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她

◇張東曉

看太陽以一滴淚的方式

投入大地的懷抱

想起昨天的一位朋友

他掛掉母親的電話

哽咽著說

他已經三月未見到媽媽

我苦笑。正如他媽媽抱怨的

我已經將母親淡忘

在千里之外的鄉村里

麥子很快金黃

很快就將脫離麥穗

與母親告別

曾經多么激動

現在就多么悲傷

如今，在這座四面透風的城市里

自己活得像一個尷尬的笑話

孩子，房子，工作

光鮮外表的背后是生活的泥潭

越掙扎越下陷

有時也想，算了吧

守著母親和一畝三分地

也未必不可以過得安穩

可東籬邊的菊花已日漸稀疏

明月下，舉著鋼叉的少年

孕育著與猹一樣的命運

淪為他人的獵物仍沾沾自喜

此刻城市正華燈初上

在夜幕掩護下，夢想與現實

開始在酒杯的搖曳中

交換著寂寞與孤獨

然而這個黃昏

我什么都不想做

我只想她

這是兒子對母親的執念

雖然只是日落的瞬間

但已足夠虛構一場與她的相見

她看不見城市的霓虹

我看不見家鄉的月亮

一座春天橫亙在我和她之間

她的思念很稠，是茂密的麥田

我的思念很淡，只有一聲輕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