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夜（外三首）

蔣興剛

一直認為，城南的夜比城北的夜

來得早。不止一次

門前的狗安靜了，紅彤彤一天的

鐵水凝固在房子外

不止一次，夜給我一張陌生的臉

我抬頭，在城南活了四十多年

我知道夜一直在庇護著我，像一匹

跑出去又跑回來的老馬

這些年，城南的夜就像它知道

自己不過是一座屬于別人的舊礦山

就像我一直忘我地活著

春山

陪夜的人

比病人更不容易入睡

他們有心事

被窗外的動靜打擾

有時是鳥鳴

有時是風聲

我知道它們來自黑暗的對面

一座正在勃發的

春山——

虬枝托著我的視野

與夢境

在社壇廟為父親點滿堂紅

大姐、二姐、三姐和我

一個把蠟燭遞過來一個把火點上

我們重復這個簡單動作，就像小時候

接過父親遞來的黑糖球

將欲飛的火星送到空中

一支接著一支，蠟燭越點越多……

紅蠟燭在蠟燭橋上呼哧呼哧地跳舞

整座社壇廟，因為我們變得

生動起來

我更喜歡石佛的樣子

在西子湖氤氳的山水中

云霧種下油杉、楓香、烏桕和無患子

也種下石佛

云霧散去，油杉、楓香、烏桕和無患子

終將高過你我頭頂的太陽

而我更喜歡石佛的樣子——

石佛越來越像塊石頭，越來越聽命于風

說話，還原本真——

石佛在身體的邊陲，因締造者逝去

而荒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