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章魚的生死較量

劉少才

碼頭驚魂

蘇丹港位于紅海西岸，紅海本身就水深海闊，無污染，魚類品種繁多，加之兩岸捕魚業落后，所有魚類都可以安心在這里繁衍生息，這可能給章魚也提供了一個良好的棲息場所。

那天早晨，我與機工小徐起早遛碼頭。要不是前天碼頭上發生一件事，這個時候我們準是找個位置正在垂釣呢，哪有閑心遛碼頭？

前天早晨，我們與一艘相距不遠的香港船上的船員們一起在碼頭上垂釣時，只聽不遠處香港船員一聲驚叫，原來一名垂釣的香港船員遭到一條大鯊魚的突然襲擊，手臂被鯊魚咬傷。政委就是目擊者，所以他下令，禁止到碼頭上釣魚、挖珊瑚。

蘇丹碼頭很亂，貨物較多，海水卻是格外的清、格外的藍。我和小徐一前一后，沿著對面的空港池走。突然，走在前面的小徐打個手勢，我一看，前面水泥包前有一條大章魚，肉體的直徑足有一米左右，八只觸手各有一米多長。

起初我還以為是一條死章魚呢，可那仇恨的小眼睛透出奸邪的目光，死盯著我們，一動不動。這家伙可能是趁著漲潮爬上來的。小徐也是太輕視了，他抽出水手刀，沒與我商量，一步上前，向它肉乎乎的身上扎了下去。

要是一般的野獸和魚類，肯定招架不住那快捷的一刀。可是小徐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他太低估那八只觸手的吸盤了，任何一只觸手只要吸在你的皮膚上，即便你立即甩掉，也得掉下一層皮。

生死纏斗

小徐那一刀，可以說又準又狠，章魚受到突然襲擊，那八只觸手立即向小徐的手臂包抄而來。

蘇丹四季如夏，我們都只穿著半袖衫。小徐用力一砍，章魚的一只觸手被切斷，可小徐也同時領教了那吸盤的厲害，他的小臂立即見血并腫了起來。小徐的兩腿也被章魚的其他幾只觸手包圍。這一連串的動作，都是在瞬間完成的。

我見勢不妙，抽出水手刀，撲了上去。

我們隨身所帶的水手刀，平時釣魚時用來切魚餌，打磨得相當鋒利。我瞅準一只還在地上翻滾的觸手，一頓猛扎亂砍。章魚其他的觸手纏著小徐的腳脖子，我一時找不到機會。

就在我一愣神的工夫，兩只觸手已纏上我的腳脖子，我只覺得一陣鉆心的疼痛，腳下沒根，被瘋狂的章魚一帶，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倒在地。

我不知道章魚哪來那么大的力氣，只覺得它是有意將我們向大海里拖，一旦落水，后果不堪設想。我的恐懼心情實在無法用文字形容，面對這樣的水下魔鬼，就是潛水員也懼怕三分，何況沒有任何水下設備的我們，真要是被這魔鬼拖下水去，必死無疑。

小徐稍有解脫，下意識地向反方向拉。我猛地坐起身，向章魚身上又是一頓亂扎猛砍。

章魚負痛，一只觸手松開我的腳，向我的手臂吸來。我明白自己的危險，寧可讓它吸住腳，也不可讓它吸住手，一旦喪失攻擊能力，那就被動了。

情急之中，我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左手毫不猶豫地向那帶有吸盤的觸手抓去，立即感覺手心和虎口火辣辣地疼。右手的水手刀一掄，一只觸手又被我切斷了。

那八只觸手，只要根部還長在章魚的肉體上，就還是有攻擊力的。這條章魚不但不逃跑，反而擺開決戰的架勢，要與我們決個高低，看來，它不是等閑之輩。

決戰逃生

這真是一場奪命戰，我和小徐同時被纏著，不敢發揮我們的長處，怕傷著彼此。也是我們起得太早，此時碼頭上一個人影也沒有，當地工人要等到八點才上班;船上發出禁止釣魚令，所以沒有同伴下船;香港船上也可能因為出了鯊魚咬人的事，沒有一個船員下來。

看來，只有靠我們自己了。

我用吃奶的勁，想把吸在我左手上的被砍斷的觸手甩掉，可談何容易？我用右手用力拽著吸在左手的觸手時，小徐奮力向章魚身上一陣亂砍。借此機會，我砍斷吸在我腳上的觸手，用力向外滾，終于擺脫章魚的糾纏。

異常憤怒的章魚，用一只完好的觸手將小徐的脖子纏住，像一條水蛇，讓小徐喘不過氣來，同時它從體內噴出一股墨汁樣的東西。小徐睜不開眼睛，頓時失去反抗能力。

章魚體內有一個墨囊，這是章魚受到攻擊需要躲藏時使用的一種武器，它可以對著攻擊目標噴出一團藍黑色的液體，然后趁對方不備，以極快的速度逃走。此時，章魚已擺出你死我活的決戰架勢，連看家本領也拿了出來。

小徐眼睛睜不開，脖子又被一只觸手纏住，加上搏斗過久，體力不支，被章魚一步步拖向海邊。我抬頭看到這一幕，真是讓我心驚膽戰。小徐一旦落水，就是我不受傷，也愛莫能助。

眼瞅著小徐離水邊不足三米遠，如果我不趕緊出手，一切晚矣。

我猛地站起來，雙腳一陣鉆心的疼痛，我這才意識到自己不但雙臂受了傷，雙腿也受了傷。也許是起得過猛了，也許是雙腿不聽使喚了，我一個趔趄，摔倒在水泥堆上。

我這一摔，連自己也沒想到，突然摔出靈感來。我不知哪里來的力氣，用極快的速度抱起五十公斤重的一包水泥，一下子壓在章魚身上。這種土辦法還真管用，章魚受到重壓，立即放棄攻擊小徐，全力對付這包水泥。

我把小徐拉出來，只見他憋得臉都青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那樣子，再有一會兒工夫，即便他不被拉到海里，也得窒息而亡，真是太危險了。

我暫時顧不上小徐，見那章魚從水泥包邊緣露出觸手，就揮刀砍去。

等小徐回過神來，我們一刀一刀地把章魚肉乎乎的身體一塊塊地切下來，終于，這個水下魔鬼再無反抗能力，成了我們的刀下之鬼。

我們相視而笑，如果有第三者在場，一定會說，我們的笑比哭還難看。

事后，經驗豐富、見多識廣的船長向我們講述了一個有關章魚的故事。在斐濟，一只坐滿了人的大獨木舟被章魚拖到水下，一個全副武裝的潛水員在沉船處下水營救，一下去就沒有上來。

與章魚搏斗的親身經歷，讓我心驚肉跳、心有余悸。

選自《特別關注》202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