也沒有地震地質方法確定的斷層運動速率.為此,以Zheng等(2017)發表的GPS水平速度場為約束,在計算中剔除誤差較大的GPS站點速率,依據391個斷層段的分布,分區建立斷層連接元模型(王閻昭等, 2008),假定所有斷層傾角均為90°,閉鎖深度為15 km,反演給出了各斷層段的運動速率.圖4b給出了各斷層段兩種運動速率的對比,由圖4b可見,大地測量方法給出的斷層運動速率與地震地質方法結果較為接近,差距大多在2 mm·a-1以內.在現有條件下可以使用大地測量方法給出的斷層運動速率來近似地震地質運動速率,因此對于缺乏強震平均復發周期記錄與地震地質運動速率的斷層段,結合大地測量方法給出的運動速率與經驗公式計算強震平均復發周期.綜合記錄結果與推斷結果,給出了391個斷層段的強震平均復發周期(圖5).

圖5 中國陸區活動地塊邊界帶主要斷層391個斷層段強震平均復發周期實線代表記錄結果,虛線代表推測結果.Fig.5 Mean recurrence interval of 391 segments of active faults in boundaries of active blocksSolid lines represent results from recorded data, dashed lines represent inferred results.
圖6給出了不同區域平均復發周期的概率密度曲線,結合圖5和圖6可見,各區域強震平均復發周期都呈現單峰式分布,與中國陸區地震活動特征有較好的一致性.西部地區斷層段平均復發周期較短,其中青藏高原具有最短的平均復發周期,集中在500年左右,川滇地區和青藏高原東北緣次之,分別集中在800年與1000年左右,僅有元謀斷裂與紅河斷裂平均的復發周期較長(Allen et al., 1984; 徐錫偉等,2014; 盧海峰, 2015),新疆地區集中在2500年左右;東部地區斷層段平均復發周期較長,集中在3500年左右.川滇地區、青藏高原東北緣、新疆地區和大陸東部補充后平均復發周期與記錄平均復發周期的概率密度沒有顯著區別,而青藏高原地區補充后平均復發周期與記錄結果的概率密度曲線存在差異.這主要是因為青藏高原內部斷層相關資料較少,復發周期主要基于大地測量資料進行推測,反演得到的青藏高原內部斷層運動速度大多高于圖4a中的速度范圍.說明斷層運動速度-強震復發周期關系式可能需要增加高速度樣本,但目前青藏高原內部斷層研究程度相對較低,還難以提供所需要的數據.由于補充后復發周期范圍與記錄結果一致,且青藏高原內部缺乏記錄數據限制,因此仍使用目前補充結果進行強震預測.

圖6 不同區域斷層段強震平均復發周期的概率密度曲線(a) 記錄復發周期結果; (b) 記錄與推測復發周期結果.Fig.6 Probability density mean recurrence interval of segments in various regions(a) Represent results from recorded data; (b) Represent both recorded results and inferred results.
強震離逝時間是時間相關地震概率預測中的重要參數,但并非所有斷層都有記錄,從而給區域強震概率預測造成了困難.針對這一問題,Field和Jordan(2015)給出了地震離逝時間具有下限時地震離逝時間分布的表達式:
(5)
其中τ代表地震離逝時間,TH代表地震離逝時間下限,即在之前至少TH的時長內未發生目標地震,F為復發周期概率密度函數的累積概率函數.在此基礎上,Field和Jordan(2015)給出了這種情況下預測時段內地震條件概率的表達式:
(6)
其中ΔT為預測時長.
Field和Jordan的方法在第三版加州地震破裂綜合預測模型得到了應用(Field et al., 2015),因此本文也參考其方法來處理缺乏地震離逝時間的斷層,并根據研究內容對其進行完善,一方面根據式(5)給出僅有離逝時間下限時的累積概率表達式:
Pcum(ΔT|T>TH)=
(7)
另一方面,使用各斷層段強震平均復發周期對離逝時間下限和預測時長進行歸一化處理,以適應離逝率概率密度函數(圖7).

圖7 歸一化離逝時間期望與累積概率(a) 歸一化離逝時間期望隨歸一化離逝時間下限的變化; (b) 同一歸一化時長作為離逝時間和離逝時間下限時累積概率對比,實線為以橫坐標值作為歸一化離逝時間下限的情況,虛線為以橫坐標值作為歸一化離逝時間的情況.均使用μ=0,σ=0.2228的對數正態分布和μ=1,σ=0.2411的布朗時間過程分布.Fig.7 Expectation of normalized elapse time and cumulative probability(a) Relationship between expectation of normalized elapse time and historic open interval; (b) Cumulative probability from elapse time and historic open interval with same value, solid line, x-axis represents historic open interval, dashed line, x-axis represents elapse time. Lognormal distribution with μ=0, σ=0.2228 and Brownian passage-time distribution with μ=1, σ=0.2411 are used.
黃瑋瓊等(1994)、徐偉進和高孟潭(2014)給出了我國不同地區地震目錄完整性起始時間的研究結果,對于缺乏離逝時間資料的斷層段,根據其所在分區獲得地震目錄完整性起始時間,進而計算其地震離逝時間的下限,從而對離逝時間進行補充(圖8).由于式(5)獲得的離逝時間為概率形式,為便于展示根據式(5)計算期望代表這類斷層的離逝時間,并據此給出離逝率,但計算概率時并未使用這一離逝率,而是使用式(6)和式(7)進行計算.
由圖8可見,強震離逝時間資料的完整性具有與復發周期資料完整性類似的空間分布,青藏高原記錄較為缺乏,東部地區記錄較為完整,其他地區記錄的完整性處于中等水平.根據記錄與推斷的強震平均復發周期與離逝時間,即可獲得各斷層段的離逝率(圖9).由圖9可見,離逝率在0.5到1.0之間的斷層段最多,其次是離逝率0.5以下的斷層段,這些斷層段有記錄以來大多發生過7級以上地震(圖1),強震危險性較低(圖2).

圖8 中國陸區活動地塊邊界帶主要斷層391個斷層段強震離逝時間實線代表記錄結果,虛線代表根據式(5)獲得的假設地震為BPT分布時離逝時間的期望.Fig.8 Elapse time of 391 segments of active faults in boundaries of active blocks Solid lines represent results from recorded data, dashed lines represent expectation of elapse time by formula (5) and Brownian passage-time distribution.

圖9 中國陸區活動地塊邊界帶主要斷層391個斷層段強震離逝率實線代表記錄結果,虛線代表推測結果(平均復發周期和/或離逝時間為推測).Fig.9 Elapse rate of 391 segments of active faults in boundaries of active blocks Solid lines represent results from recorded data, dashed lines represent inferred results (mean recurrence interval and/or elapse time are inferred).
基于地震地質資料以及前文方法的補充,獲得了中國陸區活動地塊邊界主要斷層段的強震平均復發周期與強震離逝時間,根據兩類數據的獲得方式,可將斷層分為四類,即二者均有記錄;強震離逝時間有記錄,平均復發周期為推斷;平均復發周期有記錄,強震離逝時間為推斷;二者都沒有記錄.對于前兩種情況,可結合強震離逝時間與平均復發周期(記錄或推測獲得)給出離逝率,進而根據式(3)和式(4)給出相應的概率;對于后兩種情況,則分別根據式(6)和式(7)給出相應的概率.根據上述方法,分別給出了中國陸區活動地塊邊界主要斷層段未來10年的強震累積概率與條件概率(圖10).

圖10 中國陸區活動地塊邊界帶主要斷層未來10年強震概率(a) 累積概率; (b) 條件概率.Fig.10 Probability of strong earthquakes of active faults in boundaries of active blocks in next 10 years(a) Cumulative probability; (a) Conditional probability.
由圖10可見,未來10年,中國陸區強震累積概率較高的斷層段主要集中于川滇菱形地塊東邊界、青藏高原東北緣、鄂爾多斯地塊東邊界和西北邊界.此外,天山地區和喜馬拉雅弧部分斷層段也具有較高的累積概率.高累積概率斷層段的空間分布與高離逝率斷層段較為一致(圖9).青藏高原及其周邊斷層段具有最高的強震條件概率,其他斷層段的條件概率隨著與青藏高原距離的增加而降低,中國陸區西部強震條件概率高于東部,整體上呈現與強震平均復發周期負相關的特征(圖5),而與離逝率的相關性不明顯.
M7專項工作組(2012)、徐錫偉等(2017)根據地震地質資料給出了中國陸區強震破裂空段的分布,分為離逝時間遠超平均復發周期的高離逝率空段和缺乏強震記錄的歷史缺震空段兩類.對比兩類空段與10年累積概率超過30%的斷層段分布可見,高離逝率空段與高累積概率斷層段的空間分布具有較好的一致性,而歷史缺震空段中一般缺乏高概率斷層段(圖11a).這主要是因為高離逝率空段中的斷層一般具有較高的離逝率,而地震準周期復發模式認為強震概率與離逝率正相關,因此高離逝率空段中的斷層通常具有較高的累積概率.歷史缺震空段歷史上缺乏強震記錄(圖11b),本文通過地震目錄完整時間推測其離逝時間分布,進而給出各類概率,這一方法受地震目錄完整時間影響較大,給出的離逝時間期望通常略早于地震目錄完整起始時間(圖7),因此這類空段的離逝率與強震累積概率一般較低(圖9,圖10).

圖11 本文結果與強震破裂空段空間分布對比(a) 高累積概率斷層段; (b) 高離逝率斷層段(離逝率大于0.5).Fig.11 Comparison between results of this paper and seismic gaps(a) Segments with high cumulative probability; (b) Segments with high elapse rate (elapse rate is greater than 0.5).
累積概率與條件概率都是常見的地震概率預測結果表現形式,由前文結果可見,累積概率主要受離逝率的影響,而條件概率受預測時長的影響較大,為分析離逝率與預測時長對概率結果的影響,分別計算了不同條件下兩類概率的結果,其中預測時長固定為10年,平均復發周期在300~6000年之間變化,對應的相對預測時長為0.033333到0.001666個平均復發周期,結果如圖12所示.

圖12 相對預測時長對條件概率與累積概率的影響(a) 對數正態條件概率; (b) 布朗過程時間條件概率; (c) 對數正態累積概率; (d) 布朗過程時間累積概率.Fig.12 Influence of normalized forecasting period on conditional and cumulative probability(a) Conditional probability (Lognormal distribution); (b) Conditional probability (Brownian passage-time distribution); (c) Cumulative probability (Lognormal distribution); (d) Cumulative probability (Brownian passage-time distribution).
由圖12可見,離逝率或相對預測時長的增加都會導致累積概率與條件概率的增大,其中離逝率起主要作用,當離逝率小于0.4時,累積概率與條件概率均接近0.相對預測時長對條件概率的影響遠大于累積概率,在離逝率相同的情況下,最大相對預測時長與最小相對預測時長的累積概率的差距均在5%以下,且離逝率不同時的累積概率差比較一致,僅在離逝率較低和較高時縮??;而條件概率的差值大多在10%以上,最高可達20%,差值隨離逝率的增加而增大.由于條件概率強調地震發生在預測時段內的可能性,因此相對預測時長較短斷層段的條件概率隨離逝率的增長極為緩慢,以圖12中情況為例,復發周期2000~4000年的斷層在離逝率2.0時的條件概率不足3%.基于地震準周期復發模式,離逝率達到2.0的斷層段具有極高的強震危險性(圖2),因此,在數十年尺度的地震概率預測中,使用條件概率可能會低估強震平均復發周期較長斷層的危險性,尤其是在區域斷層強震平均復發周期范圍較大時,相比復發周期長離逝率高的斷層段,復發周期短離逝率低的斷層段可能有更高的條件概率,單獨使用條件概率結果難以準確分析區域地震危險性,而區域各斷層段強震平均復發周期較為一致時,條件概率可以較好的反映各斷層段的危險性.
中國陸區不同區域活動斷層的構造背景有較大差別,導致斷層平均復發周期有較大的取值范圍(圖6),基于上述認識,對中國陸區活動地塊邊界主要斷層強震危險性的分析應以累積概率為主要依據.
理論上離逝率概率密度函數適用于特征地震,但實際上通過古地震研究確定震級的大小較為困難(劉靜等, 2021),離逝率概率密度函數通常根據一定震級以上的地震時間建立(聞學澤, 1999b; 李正芳等, 2012),因此使用目前方法只能給出強震發生的可能性,無法對震級進行估計,還需要其他手段進行輔助.對震級的估計主要有兩類方法,一類是根據斷層規模進行估計,前人通過統計震級與破裂長度、破裂面積之間關系,總結了相應的經驗公式(Wells and Coppersmith, 1994; Hanks and Bakun, 2008),再根據破裂的規模對震級進行估計(Field et al., 2014; Wang et al., 2016);另一類是通過確定斷層的累積位移,再將累積位移換算成地震矩或根據同震位移與震級的經驗關系進行震級估計(Wang et al., 2015),隨著觀測的發展,也有學者基于大地測量觀測反演確定的斷層震間強閉鎖段等識別斷層上凹凸體以估計震級(Avouac et al., 2015).除單一斷裂發震外,還存在多個斷裂級聯破裂發震的可能,學者一般通過斷層幾何特征與數值模擬結果來判定級聯破裂發生的可能性(Field et al., 2014; Weng and Yang, 2017; Fang et al., 2020).
上述方法確定的震級也存在一定的不確定性,例如不同學者提出了不同的震級尺度關系,大地測量結果本身存在誤差,級聯破裂的依據根據經驗獲得等.針對這種情況,使用綜合概率形式表示震級是較好的處理方法,加州地震破裂預測模型根據產狀變化、斷層距離等確定可能的級聯破裂組合,再使用邏輯樹綜合不同的震級尺度關系以給出破裂組合對應的震級(Field et al., 2014);我國臺灣地區的強震預測模型則根據專家意見對不同的級聯破裂組合賦予權重(Lee et al., 2016).
離逝率結果表明大部分中國陸區活動地塊邊界帶主要斷層強震離逝率已超過0.5,理論上存在發生強震的可能性(圖2),但是這些斷層的強震復發周期大多在1000年以上(圖5,圖6),因此在進行10年尺度地震危險性分析時,應將研究目標集中在離逝率達到1.0或者更高的斷層段.
未來10年概率預測結果表明,川滇菱形地塊東邊界、青藏高原東北緣、鄂爾多斯地塊東邊界、鄂爾多斯地塊西北邊界、天山地區和喜馬拉雅弧部分斷層段具有較高的強震累積概率;強震條件概率較高的斷層段主要集中于青藏高原及其周邊.由于斷層平均復發周期對條件概率有較大影響,因此主要應針對強震累積概率較高斷層段開展進一步工作.
本文基于中國陸區強震復發模型對活動地塊邊界帶主要斷層未來10年強震概率進行了預測,但是研究涉及的部分斷層基礎資料不足對結果的精度有一定的影響,第一是依據現有資料只能建立中國陸區通用強震復發模型,而難以給出區域或斷層強震復發模型,且模型中不同概率密度函數的權重的確定較為主觀;第二是某些斷層也缺乏計算強震概率的數據,只能根據其他資料進行推測.通過開展補充觀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緩解數據不足的問題,但可能仍難以滿足要求.除強震記錄外,斷層累積位移、運動速率等資料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斷層強震復發行為(Rahman and Bai, 2018; Ren et al., 2018),因此充分利用現有資料進行綜合地震概率預測是現階段提高預測結果精度的有效方法.貝葉斯方法是綜合不同觀測資料的理想方法,以各類資料為限制,計算模型后驗概率,可以獲得最有可能同時滿足各類觀測資料的復發模型;當模型包含多種概率密度函數時,貝葉斯方法還可以給各概率密度函數的權重(MacKay, 2003).因此,為了進一步提高中國陸區強震概率預測的精度,除了對部分斷層開展補充觀測外,還應積極探索各類觀測資料和斷層強震復發行為之間的關系,在單一學科資料有限的情況下,通過增加資料類型建立精度更高的強震復發模型.
致謝感謝三位審稿專家提出的寶貴修改意見,感謝編輯部老師的熱心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