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手寂寞

鞠志杰

我是“雷諾方程式總冠軍”，幾乎橫掃所有游戲室無對手。

但有一個人我一直很忌憚，那就是“無限方程式總冠軍”水仙。別看他起了一個女人名字，還用了一個美女頭像做圖標，但我深信他是個男的。我曾和他交過手，他確實很快，快得讓你猝不及防，就是小于九十度的彎道，他也總能輕巧地轉過去。只這一下，就要比別人快上三秒鐘。“唰——”他沖到第一位了，后面就是我。我使用最后一個加速，前面有坑，右轉，迎面又來了一輛卡車，左轉，躲過去了。我與水仙還有一個車位的差距，我馬上就要超過他了。超過他，就超越了一座高峰。可是，“咣——”斜刺里殺出一輛甲殼蟲，我們迎面撞在了一起。

水仙，我一定要超過你！于是，水仙進哪個游戲室，我就進哪個游戲室。水仙發現了這個苗頭，他見我來了，總要退出。

水仙在大廳里對我說：“你很執著！”這話不像是贊揚，倒像是諷刺。

我說：“敢單獨來一場嗎？”我的級別僅次于水仙，我絕對有與他抗衡的實力。

水仙說：“何必那么較真呢？”我說：“我不喜歡當第二！”

他笑了：“第一就好嗎？高手寂寞啊！”說完，他下線了。

我有些憤怒，于是帶著一股情緒開始橫掃各個游戲室。那些低手們不愿意和我玩，見我進來了，像約好了似的，一人一腳把我踢了出去。這太可惡了！但我自有辦法，我待在游戲室外靜觀其變，當他們紛紛開啟馬達時，我迅速鉆進去，坐在了閑位上，然后啟動賽車。他們再踢我出去已經來不及了，于是，我穩穩地奪得了第一。

玩家們開始罵我：“一個總冠軍和我們上路新手玩，真不要臉！”我臉紅了，真的臉紅了，就像是一個大人被一群小孩子罵了一樣。我愣在那里，不知所措。盯著他們一個個先后啟動賽車，我卻無動于衷。那天，我被落在了后面，頭一次被扣了分。

又見水仙，我說：“第一確實不好當。”他仍然打著禪語：“高手寂寞！”他說，每天進入這個游戲大廳，更多的時候都是在閑逛，不得已只好自己練習一場，因為沒有人愿意跟他玩。他進來不過是想從工作的壓力中解脫出來換換腦筋，可是到最后，反而壓力越來越大。這個游戲他已經玩了三年，是所有玩家中分數和級別最高的。在這個游戲網站里，他已經是個不折不扣的名家。但是，他絲毫沒有感覺到有光環籠罩在頭頂上，更甭提獲得了多少快樂。他說：“這是一個閑人的世界，你如果有著一份熱愛的事業，最好還是不要沉迷于此。”

那天，我還是和水仙單獨賽了一場，就我們兩個人。但我還是輸給了他，只輸了微小的一秒。

于是我聽了水仙的話，很少再玩了，但并非徹底斷絕。我新注冊了一個名字，從“上路新手”開始玩，轉眼間便連勝了好幾場，將眾多“冠軍”斬落馬下。正在我揚揚得意時，那些老手們發話了：“你根本不是上路新手，你是高手，你是總冠軍，你是水仙！”我會心一笑，看來這招水仙早就用過了！

選自《小說選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