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絲
美食紀錄片近年大受歡迎,無數人將之引申為一場解放“飲食思想”的運動,原來被視為“不務正業”的吃喝行為,讓許多人感受到了從未體驗過的快感,愛上了許多之前不會愛上的食物。“饞”也成了高頻詞,不僅各方時尚人士都爭當“吃貨”,還有美食大咖自詡為“饞宗大師”。
字面上看,“饞”的意思是“貪吃”,但如此簡單兩字又很難刻畫出饞的特性,也無法涵蓋人因饞起念后內心洶涌澎湃、無法平息的沖動。對饞的人來說,面對美食而不可得,是一個備受熬煎的過程。日本作家養老孟司的《傻瓜的圍墻》,把食欲列為一種本能,是基因“作祟”,只有獲得滿足,才會暫時消失。
我幼年每天早上有一毛錢早餐費,家人擔心早上被吵醒,常在晚上就提前把第二天的早餐費給我。拿到錢后,我內心的饞蟲常無法遏止,會提前買了鹽水花生或其他零食,滿足被壓抑的原始欲望。這樣做的后果是第二天必須餓著肚子去上學。雖然挨餓的滋味很不好受,但即時滿足對所嗜食物的渴求。
多年后,看到斯坦福大學針對“饞”所做的“棉花糖實驗”:用棉花糖或曲奇餅、巧克力,讓小孩選擇是即時吃一塊,還是等待可以吃到兩塊。我就知道,自己沒有通過“延遲滿足”的測試。
饞沒有階層和文化之分,窮人饞,有錢人也饞。饞人中既有我這種“喉嚨恨不能伸出手來”的市井小民,也有寫“半殼含黃宜點酒,兩螯斫雪勸加餐”的蘇軾,“饞愛流匙菰米滑,渴滿便杓粟漿酸”的陸游。饞與充饑果腹也不同,是在滿足了基本生存需求之后,不惜氣力追索食物味道的一種自我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