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凱,袁昀章,常欣玉,馬靖,劉慧,陳文婷,譚君,楊國順,白描*
(湖南農業大學園藝學院,湖南長沙 410128)
葡萄中體細胞胚(somatic embryo,SE)的誘導是最適宜的轉基因途徑之一[1],也是誘導體細胞無性系變異的重要策略。體細胞胚可超低溫保存,用于研究胚胎發育以及獲得無病毒植株[2-4]。體細胞胚發生包括胚性細胞(embryonic cell,EC)的獲得、體細胞胚的誘導(somatic embryo induction,SEI)和胚性細胞的維持(embryonic cells maintenance,ECM)等過程。Mullins等[5]于1976年首次報道了‘赤霞珠’采用液體培養進行體細胞胚發生再生植株的方法。Krul等[6]在固體瓊脂培養基條件下,從雜交葡萄‘Seyval’的愈傷組織中獲得了體細胞胚。隨后,其他品種也被證明能夠誘導產生胚性細胞,不同的外植體如葉片、花藥、合子胚、子房和種子等被用于胚性細胞的獲得,并進行體細胞胚的誘導[1,7-8]。在液體培養基中,可以獲得大量體細胞胚,但大多數胚胎表現異常,很難恢復為正常的植株[9-10]。
在葡萄屬植物中,未成熟的花藥是應用最廣泛的外植體,子房和全花也被證明適合體細胞胚發生,而其他外植體很少被使用[11-12]。近年來已經發布了一些體細胞胚發生的方案,其中‘41B’葡萄是早期發現具有很強再生能力的品種。‘41B’為歐美雜交種(Vitis viniferaChasselas×Vitis berlandieri),用其花藥可培養出二倍體細胞。該細胞在懸浮培養中容易形成均勻的細胞團,擴繁培養方便,同時顯示出良好的產生球形和心形胚胎的能力。但隨后胚胎的進一步發育受阻,大部分成為畸形苗,只有少數能發育成正常苗[13]。
為明確‘41B’細胞再生能力的發生條件和作用機理,為其他品種的體細胞胚發生提供參考。本研究比較了不同物質或處理對‘41B’細胞的體細胞胚誘導的影響,對處理后體細胞誘導效率和同步性等進行了檢測,研究結果可加深對限制葡萄體細胞發生因素的認識,也可為葡萄體細胞胚誘導相關研究試驗處理的設置提供依據。
‘41B’胚性細胞分離自其花藥,來自中科院北京植物園代占武實驗室。GM固體基本培養基(GMS)配方和配制方法參考文獻[14],所用試劑均購自Sigma或索萊寶等公司。其中,植物瓊脂(P1001)、1/2MS大量購自Duchefa;反式玉米素核苷(ZR,Z3541)、6-芐基腺嘌呤(6-BA,B3408)、噻苯隆(TDZ,P6186)、甘油(G5516)、生物素(B4639)、煙酸(N0761)、硫胺素(T4625)、鹽酸吡哆醇(P9755)、肌醇(I7508)均購買自Sigma。活性炭(activated charcoal,AC)、聚乙烯吡咯烷酮(PVP)、2,4-二氯苯氧乙酸(2,4-D,D8100)、萘氧乙酸(NOA,B8400)、透析膜(dialysis membranes,DM,Y1071)、脫落酸(ABA,A8060)、丁酸鈉(NaB,IS0190)、麥芽糖(D8110)和蔗糖均購自索萊寶公司。
‘41B’胚性細胞的維持和擴繁采用GMS+1 mg·L-1NOA(pH=6.8)培養基,置于25 ℃培養箱,黑暗條件下培養。體細胞胚誘導培養條件:將細胞置于25 ℃,光強4000 Lux的培養箱中,光周期為16 h/8 h(光照/黑暗)。
‘41B’細胞在GMS基礎培養基上進行體細胞胚誘導。GMS基礎培養基為:1/2MS+微量(0.05 mg·L-1生物素+0.5 mg·L-1硫胺素+5 mg·L-1煙酸+0.5 mg·L-1鹽酸吡哆醇+100 mg·L-1肌醇)+4.6 g·L-1甘油+18 g·L-1麥芽糖+7 g·L-1瓊脂。以GMS為基本培養基,在其基礎上進行設置(表1),化合物濃度(標注)如下:1 g·L-1PVP(P1);3 g·L-1(AC3)或6 g·L-1(AC6)活性炭;1 mg·L-1或2 mg·L-1的三種不同類型的細胞分裂素(分別標注為ZR1、ZR2;TDZ1、TDZ2;6-BA1、6-BA2);透析膜(DM);0.05 g·L-1(NaB0.05)和0.5g·L-1(NaB0.5)的丁酸鈉;0.1 mg·L-1(ABA0.1)或1 mg·L-1(ABA1)脫落酸;添加20 g·L-1蔗糖(S20)或將甘油和麥芽糖替換為20 g·L-1(GMS(-G/M)+S20)或60 g·L-1(GMS(-G/M)+S60)蔗糖。

表1 所采用的培養基Table 1 Media used in this study
在超凈工作臺上,接種‘41B’細胞。接種量為每個平板(9 cm×2 cm)接種100 μL細胞(在1 g離心率下沉降),用勺子攤平,直徑約為5 cm。接種細胞后,每天用體視顯微鏡(OLYMPUS,SZX7)進行觀察,并記錄生長狀態。不同類型的細胞狀態不同:‘41B’胚性細胞整體上呈黃色疏散狀,非胚性細胞/愈傷呈現白色透明松軟狀,體細胞胚(球形胚)呈現白色致密球狀。
由于原接種細胞和形成球形胚的數目很難定量,為表征SEI速度和同步性,將形成球形胚占接種細胞面積的百分比來進行觀察統計。每天觀察記錄,重復3次。文中FD:表示開始發現有球形胚時所經歷的天數;FD>10%:表示當細胞中球形胚達到總體細胞團面積的10%左右時所經歷的天數;FD>50%:表示當細胞中球形胚達到總體細胞團面積的50%左右時所經歷的天數;RSE/30 d:指培養30 d后球形胚占胚性細胞總體細胞團面積的比率。同時對‘41B’細胞褐化程度進行排序:0代表該細胞狀態良好,所有細胞呈現淡黃色,幾乎沒有褐化;1代表細胞有褐化出現;5代表有一定程度(0~10%)褐化;7代表中度(10.01%~15%)褐化和9代表出現嚴重(>25%)褐化。
‘41B’體細胞胚誘導過程中不同階段細胞狀態如圖1所示。‘41B’葡萄胚性細胞維持在培養基M1(GMS+P1+NOA1)中(圖1A)。在轉入培養基T1(GMS)后,體細胞胚誘導經歷了球形胚(圖1B)、心形胚、魚雷胚和子葉胚(圖1C)以及胚萌發和成苗過程。球形胚為白色致密球狀;體細胞胚發育速度不一致,心形胚、魚雷胚和子葉胚可能同時出現(圖1D)。而在T1培養基上,幾乎所有體細胞胚萌發后都為畸形(圖1E和1F)。
本研究對影響胚性細胞維持的條件進行了調查,在不同培養基上暗培養30 d后,結果發現:(1)活性炭(AC)除了顯著抑制褐化外,其非選擇性吸附作用對激素濃度的影響顯著。胚性細胞(EC)可以在含生長素的培養基中維持(M2:GMS+P1+NOA1或M4:GMS+P1+2,4-D1);但當有3 g·L-1AC存在時,即使含有NOA(1 mg·L-1或4 mg·L-1),EC也極易誘導為SE;而1 mg·L-12,4-D對胚性細胞維持的作用不能被AC抑制(圖2A)。(2)胚性細胞維持過程中不同生長素對后續體細胞胚的誘導影響不同。相對于NOA,2,4-D處理會抑制后續成胚能力(圖2B),這可能與2,4-D在細胞中穩定而難以去除有關。
在不同處理后,每天記錄各個處理球形胚所占的比例和褐化狀態,持續觀察30 d,統計結果如表2。
2.3.1 活性炭和PVP對葡萄體細胞胚誘導的影響
‘41B’細胞在T1培養基(GMS)中,細胞褐化較嚴重(圖3A);在添加PVP(T2)后對減輕細胞褐化有一定程度的改善,但不明顯(圖3B);而添加3 g·L-1(T3)和6 g·L-1(T4)AC,細胞生長狀態良好,幾乎無褐化現象,且相對T2發育速度加快(圖3C和3D)。AC對SEI速度有一定程度的提高(表2):T2(GMS+P1)和T3(GMS+P1+AC3)處理第12天左右開始成胚,分別培育18 d和21 d后成胚比例達到50%(表2),而T4(GMS+P1+AC6)處理第8天開始成胚,18 d后成胚比例達到50%。

表2 不同化合物或處理對葡萄體細胞胚誘導的影響Table 2 Effects of different compounds or treatments on grape somatic embryo induction
2.3.2 細胞分裂素對葡萄體細胞胚誘導的影響
‘41B’胚性細胞在含有1 mg·L-1或2 mg·L-1三種不同類型的細胞分裂素的培養基中培養發現,細胞分裂素顯著抑制了SEI,且不同類型細胞分裂素具有一定差異(圖3E-J)。ZR對SEI的抑制作用相對弱于6-BA和TDZ。兩個濃度下6-BA和TDZ以及2 mg·L-1的ZR顯著促進非胚性愈傷的形成。
2.3.3 丁酸鈉對葡萄體細胞胚誘導的影響
低濃度NaB(0.05 g·L-1)的處理加速了SE的形成,但對體細胞胚比例無明顯影響(圖3K,表2)。高濃度NaB(0.5 g·L-1)對細胞具有殺傷作用,致使‘41B’細胞死亡(圖3L)。另外,還嘗試了在NaB(0.5 g·L-1)基礎上添加AC(3 g·L-1),發現NaB沒有完全致死細胞,但促進了非胚性細胞的增殖,進而抑制SEI。
2.3.4 透析膜對葡萄體細胞胚誘導的影響
將細胞置于透析膜(DM)上(T11:GMS+P1+DM)進行培養,結果發現,體細胞胚出現速度加快,在第8天就有出現;但是在培養10 d后,開始干燥泛白、褐化嚴重,后期體細胞胚無法正常發育(表2,圖3M);DM外和DM上的胚性細胞有明顯的區別,DM外或其邊緣胚性細胞通過對培養基上營養和水分的吸收,在21 d后開始出現體細胞胚,且部分體細胞胚提前萌發(圖3N),而在DM上的細胞出現脫水現象,這可能與透析膜兩邊,細胞和培養基之間的滲透壓差太大有關。
2.3.5 ABA對葡萄體細胞胚誘導的影響
本研究調查了ABA對SEI的影響。發現隨著濃度提高,ABA對SEI的抑制作用加劇,0.1 mg·L-1和1 mg·L-1ABA可顯著抑制體細胞胚的形成,且抑制后續的萌發(圖3O和3P);但當有3 g·L-1AC存在時,1 mg·L-1ABA卻加速了部分體細胞胚的萌發(圖3Q)。由于不能確定AC濃度與吸附效率的關系,加上其吸附作用可能沒有選擇性,因此很難判斷ABA的有效濃度。與未加ABA的對照(T2,圖3B)比較,低濃度的ABA可能促進體細胞胚的萌發。
2.3.6 不同碳源及濃度對葡萄體細胞胚誘導的影響
GMS中碳源為麥芽糖和甘油,本研究以20 g·L-1蔗糖替換該碳源(T17:GMS(-G/M)+S20+P1),結果發現SEI起始沒有明顯加快,但后期速度加快,體細胞胚出現更加同步;不過有部分體細胞胚發育加快,且有明顯的褐化(表2,圖3R)。在T17基礎上添加AC后(T18),形成體細胞胚速度減慢,體細胞胚形成的同步性變差,且伴隨部分非胚性細胞的增殖(表2,圖3S);而當蔗糖提高到60 g·L-1,SEI速度加快,且體細胞胚形成的同步性顯著提高,SE呈乳白色,后續觀察發現萌發速度顯著減慢(表2,圖3T)。
在SEI過程中,各種培養條件和化合物的使用被提及。首先,生長素被證明是胚性細胞維持的關鍵,而外源生長素去除是SEI的關鍵。在高濃度的生長素處理下,一些特定的細胞有機會獲得再生能力,隨后降低生長素濃度有利于胚性細胞誘導為體細胞胚[15-16]。‘41B’主要使用NOA進行胚性細胞的維持,而我們使用2,4-D進行比較發現,2,4-D處理會使細胞(團)形態發生變化,后續成胚能力受到嚴重抑制,這可能與2,4-D穩定不易遷移難以去除有關,也可能與不同類型生長素的作用機制差異有關。
在SEI過程中細胞褐化的抑制很重要。添加PVP和AC是細胞培養中防止褐化的重要手段[17]。但本研究發現,PVP對于‘41B’細胞褐化抑制效果并不明顯,而AC效果顯著。另外,AC也顯著提高了SEI的速度和一致性,暗示AC可能吸附了一些抑制SEI的物質。在SEI過程中,眾多研究都有添加AC的習慣,反而導致AC對SEI的關鍵作用被忽略[13,18]。本研究再次強調了AC在SEI中的重要性,同時需要注意由于AC的非選擇性吸附,培養基中激素等添加物的有效濃度可能與無AC添加的培養基不同,其具體影響程度需要進一步研究。
前人研究發現,添加細胞分裂素有利于細胞再生[19],甲基化的去除可調控眾多再生相關的基因。研究顯示,采用組蛋白去乙酰化酶(HDAC)抑制劑NaB,對葡萄體細胞胚形成具有積極作用[20]。另外,水分的有效性對誘導體細胞胚很關鍵。體細胞胚的成熟與其儲備產物的積累和干燥度有關。研究發現,透析膜的使用可以減少水分的可用性,顯著提高柑橘和葡萄等體細胞胚的誘導率[21];高濃度蔗糖和ABA的使用也可能調節水分的利用,從而促進體細胞胚的形成,而且ABA被證明能減輕體細胞胚的畸形率[22]。
在本研究中發現,不同類型細胞分裂素都對‘41B’細胞的再生沒有積極作用,還會促進非胚性細胞的增殖。這提示,由基因型決定的具有高再生能力的葡萄類型或品種,無需細胞分裂素進行體細胞胚誘導。這可能與內源細胞分裂素濃度有關,但具體原因還有待證實。本研究發現,低濃度NaB可能促進體細胞胚的形成,但高濃度NaB可使細胞白化死亡。這暗示對組蛋白去乙酰化酶的強烈抑制,可能對細胞造成不可逆的損傷,在對其他種類或品種葡萄使用時應注意其濃度。另外,‘41B’葡萄的SE萌發后幾乎都是畸形。這與前人研究結果不同[22],ABA對降低‘41B’葡萄SE的畸形率沒有明顯作用。
在SEI過程中,高濃度ABA抑制體細胞胚的形成和萌發,但在AC存在情況下,低濃度ABA則可能促進體細胞胚的萌發。AC對各類化合物可能具有非選擇性吸附,從而降低其有效利用率,這對試驗結果造成不可預測的影響,需引起重視。
最后,本研究發現,水分的利用對體細胞胚的形成影響顯著,DM或高濃度的蔗糖都可能影響了水分的利用。但是,持續處于DM上的細胞容易過度失水,進而影響體細胞胚的發育;而高濃度的蔗糖可提高體細胞胚的誘導效率和其生長的同步性。綜上,活性炭和蔗糖的利用有利于葡萄體細胞胚的誘導,具有進一步深入研究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