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嵌入、資源協奏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

王娟茹，劉童心

(西北工業大學 管理學院，陜西 西安 710072)

0 引言

制造業是我國國民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我國能源消耗量最大的產業。綠色技術創新有助于提高制造企業能源利用率、降低碳排放，促進經濟可持續發展。綠色技術創新包括維持式綠色技術創新和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1]。其中，維持式綠色技術創新聚焦主流市場用戶價值屬性，主張企業對現有綠色技術及產品進行微調；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是指企業提出全新的價值主張以重塑現有市場格局，甚至創造出新綠色市場。面對技術、市場、組織、資源等多重不確定性環境，企業僅關注維持式綠色技術創新很難滿足復雜多變的市場要求，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成為企業實現可持續競爭優勢的關鍵[2]。已有文獻指出，企業外部環境[3]、市場定位能力、技術機會感知能力和自我替代能力[4]對顛覆式技術創新具有積極影響。相比于維持式綠色技術創新，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需要更加豐富的新穎性知識，因此企業必須積極獲取外部知識。相關研究認為，知識獲取方式主要包括組織間學習、外部知識搜索和網絡關系，但組織間學習存在學習內容復雜多樣、學習方式不合理、學習結果難以評估等問題[5]。對于外部知識搜索而言，知識源搜索深度和廣度難以準確識別，且具有一定的搜索成本[6]。社會網絡理論認為，企業可通過網絡結構與網絡關系獲取外部知識資源，并通過與網絡中其他成員的互動創造市場價值[7]。與其它知識獲取方式相比，網絡嵌入具有成本低、便捷等優勢，因此有必要探究網絡嵌入對制造企業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

企業通過網絡嵌入獲取的新穎性知識一般不能直接應用于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需要與企業已有知識資源進行整合和協奏[8]，形成新綠色知識體系，以實現外部網絡資源價值最大化。資源協奏是企業對知識資源進行動態整合、配置與利用，將新知識資源與現有知識資源相互交融的活動[9]。通過資源協奏，企業可實現對內外部知識資源的有效整合，從而提高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成功率。企業資源行動有可能會影響外部網絡受益程度，因此有必要從資源協奏視角，綜合外部網絡和內部資源行動探究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然而，現有研究多關注企業內部能力(吸收能力[10]、動態能力[11]和整合能力[12])對創新過程的影響，忽視了資源協奏這一資源行動在其中所發揮的關鍵作用。因此，本文重點探究資源協奏在網絡嵌入與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之間的中介效應。

企業開展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需要不斷適應動態變化的外部環境。動態能力是企業通過對內外部資源的整合、構建及重組來調整生產運營方式以適應外部環境變化的能力[13]，環境洞察能力可以幫助企業覺察和識別外部環境變化。因此，面對市場邊界、商業模式模糊不清的外部環境，企業需要具備環境洞察能力并迅速獲取新知識以維持競爭優勢。環境洞察能力影響企業知識資源獲取[14]，進而影響企業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已有研究主要探討動態能力對企業創新的影響或動態能力在創新過程中的情境作用，較少關注環境洞察能力。變化多端的市場環境和不斷變革的綠色技術蘊含著豐富的商業機會，環境洞察能力可以幫助企業適應外部技術、市場環境變化，引導企業重新配置開展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所需的知識資源，改變企業學習目標，推出滿足消費者綠色技術需求的綠色產品。企業環境洞察能力越強，網絡嵌入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越顯著。因此，本文重點探討環境洞察能力在網絡嵌入與制造企業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之間的調節作用。

基于此，本文運用社會網絡理論和資源協奏理論，以222家制造企業為研究對象，探究網絡嵌入對企業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分析資源協奏的中介作用和環境洞察能力的調節作用。本文通過拓展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前因，揭示網絡嵌入通過資源協奏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路徑，厘清環境洞察能力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的調節效應，明確網絡嵌入對制造企業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的作用機理，為制造企業開展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提供理論支撐。

1 理論基礎與研究假設

1.1 網絡嵌入與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

網絡嵌入是擁有一定網絡關系的企業進行經濟活動的組織形態[7]，一般可劃分為關系嵌入和結構嵌入兩種。其中，結構嵌入用來描述社會網絡結構特征以及企業網絡位置對經濟活動的影響，一般采用網絡規模、中心性和異質性3個指標衡量；關系嵌入用來描述社會網絡中各節點企業之間的聯系，通常采用關系強度和關系質量衡量。

關于結構嵌入與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的關系，可從網絡規模、網絡異質性和網絡中心性3個方面進行分析。首先，從網絡規?？?，企業合作伙伴越多，網絡結構越多元，企業獲取外部知識資源的渠道也就越多。網絡規模越大，供企業吸收、整合、利用的綠色知識、環保信息、綠色技術與資源越多，越有助于企業補充和完善自身綠色知識結構，增加綠色知識儲備，創造更多新技術知識組合，進而為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活動提供強大支撐。其次，從網絡異質性看，企業與客戶維系良好的合作關系，可以有效滿足消費者綠色需求；與原材料及技術供應商維持良好的合作關系，可以獲取最新的市場信息及政府各項政策支持，進而研發出不同于現有技術軌跡的綠色新產品或服務。再次，從網絡中心性看，企業網絡中心性越高，意味著企業與其他網絡成員的連接越緊密。一般而言，處于網絡中心位置的企業擁有較強影響力和更多話語權，有助于企業更加便捷地獲取外部知識資源。徐建中等[2]指出，企業網絡位置不同，獲取外部技術、知識的機會和難易程度也不同；Tsai[15]認為，在網絡中占據優勢位置的企業創新資源協調與控制能力更強，更能降低與其他網絡成員的合作風險，更有助于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的順利開展。

此外，關系嵌入也有可能影響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從關系強度看，企業與利益相關方的聯結程度影響企業外部知識資源獲取。強聯結能夠降低企業交易成本和交易不確定性，有助于促進知識和信息流動。企業關系嵌入程度越高，對綠色技術發展趨勢、客戶綠色需求、綠色政策導向的掌握越精準，對外部資源定位越準確，就越有可能推出顛覆式綠色技術產品。從關系質量看，企業隱性知識吸收能力是影響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的主要因素，良好的關系質量意味著企業間隱性知識流動程度較高[16]。網絡成員之間越信任，關系越緊密，違反網絡慣例的成本越高，越有利于企業之間建立互惠互贏的規范，企業越愿意主動分享關鍵信息并進行更高質量的合作，進而實現企業綠色知識轉移[17]。除此之外，關系嵌入還能夠降低企業之間的知識交流成本，消除跨職能部門交流學習障礙，促進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發展[18]。據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1a：結構嵌入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具有顯著正向影響；

H1b：關系嵌入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具有顯著正向影響。

1.2 網絡嵌入與資源協奏

網絡嵌入是資源協奏的開始，良好的網絡關系有助于促進企業資源協奏行為[19]。網絡連通性高的企業對綠色技術、綠色知識等創新資源的整合和利用效率更高。對于合作伙伴及競爭對手來說，處于網絡中心位置的企業搜索網絡資源更加便捷、省時，這為企業資源協奏提供了便利條件，有助于企業優化、重組已有知識資源，提升資源協奏效率。網絡嵌入性決定企業在外部知識網絡中所能聚集、整合和配置的知識資源，從而影響企業資源協奏行為。企業與其他網絡成員進行交流學習能夠接觸到更多元化的知識，通過與自身經驗相結合，有助于提高企業資源協奏能力。

強關系嵌入意味著企業不同部門之間的知識交互頻率較高，綠色知識和技術在不同個體、不同部門之間傳遞與共享的協奏效率也更高。通過與不同類型網絡成員合作，有利于企業對已有知識資源和新知識進行融合，并推出更加符合市場發展趨勢的綠色產品，進而提升資源協奏質量。企業與網絡成員之間緊密的網絡關系意味著彼此之間存在較強信任和互動，有助于增強企業資源置換、信息共享意愿，從而促進知識轉移與擴散。企業之間的交流可以促使企業發現更多新市場機會，進而激發企業對新項目的資源協奏行為。據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2a：結構嵌入對資源協奏具有顯著正向影響；

H2b：關系嵌入對資源協奏具有顯著正向影響。

1.3 資源協奏與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

企業從網絡關系中獲取到的零散知識需要與已有知識整合、協奏才能創造價值[8]。資源協奏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主要體現在以下3個方面：首先，資源協奏有利于推動企業創新。企業通過資源協奏行為對綠色創新資源進行調控與協同，將關鍵性資源應用到具體生產運營環節，能夠有效提升企業創新能力。Helfat等[20]證實資源協奏有助于加快企業創新速度、拓展企業創新范圍；其次，資源協奏能夠降低企業研發成本。羅洪云等[21]認為，企業對內外部知識進行有效管理能夠有效解決創新過程中遇到的難題，促進企業創新活動順利開展；最后，資源協奏有助于企業識別、把握創新機會[22]。Chirico等[23]研究發現，靜態知識資源并不能為企業帶來競爭優勢，只有通過資源協奏的知識資源才能夠幫助企業在動態環境中推出滿足消費者多樣化需求的綠色技術產品。企業通過網絡嵌入獲取的外部知識與內部知識可以加深對資源分布的理解，并從多渠道獲取市場信息及環境規制信息，推出適應外部環境變化的綠色產品和服務，從而完成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據此，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3：資源協奏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具有顯著正向影響。

1.4 資源協奏的中介作用

(1)網絡嵌入影響企業資源協奏行為，其中結構嵌入能夠幫助企業拓寬外部知識資源獲取渠道，使企業迅速、全面地獲取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所需的環保技術和信息資源，通過對這些知識資源進行優化、重組，有助于提升企業資源協奏效率，促進綠色產品開發。資源協奏能夠打破不同職能部門之間的界限[18]，提高團隊凝聚力，使企業員工積極分享知識、技能、經驗，探索解決問題的創新方法，進而推出新綠色產品并積累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經驗。規范、正式的資源協奏可以激發員工分享復雜知識及隱性知識的意愿，促使企業篩選和吸收異質性綠色知識，完善企業知識架構，增加創新資源儲備。資源協奏還能夠為企業營造知識共享氛圍，幫助企業加快知識傳播與擴散[24]。企業員工之間的高頻率溝通與交流可以解決生產、運營過程中遇到的問題，優化企業生產流程，根據外部環境變化隨時調整新產品研發目標，使新產品能夠滿足消費者多元化需求，進而完成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

(2)企業與網絡成員之間持久的合作關系能夠減少知識傳遞過程中的路徑依賴，提高知識轉移效率，促進外部知識資源與自身知識資源融合，降低綠色技術研發成本，通過內外部知識協奏提升綠色產品研發成功率。通過資源協奏，企業可以迅速對不同來源、不同層次、不同結構的外部知識資源進行消化吸收，建立企業核心綠色知識庫，加快綠色產品研發與更迭速度以適應市場環境變化。企業對內外部知識資源的協調與整合，有助于深入了解自身資源分布，降低綠色新產品不確定性風險，從而完成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據此，本研究提出以下假設：

H4a：資源協奏在結構嵌入與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之間起中介作用；

H4b：資源協奏在關系嵌入與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之間起中介作用。

1.5 環境洞察能力的調節作用

隨著綠色技術的不斷迭代，企業間競爭日趨激烈。為挖掘新市場機會，企業需要持續搜索外部知識資源，時刻關注消費者潛在綠色需求、行業結構變化以及競爭對手可能采取的策略。企業嵌入的社會網絡擁有豐富的外部知識資源，能夠幫助企業及時了解市場行情、技術前沿、消費者需求及最新的政策法規。環境洞察能力影響企業對外部知識資源的獲取，進而影響企業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環境洞察能力強的企業能夠準確預測技術發展趨勢，領先競爭對手發現新創新機會，改進企業綠色技術和產品以滿足市場需求，使企業占據領先地位。挖掘出新市場機會后，企業還需要對市場競爭格局、上下游企業反應能力和綠色技術發展趨勢進行全面評估，確定可行的綠色技術產品或服務提升路徑，幫助企業實現顛覆式創新。除此之外，強環境洞察能力還能夠促使企業定期檢查所推出的綠色技術產品能否滿足消費者綠色需求，通過調度、部署資源研發新環保型產品，以此提升企業應對高度不確定性外部市場環境的能力。

另外，環境洞察能力還能夠協調企業與其他合作伙伴之間的關系，平衡維系各合作伙伴所花費的時間和精力，從而將外部創新資源轉化為顛覆式綠色技術產品。Pelham[25]指出，環境洞察能力能夠幫助企業識別、捕捉新市場機會，減少技術、產品創新時間和成本；Tushman等[26]認為，環境洞察能力有助于加強企業對技術動向、市場趨勢的搜索和監控，讓企業及時獲取消費者綠色需求、政府環境規制及前沿綠色技術信息，進而完成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除此之外，擁有強環境洞察能力的企業，其獲取市場信息的意愿、動機更強，更能有效辨別有價值的綠色知識，并將其與企業內部知識有效整合，進而實現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據此，本研究提出如下假設：

H5a：環境洞察能力對結構嵌入與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具有正向調節作用；

H5b：環境洞察能力對關系嵌入與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具有正向調節作用。

綜上所述，本文構建理論模型，如圖1所示。

圖1 理論模型Fig.1 Theoretical model

2 研究設計

2.1 樣本選取與數據來源

本研究以制造企業為研究對象，采用問卷調研法收集數據，重點探討網絡嵌入、資源協奏對企業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要求被調查者對企業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有較為客觀的了解，故選取制造企業中高層管理人員作為調研對象。從2020年11月份起，首先利用團隊社會網絡關系，向相關制造企業管理人員發送電子問卷，對部分未及時回復的郵件于一周后再次推送；其次，向實地調研企業的高層管理人員發放紙質問卷；最后，向本校MBA班中在制造企業任職的管理層學員發放紙質問卷。截至2021年3月，利用社會關系發放電子問卷240份，回收有效問卷143份；向實地調研企業發放紙質問卷20份，回收有效問卷20份；向MBA班管理層學員發放紙質問卷100份，回收有效問卷59份。3種渠道累計發放問卷360份，回收問卷276份，剔除數據遺漏、邏輯有誤的無效問卷，共獲得222份有效問卷，問卷有效回收率為61.67%，滿足實證分析數據處理要求。有效問卷基本特征如下：①從企業性質看，國有企業占45.50%，民營企業占36.49%，中外合資企業占5.85%，外資企業占12.16%；②從所屬行業看，石油、煤炭及其它燃料加工業占14.86%，化學燃料和化學品制造業占9.46%，鐵路、船舶、航空航天和其它運輸設備制造業占16.67%，計算機、通信和其它電子設備制造業占18.02%，金屬制品、機械和設備修理業占7.21%，造紙和紙制品業占2.25%，醫學制造業占4.95%，其它制造業占26.58%；③從成立年限看，5年及以下占9.91%，6～10年占24.32%，11～15年占22.52%，16～20年占17.57%，21年及以上占25.68%；④從資產規?？矗∮?00萬元占21.17%，501萬元～1 000萬元占13.96%，1 001萬元～1億元占21.62%，1億元～10億元占18.47%，10億元以上占24.78%；⑤從員工數量看，500人及以下占29.74%，501～1 000人占24.77%，1 001～1 500人占12.61%，1 501人及以上占32.88%。

2.2 變量測量

首先，借鑒國內外學者使用過的成熟量表，設計初始調研問卷；其次，深入西安比亞迪汽車有限公司、陜西鼓風機集團有限公司、延長石油等企業進行實地調研，發放30份預調研問卷，通過對了解企業發展現狀的管理人員、高級工程師及市場部專家進行訪談，對問卷內容進行修改，從而形成最終問卷。問卷包括基本信息和測量量表兩部分：基本信息考察企業性質、所屬行業、成立年限、資產規模和員工數量，共包含4個題項；測量量表共包含20個題項，均采用Likert7級量表法設計，1～7表示從“非常不同意”到“非常同意”。

對于網絡嵌入，借鑒符正平等[27]的量表，設計“與同行相比，公司合作伙伴數量更多”等4個題項測量結構嵌入；借鑒Hansen[28]的量表，設計“與同行相比，公司與合作伙伴之間的交流頻率更高”等4個題項測量關系嵌入。對于資源協奏，借鑒Sirmon等[9]、Iansiti等[29]的量表，設計“公司能夠高效吸收外界知識資源”等3個測量題項。對于環境洞察能力，借鑒焦豪(2011)的量表，設計“公司能夠迅速理解和把握與綠色發展相關的政策”等5個測量題項。對于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借鑒Govindarjan & Kopalle[4]、Schmidt & Druehjl[30]的量表，設計“公司通過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推出的新產品性能通常不被主流綠色市場客戶所重視”等4個測量題項。

另外，本文還設置如下控制變量：企業性質、所屬行業、成立年限、資產規模和員工數量。其中，企業性質包括國有企業、民營企業、中外合資企業及外資企業4類；所屬行業包括計算機、通信和其它電子設備等8類；成立年限按企業成立時間劃分為5個等級；資產規模劃分為5個等級；員工數量劃分為4個等級。

2.3 同源偏差檢驗

由于本研究問卷所有題項均由同一人填寫，因此可能會存在同源方法偏差問題。參考Podsakoff等[31]的做法，分別構建3個模型進行比較。其中，五因子+CMV模型在五因子模型的基礎上增加一個所有測量題項的共同方法潛因子(CMV)，模型分析結果如表1所示。由表1可以看出，五因子+CMV模型擬合指標變化小于判別標準[31]，說明五因子+CMV模型與五因子模型相比未產生顯著變化，故不存在較大的同源方法偏差問題。

表1 同源偏差檢驗結果Tab.1 Results of common method variance

3 實證結果分析

3.1 信效度檢驗

本研究采用Cronbach′s α系數和組合信度CR檢驗變量題項一致性，結果如表2所示。如果Cronbach′s α系數在0.7以上，說明量表具有較高信度。由表2可知，所有變量的Cronbach′s α值和CR值均在0.8以上，說明各變量具有較高信度。

本研究采用測量題項標準化因子載荷、平均變異抽取量AVE檢驗量表收斂效度，采用各變量平均變異抽取量AVE的平方根與各變量之間的相關系數檢驗變量區分效度，運用SPSS 24.0軟件進行探索性因子分析。首先，檢驗結果顯示，量表KMO值為0.923，Bartlett球形檢驗近似卡方值為3 461.274，Sig.為0.000，說明樣本數據適合進行因子分析；其次，對量表進行主成分分析，抽取特征值大于1的因子，使用最大方差法進行旋轉，得到5個因子累計方差解釋率為77.966%，測量題項在對應因子上的載荷值均大于0.6，在其它因子上的載荷值均小于0.5，表明所選量表能夠較好地反映本研究構念。同時，各變量平均變異抽取量AVE均大于0.5，說明量表收斂效度較高。各變量之間的相關系數與AVE平方根檢驗結果如表3所示，可以看出各變量AVE的平方根均大于變量之間的相關系數，說明量表區分效度較高。

表2 變量信效度分析結果Tab.2 Results of reliability and validity analysis

3.2 相關性分析

本研究采用SPSS 24.0軟件對各變量均值、標準差及Person相關系數進行分析，結果如表3所示。由表3可知，結構嵌入與資源協奏(r=0.532, p<0.01)、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r=0.600, p<0.01)顯著正相關；關系嵌入與資源協奏(r=0.440, p<0.01)、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r=0.522, p<0.01)顯著正相關；資源協奏與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r=0.548, p<0.01)顯著正相關；企業性質、所屬行業、成立年限、資產規模、員工數量與資源協奏、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均無顯著相關關系，說明資源協奏、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受企業性質、所屬行業、成立年限、資產規模、員工數量的影響作用較小。

3.3 假設檢驗

本研究采用層次回歸法對研究假設進行檢驗。在回歸方程中共設計8個模型，其中模型1和模型2的因變量為資源協奏，模型3～模型8的因變量為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回歸結果如表4所示。

(1)主效應。首先將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設為因變量，再加入企業性質、所屬行業、成立年限、資產規模、員工數量，最后將結構嵌入和關系嵌入置入回歸方程。從模型3和模型4可以看出，控制變量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不顯著，結構嵌入、關系嵌入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具有顯著正向影響(β=0.456，p<0.001；β=0.340，p<0.001)，且結構嵌入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作用大于關系嵌入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作用，假設H1a和假設H1b得到驗證。

(2)中介效應。根據Baron & Kenny[33]的建議，運用層次回歸法對資源協奏的中介作用進行檢驗。首先將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資源協奏設為因變量，再加入控制變量，然后加入自變量結構嵌入和關系嵌入，最后將中介變量資源協奏置入回歸方程。從表4可以看出，結構嵌入、關系嵌入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β=0.456，p<0.001；β=0.340，p<0.001)具有顯著正向影響，結構嵌入、關系嵌入對資源協奏(β=0.421，p<0.001；β=0.257，p<0.001)具有顯著正向影響，假設H2a和H2b得到驗證。資源協奏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β=0.549，p<0.001)具有顯著正向影響，假設H3得到驗證。在加入資源協奏這一中介變量后，結構嵌入、關系嵌入依然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β=0.354，p<0.001；β=0.278，p<0.001)具有顯著正向影響，只是影響作用有所減弱。由此可見，資源協奏在結構嵌入與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關系嵌入與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之間起部分中介作用，假設H4a和H4b得到驗證。

表3 變量相關性分析結果Tab.3 Means, standard deviations and correlations analysis results

(3)調節效應。首先，將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作為因變量加入回歸模型，然后逐步加入控制變量、自變量結構嵌入和關系嵌入，再加入調節變量環境洞察能力，最后將結構嵌入、關系嵌入與環境洞察能力的交互項置入回歸方程。由表4可以看出，結構嵌入與環境洞察能力交互項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β=-0.008)的影響不顯著，說明環境洞察能力對結構嵌入與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關系影響不顯著，假設H5a未通過驗證。關系嵌入與環境洞察能力交互項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β=0.119，p<0.05)具有顯著正向影響，說明企業環境洞察能力越強，關系嵌入與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之間的正向關系越顯著，假設H5b得到驗證。進一步，本文繪制不同水平環境洞察能力對關系嵌入與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關系的影響效應，如圖2所示?？梢钥闯?，相較于低水平環境洞察能力，高水平環境洞察能力下關系嵌入與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之間的正向關系更加顯著。

表4 變量回歸分析結果Tab.4 Results of regression analysis

3.4 穩健性檢驗

本研究采用Bootstrap方法對直接效應和中介效應進行穩健性檢驗，結果如表5和表6所示。從中可見，結構嵌入的直接效應點估計值為0.670 7，95%置信區間為[0.555 3，0.786 1]，間接效應點估計值為0.185 6，95%置信區間為[0.064 0，0.326 3]，置信區間不包含0，達到顯著性水平。這說明，結構嵌入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具有顯著正向影響，資源協奏在結構嵌入與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之間發揮部分中介作用，假設H1a和H4a得到進一步驗證。關系嵌入的直接效應點估計值為0.388 8，95%置信區間為[0.451 6，0.680 9]，間接效應點估計值為0.177 5，95%置信區間為[0.099 7，0.269 0]，置信區間不包含0，達到顯著性水平。這說明，關系嵌入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具有顯著正向影響，資源協奏在關系嵌入與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之間發揮部分中介作用，假設H1b和H4b得到進一步驗證。

圖2 環境洞察能力對關系嵌入與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關系的調節效應Fig.2 Moderating effect of environmental insight capacity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relational embeddedness and disruptive green technology innovation

表5 Bootstrap直接效應穩健性檢驗結果Tab.5 Bootstrap robustness test results of direct effects

表6 Bootstrap間接效應穩健性檢驗結果Tab.6 Bootstrap robustness test results of indirect effects

4 結論與啟示

4.1 研究結論

本文以制造企業為研究對象，運用社會網絡理論和資源協奏理論，探討網絡嵌入對制造企業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并檢驗資源協奏的中介作用以及環境洞察能力的調節作用。研究發現：結構嵌入和關系嵌入不僅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具有顯著正向影響，而且還對資源協奏具有顯著正向影響；資源協奏在網絡嵌入與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之間起部分中介作用，即結構嵌入、關系嵌入不僅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具有直接影響作用，而且還通過資源協奏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發揮間接影響作用；環境洞察能力在關系嵌入與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之間具有調節作用，即環境洞察能力越強，關系嵌入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的正向影響越顯著。

4.2 理論貢獻

(1)本研究基于社會網絡理論，探討網絡嵌入對企業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結果發現，結構嵌入和關系嵌入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具有顯著正向影響，這與李奉書和黃婧涵(2018)的研究結論一致。謝洪明等[34]研究發現，相比于結構嵌入，關系嵌入對企業創新績效的正向影響更顯著，而本文卻發現結構嵌入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的促進作用更顯著。原因在于，企業為維系良好的關系嵌入需要花費更多成本，導致企業通過關系嵌入所獲取的收益小于通過結構嵌入所獲取的收益。在社會網絡中處于優勢地位的企業往往擁有更多話語權，會產生更大的影響力，獲取異質性知識資源的成本更低，資源協奏效率更高，完成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的可能性也就越大。

(2)從資源協奏理論出發，發現資源協奏在網絡嵌入與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之間起部分中介作用，揭示了資源協奏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的重要影響，拓展了資源協奏理論應用范圍，為網絡嵌入和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關系提供了一種新視角，對馮永春(2016)、馮文娜等[35]的研究結論進行了拓展。馮永春等(2016)以4家制造企業為研究對象，運用案例分析法，得出企業市場機會需要通過資源協奏才能推出滿足顧客需求的服務與產品。此外，本文也驗證了馮文娜等[35]的研究結論，即資源協奏不是企業構建持續競爭優勢的唯一策略。

(3)以環境洞察能力作為調節變量，探討網絡嵌入與環境洞察能力交互作用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結果發現，環境洞察能力在關系嵌入與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之間起正向調節作用，細化了趙鳳等(2016)的研究結論；另外對動態能力進行維度劃分，發現環境洞察能力對企業網絡嵌入與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關系的調節作用更顯著，厘清了環境洞察能力與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之間的關系，揭示了環境洞察能力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的作用邊界。

4.3 管理啟示

根據上述研究結論，本文提出如下啟示：

(1)結構嵌入和關系嵌入正向影響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首先，制造企業根據自身需求進行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應主動管理、維護與社會網絡中其他網絡成員之間的關系，調整企業網絡位置，提高企業網絡嵌入度；其次，制造企業應積極主動地參與外部網絡建設，與其它企業進行全方位互動交流，建立緊密、互惠的網絡關系；再次，企業應及時調整網絡規模，既要逐步吸引新合作伙伴加入網絡，擴大自身網絡規模，拓寬企業資源邊界，豐富企業外部知識來源，也要及時剔除與自身相似、冗余度高的合作伙伴，避免重復信息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最后，定期舉辦培訓會議和相關論壇，增進彼此之間的交流與合作，積極參與網絡成員舉辦的交流會，提高與合作伙伴的互動頻率，提升網絡成員信任度，通過溝通碰撞出新知識，產生新創意，促進知識積累與轉移。

(2)企業不僅要重視結構嵌入和關系嵌入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的推動作用，還要關注資源協奏。只有通過良好的資源協奏，企業才能將網絡知識資源與已有知識相融合，形成全新的知識體系，進而促進企業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例如，通過舉辦團隊例會、環保知識與技術學習活動增進彼此之間的感情，消除跨部門交流障礙，讓知識資源在流動中得到充分整合，加快對外部綠色知識的吸收和利用，提升企業資源協奏能力。

(3)環境洞察能力有助于企業識別新知識并積累有價值的知識，進而促進企業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環境洞察能力低的企業容易錯失機遇，難以把握市場變革方向。因此，企業應設立信息情報部門，搜索市場上最新的綠色產品、綠色技術信息，利用情報評估行業發展趨勢，分析潛在競爭對手技術躍遷軌道，為企業戰略決策制定與調整提供參考。此外，企業還可以聘用一些對市場營銷、技術發展都精通的復合型人才，搜尋內外部綠色技術前沿信息，提高價值信息敏感度，并成立專家委員會對商業機會進行有效識別，以提升環境洞察能力。

4.4 不足與展望

本研究存在如下不足：①采用橫截面數據，未反映隨時間變化的網絡嵌入對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的影響，未來可使用時間序列調研數據，使研究結論更加客觀、可靠；②未對資源協奏維度進行劃分，也未考慮企業競合關系對外部知識資源獲取的影響，未來應對資源協奏維度進行劃分，并加入競合關系等調節變量，進一步完善理論模型，深入探究網絡嵌入與顛覆式綠色技術創新之間的內在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