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逢小鳥吃青蟲

□鐘讀花

金圣嘆有一首詩，題曰《今春》:“今春刻意學龐公，齋日閑居小閣中。為汲清泉淘缽器，卻逢小鳥吃青蟲。”學龐公，做隱士，全詩所表達的是一種散淡、閑適的生活情趣，很是怡情悅性，也很是誘發人們對美好生活的一份向往。然則于我而言，更喜歡的還是“卻逢小鳥吃青蟲”一句，這里面，有一份驀然的驚喜，有一種大自然活潑的生命情趣。

其實，“小鳥吃青蟲”，又何止于春天？夏天和秋天，亦是在在有之，時時見之。昔年，居住鄉下，庭院種植菜蔬幾畦：韭菜、黃瓜、豆角、茄子等。為保證菜蔬的綠色健康，從不噴藥，菜葉生蟲自成必然。那段時間，每天早晨推門啟戶，所看到的第一眼景象，就是從菜地轟然飛走的鳥兒，以麻雀居多，許多鳥兒即是口銜青蟲的。最有意思的是，驀然受驚飛走的鳥兒，很快就會鎮定下來，從遠處望著庭院中的人，當推測出人類不會對其生害時，便就又漸次飛抵庭院、菜畦。

然而一些青蟲不識好歹，竟貿貿然爬出菜地，爬進庭院，蠕蠕而行。于是，一只，或者幾只小鳥，就會霍然飛臨，啄食青蟲，常常并非一口吞下，而是銜于口中，左擺右晃，仿佛貓戲老鼠般“捉弄”一番，方才吃掉。我喜歡觀察這一情景，這一“啄食”的精彩細節，讓大自然瞬間呈現出一份鮮活和明亮。

家中房屋是瓦房四間，有著伸出的長長屋檐。檐下每年都會有家燕筑巢孵雛。小燕子破殼而出，老燕子就開始忙碌起來，忙碌著哺育小燕子。覓食歸來，接近房屋，一聲“啾啾”，小燕子就知道了，紛然伸出小腦袋，嫩黃的小嘴巴張得大大的，“唧唧唧”叫個不停，直到老燕子將一只青蟲送入口中，方才縮回巢窩。此等場景，真是歡喜紛然，喜氣洋洋。

小燕子吃青蟲的過程，也極有趣。老燕子剛剛把青蟲送至小燕子口中，小燕子就一口“吞”下——脖子一抻，然后猛然一縮，一只青蟲就進入腹中。我每次看著，都會大為驚訝：身體幼小的雛燕，竟然有一張如此大的嘴巴？

我曾多次見過，飛鳥半空啄食飛蟲的情景。一只飛蛾，或者一只蜻蜓、知了，正在半空中飛行，驀然間，一只鳥兒斜插過來，一下就把飛蟲啄入口中，迅即飛走。速度之快，簡直是“快如閃電”，那種快捷之美，讓人目瞪口呆。

鳥兒吃蟲，大概也是有季節性的。每年中秋之后，花喜鵲就喜歡飛進豆田之中。并非為了剝食豆粒，而是為了啄食豆田中的豆蟲。豆蟲，體形滾圓、肥大，通體是肥膩的脂肪，尋常的小鳥是難以將其啄食的，只有體型較大的花喜鵲才能更有力地啄食豆蟲。所以中秋之后，每次從豆田邊經過，總會看到幾只受驚的花喜鵲從豆田中嘩然飛起，它們的口中大多會銜住一條豆蟲。豆蟲外皮粗糙，花喜鵲吃豆蟲，不是將其一口吞下，而是將之置于地面，以其尖銳的喙反復磕啄，方才將其一點點吃掉。這個過程，如同在雕花，很是有一番精致的功夫。

“小鳥吃青蟲”，一種很尋常的自然界行為，卻有著一份戲劇性的情節感、歡喜感，彰顯出一份大自然的活潑和生動，確然也是一種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