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尾鯉

吳俊泉

河爺出生的時候，正值大運河滿漕，波急浪涌，水勢浩大。接生婆一時興起就說：“這孩子就叫大河吧！”家人們欣然同意，當即給了賞錢。

大河在同姓家族里輩分高，剛出生，不少五六十歲的人就叫他爺。大河長大后，為人正直豪爽，鎮上有個大事小情，他都會出面調停，而且件件都調停得恰到好處，令人贊佩不已。于是，鎮上的男女老少都敬重地叫他河爺。河爺五六歲開始練武，身板兒硬朗，腿腳利索。好事者和他交起手來，他總是點到為止，從不傷人，讓人心生佩服。住在大運河兩岸的人水性都不錯，而河爺又是屈指可數的佼佼者。在大運河水滿漕時，他從河這邊一個猛子扎下去，不一會兒就從河對岸河邊上冒出頭來。有時還會順手摸上兩三條魚，回家做下酒菜。

不過，河爺最拿手的，是縱身跳到閘口下大漩渦里摸魚。從閘口奔流而下的運河水，水急浪高，騰起的浪花遮天蔽日。急流掀起的大浪在閘下卷出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沖起的浪花高過屋頂，濺起的水汽如同天降大霧。這浪花和水汽伴著嘩嘩的響聲，令人膽戰心驚。有的漁船不小心來到近處，就會被卷進大漩渦，眨眼間船和人就不見了蹤影。

傳說，這個大漩渦底下有個無底洞，洞里有一條暗溝直通東海龍宮。龍宮里有一條不守規矩的孽龍被龍王爺懲罰到這里反省罪過。孽龍難耐這里的寂寞，又沒充饑的美食，就時不時地大耍龍威，搖頭擺尾，攪起狂濤巨浪。不慎被卷進大漩渦的漁船和漁民就成了它的美味佳肴。可河爺不怕，他經常跳到大漩渦里去摸魚。他下水時，總是紅布包頭，白布緊襠，縱身跳下去，不到一袋煙工夫就從大漩渦里摸上五條金尾大鯉魚。這五條金尾大鯉魚，他嘴里叼一條，兩手各抓一條，兩腋下各夾一條。每到這時，觀看的人們就會響起蓋過波濤急浪的叫好聲。據說，河爺從大漩渦里摸上來的金尾大鯉魚，不僅色彩鮮艷，而且別有一番風味。因此，鎮上的飯店都爭相購買。可是，河爺每天只到大漩渦里摸一次，于是，這五條金尾大鯉魚就顯得特別稀奇珍貴。路過鎮上的商客們，特意住進旅店里等上三五日，也要嘗嘗河爺的金尾大鯉魚。

消息傳到京城，官府派差役前來購買，可河爺說：“這金尾大鯉魚是從捷地閘口的大漩渦里摸上來的，只賣給捷地鎮上的飯店，外人一律不賣。”

差役們要出兩倍的價錢，河爺說：“你們就是給俺個金山銀山，俺也不賣。”差役們無奈，只好悻悻地走了。可沒過幾天，他們拿著蓋有官府大印的文書來了，要挾河爺說：“你看，這是官府的文書，你再不賣，會制裁你的！”河爺說：“什么官府的文書武書！俺大字不識半個！不看了！俺河爺就是不伺候！”領頭的差役大怒，轉身對身后的差役說：“來！給我綁了！”圍觀的人們頓時緊張起來，都為河爺捏著一把汗。

當時的官府一手遮天，制裁一個普通百姓是小菜一碟兒。可百姓們又深知河爺的正直豪爽，天不怕地不怕的秉性，就對著愣在那里的河爺大聲喊道：“河爺，不伺候狗官！不伺候狗官！”領頭兒的差役頓時瞪起大眼，大聲喊道：“好哇！你們想造反呀！來！把他們都給我綁了！”聽到這話，差役們掏出繩子就要下手。這時河爺說話了：“慢！我去給你們摸！”說完轉身向閘口走去。在場的人一下子愣住了。他們萬萬沒想到這個硬邦邦的河爺一下子軟了下來。他們對差役的怒氣，一下子轉到河爺身上：“河爺！你不能去呀！不能去呀！”河爺像是沒有聽見，只顧大步往前走。人們緊緊跟在后邊，他們要看看河爺是怎樣把金尾大鯉魚親手交給差役的。

河爺來到大漩渦前，縱身跳了下去。按照慣例，不一會兒他就會從大漩渦里鉆出來。可人們眼巴巴地等了多半個時辰，也不見河爺出來。人們一下子慌了，對著大漩渦大聲呼喊起來：“河爺呀，你咋還不出來呀？河爺呀……”喊了半天仍不見河爺的身影。這時，一位老者“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大聲喊道：“河神呀，您可要保佑我們河爺呀！河神呀，我給您磕頭了！”隨著喊聲，人們呼啦啦都跪在了地上，一邊磕頭一邊呼喊：“河神呀！您可要保佑我們河爺呀！”一旁的差役們見情況不妙，灰溜溜地離去了。

不一會兒，呼喊的人們就聽身后有人說話：“我河爺謝謝大家啦！”人們猛地轉過身來，見河爺兩手叉腰，鐵塔似的站在那里。人們愣愣地瞅了半天，才有人問道：“你……真是河爺呀？”河爺拍拍鐵板似的胸脯：“這還有假！我就是河爺！”人們這才站起身來，大聲喊道：“河神保佑河爺啦！河神保佑河爺啦！”

這時，河爺挺挺腰桿兒，大聲說道：“什么河神海神呀，它們誰也沒有救我！是我憋足了一口氣，從大漩渦里順著水流兒游到東邊橋底下躲起來了。見那差役們滾蛋了，我才跑回來的。”

從此，不但河爺身上又增加了一道光環，他從大漩渦里摸上來的金尾大鯉魚也增添了更多的傳奇色彩。

選自《滄州日報》2022.4.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