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里的基層官員

你印象中的基層官員是什么樣子？在辦公室或會議中神態(tài)莊嚴？開會、弄材料、調研？其實他們還有這樣一面——在直播中扮古裝、生吞雞蛋;稱觀看直播的網(wǎng)友為“寶寶”;大口吃雞、努力“帶貨”，開播即巔峰，躍升“金牌銷售”……

縣長直播“帶貨”

“我們衢州是四省通衢，在北緯三十度附近，區(qū)位優(yōu)勢明顯，食材特別好，食品特別好吃還特別營養(yǎng)。你們看看我，胖是胖了點，但樣子蠻好是不是，都是吃我們衢州食品吃的。”近日，在浙江衢州會展中心舉行的“三衢味”年貨市集上，衢州市供銷社副主任顧勁立游走于各個“帶貨”網(wǎng)紅間，替人“帶貨”。近年來，為了推動地方經濟發(fā)展，各地官員紛紛走入直播中扮古裝、生吞雞蛋;稱觀看直播的網(wǎng)友為“寶寶”;大口吃雞、努力“帶貨”，開播即巔峰，躍升“金牌銷售”……

再如，前不久，濟南市商河縣的掛職副縣長王帥，坐在堆疊如小山的扒雞背后喊著“你們的魔鬼來嘍”，摩挲一包包扒雞，贊嘆“好看到無法呼吸”，隨后先吃為敬，一口氣就吞了4只。扒雞店的店主說，副縣長“帶貨”能力沒的說。視頻播放第二天，店里就賣出6000多只扒雞，3天賣了1.5萬只。有人說這是“李佳琦般的縣長”，也有網(wǎng)友評論“這樣的縣長沒見過，請給我來一打”。

吃雞主播官員也不是花開一朵，其實他的隊友遍布大江南北。2016年，時任貴州長順縣副縣長劉春曉為了打消網(wǎng)友對當?shù)鼐G殼雞蛋的疑慮，生喝了一枚雞蛋;南陽西峽縣副縣長李莉推銷紅心獼猴桃，2分鐘售出4800單;黑龍江省龍江縣副縣長王偉則將龍江大米帶到網(wǎng)友面前：“享受著黑色腐殖土滋養(yǎng)、被嫩江水灌溉的龍江大米，觀如羊脂美玉，品味甘醇柔韌……”網(wǎng)友點贊數(shù)在短短幾分鐘就達到了60萬。

這樣的“跨界主播”的確不是個例。數(shù)據(jù)顯示，從2019年4月到現(xiàn)在的大半年時間里，已經有來自24個省份的534名縣長或副縣長走進直播間，推銷本地特產。

組隊“七仙女”，帶領村莊脫貧

那么，直播只能“帶貨”嗎？貴州省黎平縣蓋寶村第一扶貧書記吳玉圣不這么認為。他一手打造的“浪漫侗家七仙女”，為的是帶領村莊脫貧。

2018年2月14日，吳玉圣被派往這里接手扶貧工作，此時蓋寶村有村民400多戶，貧困戶占了52家。在吳玉圣看來，蓋寶村“村如其名”：位置偏僻、交通不便，但美景、特產、侗族大歌一應俱全，都是極寶貴的文化旅游資源。可惜打廣告沒錢，做微信公眾號收效甚微，折騰下來幾近束手無策。

不過，一個當?shù)貍髡f給了他靈感。相傳在很久以前，七仙女下凡到侗鄉(xiāng)洗澡，看到侗族人勤勞樸實卻不會唱歌，便回天庭稟報玉帝，把仙歌撒到侗鄉(xiāng)。于是，吳玉圣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何不召集當?shù)仄呶慌⒔M成“七仙女”，在視頻平臺做直播呢？很快，“浪漫侗家七仙女”賬號橫空出世，吳玉圣負責策劃、導演和剪輯，成了那個“七仙女背后的男人”。

如今，“七仙女”已有粉絲34.5萬，即便是30多秒的小視頻，播放量也能達到10余萬次。

流量有了，變現(xiàn)又成了問題。起初，視頻賬戶靠網(wǎng)友打賞。直至有一天，一位“仙女”著民族服裝出鏡，網(wǎng)友一眼相中，促成了生意。又一日，直播中出現(xiàn)侗家人的腌魚，網(wǎng)友嘴饞求購，生意再次臨門，當天就賣出貨值6000多元的腌魚。目睹收益，許多村民加入。有人投錢，有人勞動入股。入股的村民中有10戶是貧困戶，不少貧困戶因為直播摘掉了“貧困”的帽子。

直播號成了“第二信訪局”

除了能“帶貨”、推廣旅游資源并實現(xiàn)脫貧，直播還能干什么？內蒙古錫林郭勒盟多倫縣縣長劉建軍說，直播還能處理各樣民生問題。

2019年3月初，劉建軍開通了直播號。自那以后，劉建軍的煙火氣直播便開始“營業(yè)”：從查酒駕到調研學校伙食費，從夜市衛(wèi)生督察到豬肉價格管控;甚至有攤販跟劉建軍提請求，能否在直播時給自家柴雞蛋打個廣告。

不到一年的功夫，劉建軍的短視頻平臺合計有約10萬粉絲，直播時長跑贏全國99%的用戶。他的直播號甚至成了多倫縣“第二信訪局”，民眾可以留言互動，講問題、提訴求。

不光是縣長，一向以嚴肅著稱的司法系統(tǒng)，也開始進入直播界。

“屬于一線江景房，它透明的落地玻璃，可以180度地將一切江景呈現(xiàn)在眼前。”2019年12月12日上午，寧波市中級人民法院的兩名法官進行了直播首秀。1小時內，兩人合計“帶貨”1億，拍品包括海景房、豪車、金條、手機靚號，堪稱“帶貨”能力驚人。

不止是寧波市中院，最近在各大直播平臺上，各地法院的法官紛紛登場。浙江省杭州市富陽區(qū)人民法院賣奔馳，貴州省仁懷市人民法院拍賣近1斤重的金鏈，山西省晉城市中級人民法院則賣金條。然而，用這些法官主播的話說，他們“帶”的不只是“貨”，更是陽光執(zhí)行的理念、規(guī)范執(zhí)行的機制、公平公正司法的初心。

輿論褒貶不一

現(xiàn)在，有越來越多的基層官員加入了直播的隊列。不過，官員直播也不全是成功案例。東施效顰者有之，準備倉促、效果尷尬者也有之。我們也看到一些官員往直播間一坐，直播意圖不清晰、流程混亂、被動響應、收效寥寥。

這就給更多有干勁的基層官員以提示：直播或許有用，但不能流于形式。以脫貧和“帶貨”為例，若資源豐富但苦于宣發(fā)無路，則直播能精準助村莊一臂之力;若自家村莊無料可挖、地方特產乏善可陳，再怎么打通傳播渠道只怕都是枉然。

對于官員直播的現(xiàn)象究竟怎么看？有人說，這是新媒體時代從政的新手段，要善用媒介，在人多的地方發(fā)聲;也有人質疑這是“作秀”和“炒熱度”，或者說是官員“不務正業(yè)”。

其實，最好的衡量方式就是其行為及后果。嘗試用新的方法開展工作，無論是為了脫貧、為了公開透明，還是為了宣傳推介當?shù)刭Y源。從某種程度上說，這種創(chuàng)新也是需要勇氣的。不是所有人都有底氣和本領面對鏡頭，況且是面對來自天南海北、口味不一甚至挑剔的圍觀群眾。

有了嘗試，才能有反饋、總結和改進。有的地方或許從中看到商機，把自己的名聲和優(yōu)勢打了出去;有的地方也許舉一反三想到自己，有了類似的思路;也可能有些干部發(fā)現(xiàn)自己并不適合直播，但可以讓更多更專業(yè)的人士來幫政府和百姓做事，購買服務。這都是工作改進的空間。說到底，干部工作成效如何，最終還是看老百姓買不買賬。如果貧困戶脫了貧，優(yōu)勢產業(yè)帶動了發(fā)展，老百姓得了實惠，那當然要給成績單上打個高分。我們常說鼓勵創(chuàng)新，不妨對基層干部的創(chuàng)新多些包容和鼓勵。

（人民網(wǎng)2020.3.28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