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碎花裙被風吹動

馬亞偉

我對碎花裙情有獨鐘。從少女時期到如今，我穿過的碎花裙無以計數。我有時候想，如果我把穿過的碎花裙放在一起展覽，那該是多么燦爛壯觀的景象！

碎花裙輕盈飄逸、清新自然，穿在身上，覺得自己多了幾分靈動和嫵媚。細碎繁密的小花，散落在或乳白、或淡藍、或淺綠的底子上，瑩瑩點點，嬌媚可人，一條裙子宛如時刻都在吐露芬芳一般。這樣的一條裙子穿在身上，人也會芬芳起來——反正我的心情是這樣的，與成千上萬朵小花肌膚相親，怎能不芬芳？

我尤其喜歡那種細小的花朵，小如繁星或者玉墜、新葉之類的，繁繁密密，鋪天蓋地，很能營造氛圍感。碎花裙的美不在于每一朵花，而在于諸多小花簇擁而來的靈動之氣。小花的花形可以模糊化，但整體效果一定要好。

穿上碎花裙走起來，細細密密的小花朵搖搖擺擺，似被輕風搖動，人會成為一道街上最靚的風景吧？碎花裙帶給我無比的自信，這種感覺很神奇，大概女人總能從衣服中找到自信。不過，我走在街上看不到自己的樣子，我是通過其他穿碎花裙的女子產生的想象。每每有穿碎花裙的女子與我擦肩而過，我都要回頭望一望人家。在我看來，無論姿色多么平庸的女子，一襲碎花裙在身，都會顯出活潑和靈氣。當然，美麗的女子穿上碎花裙就更美了，簡直成了街上一道不可不看的風景。坐在街頭看穿碎花裙的美女走過的時候，心里真是羨慕嫉妒呢，不過絲毫沒有恨。碎花裙給這個世界帶來多姿多彩的風景，值得好好欣賞啊！

記得學生時代，我為了買到一條心儀的碎花裙，壓縮飲食開支。縮食可以，節衣不可，一條碎花裙的魅力難以抵擋，因為那已是一種根深蒂固的情結。情結是潛藏在心底的潮汐，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突然漲潮，讓人不管不顧，直奔目標。還記得戀愛季節，他為我寫了一些“酸詩”：“你的碎花裙，燦爛了我的世界。”

多年里，我的碎花裙穿了一條又一條，長裙、短裙都有，春天、夏天都穿。有一次，朋友對我說：“我不喜歡碎花裙，還是覺得純色的裙子浪漫優雅，碎花裙太過小家子氣，還有點鄉土氣息。”她的一句話，瞬間點醒了我的迷惑。這些年我一直不明白自己何以鐘情碎花裙，恍然明白，應該是源于故鄉的印記。

其實，人的每一種情結都可以追根溯源。我的碎花裙情結，真的是帶有鄉土氣息的。我記憶的畫卷里，珍存著一幅幼時的剪影。開滿野花的原野上，浩蕩的風在肆意地吹，把我的頭發吹得飛揚起來。天藍得一塵不染，明凈極了，透徹極了，宛如鄉下永遠潔凈的空氣和永遠淳樸的風尚。我乘著風暢快地奔跑，腳下是繁繁密密的野花，它們像星星，像寶石，閃耀著光芒。有時我會俯下身采野花，一朵又一朵，扎成花束，再向著空中拋撒，小花們紛紛揚揚，迎風墜落。我陶醉在大自然為我營造的童話世界里，沉醉不知歸路。直到母親喚我的名字，我才急匆匆往家趕。

離開故鄉后，我把帶有故鄉元素的碎花裙穿在身上，感覺是在與故鄉肌膚相親，無比的親切熨帖。

上次回鄉，我穿著碎花裙站在故鄉的田野里。田野里散落的小花在隨風搖擺，我的碎花裙被風吹動，千萬朵花在浮動。天依舊湛藍，風依舊浩蕩，我身上的碎花與田野里的碎花渾然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