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有些飛云江的臉（組詩）

我該從哪兒回家

縣城里沒有清晨和黃昏

太陽與月亮的腳步都是匆匆忙忙

對于你的靜謐

我猶如一個長不大的孩子

每天睡眠前的空隙

我能留給自己的

只是掩藏在子夜的不眠

當我一個人在心里獨處的時候

我想潛回到你的身邊

用你的乳汁

清洗我在外染上經年的頑疾

正如那故鄉的余輝

照在寂靜星空的邊緣

回家，我想回家

帶著你賜予我的純真與善良

可是，江南的風在飛云江

貧瘠的土地在故鄉

裸露的河床在嘆息

包山底，我該從哪里回去

九月，天空的雁行不見了

九月以后

天空的雁行

已經不見了

黃昏的田埂上

牛的身影

像候鳥一樣在遷徙

我的包山底

一只泊在冬天海灘上的破船

晚潮跳舞的樂聲

拍打在我的飛云江上

正像那貧瘠的苔蘚

攀緣在家門口樟樹的周身

一張有些飛云江的臉

?

狗對著路人狂吠

雞驚得飛上了桑樹

野苜蓿在一畦一畦撂荒了的坡地上

和野草一起瘋長著

飛云江水往低處流

老人一個又一個死去

剩下野兔、野豬代替他們

在精耕細作了一輩子的田地旁

看家守門

再也沒有人

在我故鄉的清晨扯著嗓子喊:

“開工了，下地了”

一枝煙頭的亮光

一枝煙頭的亮光

露出漆黑的午夜的紅暈

比不上燒土肥亮度

上帝的尺也無法丈量

秋天的包山底

萬年的洞宮山麓

一縷炊煙的溫暖

三四個黃昏，坐在屋檐下

看故鄉的星星，能暗示命運?

歌聲從兩個方向飄起

誰在夜晚的劇院演奏天籟之曲?

這千年的緘默

她靠近東海之濱

門前有一條飛云江流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