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 衣

馬瑞平

那是在我十三四歲的時候，臨近過年的一個傍晚，外面的天黑透了，母親還沒有回來。我問父親，母親上哪兒去了。父親說：“上市里送家具去了。”我就沒有再說話。

正在我等得不耐煩時，母親回來了，手里緊緊拿著我那個打了幾個補丁的舊書包。進了屋子，母親從書包里慢慢地掏出一件舊報紙包裹著的東西，接著小心地打開一層又一層的報紙，最后，里面露出一塊布料一樣的東西。母親輕輕掂起，在空中微微一抖，“嘩”的一下展開了。呀！是件新衣服。

多漂亮的衣服！質地是紅色的綢面，上面印染著一朵朵漂亮的梅花，在油燈下閃著亮亮的光。我伸手摸了摸，多光滑多柔軟的料子呀。母親喊道：“大妞，過來試試！”穿上了新衣服的姐姐，更漂亮了。我羨慕極了，就問母親：“我的呢？”母親看了看父親，然后走到我面前說：“二妞，該過年了，你姐姐大了，我和你爸商量著給你姐買一件新衣服，等明年她穿小了，就給你穿。”我失望極了，淚水“吧嗒吧嗒”地落了下來。母親慌了，忙哄勸我：“到明年，媽一定也給你買一件，媽保證。”我沒有說話，飯也沒吃，就去睡了。

年后，隨同母親去拜訪親友，很多人看到姐姐穿的那件新衣，都夸贊漂亮，站在一旁的我心里黯黯的，便一聲不響地走開了。

很多年后，一次和母親聊天，無意間談到我小時候的事情，沒想到母親竟然還記得那件衣服的事情，并且說為此事她心里一直有些自責。聽到此，我十分地愧疚。我的母親，她對她所有的子女都是一樣的疼愛，只是那時候生活艱難，孩子多，無法個個都顧及到。我笑著寬慰母親，說自己早已忘記了這件事，可母親說她這一輩子也不會忘。

選自《讀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