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舍：寫《四世同堂》就是玩命

文/文創

上世紀40年代，在整部《四世同堂》的創作過程中，老舍一直很懷疑以自己的身體狀況和生活條件是否能夠最終完成它，甚至他已經想好了，該找個什么樣的人，像高鶚續寫《紅樓夢》那樣給自己的這部作品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為此，老舍在作品還未動筆之前就充分考慮了出場人物、小說背景、人物結局等，并一一標注出來。擔心自己不能如期完成，為了方便后續作者寫作，他還按著自已的構思畫出一張草圖。

1942年夏，暫居重慶的老舍收拾了幾件簡單的行李，搬到北碚的一間民房里。在北碚的這幾年里，老舍一家的生活朝不保夕。而老舍又因文人的清高在懷，從不肯低三下四地委曲求全。

夫人胡絜青找了個小差事，月薪一石米，便是全家人的口糧。窮困潦倒時老舍甚至想放棄寫作，隨便找點兒什么事做也好貼補家用勉強度日。他后來寫道：“但是，一個閑散慣了的文人會做什么呢？我不能為了金錢而犧牲了寫作的志愿。那么，去做公務人員吧？也不行！我坐不慣公事房。去教書呢，我也不甘心。我寧可受苦，也不愿改行。”

在《四世同堂》第一部《惶惑》的序言中，老舍寫道：“我不敢保險能把它寫完，即使幸而能寫完，好不好還是另一問題。在這年月而要安心寫百萬字的長篇，簡直有點兒不知好歹”。

后來有評論者說作者的這段文字“簡直有些聲淚俱下”。事實也正如此：北碚雖然算得上是重慶的后花園，但是誰也說不準哪天醒來，日本人的坦克突突突地已經在街上跑了。世事不定，連溫飽都成問題的老舍身體也頻頻告急，舊疾愈發重了，嚴重的貧血讓他疾走幾步都會眩暈，痢疾和腸胃失調等癥狀也讓他寢食不安，根本無法凝聚心神寫作。

《四世同堂》從1944年初開始動筆，老舍原計劃用兩年時間完成，但寫作進度一拖再拖，距畫上最后一個句號仍遙遙無期。到了1945年，元旦剛過，老舍就染上了瘧疾，一連半個月起不了床；隨后原來只在冬天才犯的頭暈癥，從春末夏初就開始沒日沒夜地折磨著他；妻子給他生了個女娃，孩子的哭鬧讓本就睡眠很淺的他痛不欲生，“這簡直不是寫東西，而是玩命”！

小說的寫作延續了四年，直至1948年，老舍才完成了這部長篇巨著。

（摘自2022年第5期《華聲文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