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成剛
或許,這就是我們的童年常常在成年之后出現在夢中的原因,同時也是在我們日益充滿重要事務的中年偶爾得以回憶起一些無關緊要的童年場景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最近幾年,我越來越愿意把童年的許多事物交給石滓,仿佛它是一座記憶的倉庫,至少有幾千個熟悉或陌生的人仍然在守護著。然而,我真正想回憶的事物在距離石滓大約七八公里的陳家溝——通常意義上被稱為老家的另一個地方。這兩者在地圖上幾乎無法分辨,這一帶沒有什么重要的工廠和設施,也不是什么交通要道,歷史上或將來也沒有什么重要人物誕生——沒有任何公共標記大概是對它們最好的待遇。
比如出生在陳家溝的人如果不走出陳家溝的話,一定會把陳家溝視為宇宙的中心。根據肉眼觀察,陳家溝確實具有成為宇宙中心的種種客觀條件。在念小學之前,作為一個現代社會的小孩子能夠輕而易舉地感受到在人類久遠的年代里那些聰明人所擁有的驕傲和榮耀——地理位置上狹隘和逼仄在給人的生存提供安全感之余,通常也提供了成為宇宙中心的全部物質資源。日月經天,江河行地。天似穹廬(更似廚房里的鍋蓋),星辰如山路行人手里搖晃的馬燈。夜里的星辰米粒般沉落在水井之中,從未有人在井水之外能夠獲取一丁點兒星光。太陽東升西沉,繞著陳家溝的上油坊灣的幾座破爛的房子轉,從未因為刮風下雨改變過這種方式,這至少說明了陳家溝的幾座老房子有一種吸引宇宙物質的能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