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味福州

文/清子

梔子花在暗處浮泛著香氣的六月，江南亦落下綿綿無盡的梅雨，臨海的閩地卻是風輕云淡，宛如一株清麗的茉莉。

夏天的風從南邊的海吹來，捎來一些利落的雨水，并不十分溫柔，卻是閩地慣常見到的風雨。那隱沒在高墻下的長街短巷，似乎在這一身雨色里，也愈發(fā)分明。

福州，是很有自己味道的江南。不是吳越的江南，是泛著東南海風的江南。福州的古厝，山墻連綿不休，仿若海上水波流動?！敖恤~鹽千舸集，凌空樓閣萬山低。”臺江上下杭區(qū)的樓閣，還能瞧見當年風華。

有的地方適合看日出，有的地方適合聽落雨，而福州最適合看一場長長的日落。福州的夏天，熱烈且漫長，與水，與海，與日落不可分。馬可波羅曾經(jīng)行到此處，稱福州是“橋最多的美麗水城”。福州的夏天，天南海北，總能覓得一些浪漫的事。

在連江奇達村山頂處看遠方的落日，看一輪金色緩緩沉入海面；或是在平潭的海邊，從黃昏五六點一路走到入夜闃然無聲時；或是在閩江邊漫步，看水邊垂釣的閑人，和歡騰無盡的孩童。

山海之間生活的福州人，有一種天然的閑適。福州城地貌為河口盆地，群山阻隔。福州人性格中有保守的一面，卻也有敢拼的一面。他們或是安于故土，或是游走四海，拼搏一生，書寫自己的流金歲月。

福州是既熱鬧又安逸的，透露著些許風雅。郁達夫曾寫過：“晚上無事，上長街去走走，會看見一批穿短衣衫褲的人，圍住了一張四方的燈，仰起了頭在那里打燈謎。在報上，在紙店的柜上，更老看見又某某社征詩的規(guī)約及命題的廣告?！?/p>

福州是一座很溫柔的城市，滿城都是淡雅舒服的綠，平白有許多從容恬然的古意，亦是讓人心有眷慕。

祖籍福州的才女林徽因，一生雖只回過一次福州，卻時時憶念福州，心中認定福州為永遠的故鄉(xiāng)，是根之所在，魂之所系。

民國另一位福州的才女廬隱在最后一次故鄉(xiāng)之行時也寫過：“那里住著質(zhì)樸的鄉(xiāng)民，和天真的牧童村女，不時倒騎牛背，橫吹短笛。微風穿林，澗底流泉，別成音韻，更是使我怔坐神馳。我往往想，這種清幽的絕境，如果我能終老于此，可以算是人間第一幸福人了。”

福州，就是一座很像故鄉(xiāng)的城，人人到此皆可引其為故鄉(xiāng)。故而誰人到得福州來，似乎都會在福州的山山水水之中，生出幾分鄉(xiāng)思來。

最中意福州之處，在于其清麗恬淡，恰似一碗茉莉花味的茶。蓋碗虛掩，香氣徐徐，聞之使人怡然，開蓋便可見茶水中浮著的白色茉莉，盈盈可可，幽幽泛著香。這便是福州，不張狂，亦不卑躬，清水一般，恬淡卻有幽香。

不知為何，總覺得福州天然有一個老靈魂。在福州，舊亦是老，新亦是老。城中的三坊七巷，還是一派舊日的模樣，瓦屋高檐，鱗次櫛比；沿海的新城卻也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模樣，潮來潮落，云淡風輕，今古皆同?；蛟S，這才是福州最迷人之處。

有人說，“福州的春天，一半像春天，一半像秋天”，那福州的夏天，便是一半像夏天，一半像春天。福州，是無限包容的，似乎總有種能夠模糊季節(jié)與時間的魔力。春秋不辨，四季常青，福州，的確是“有福之州”。

福州背山面海，山珍海味皆不少見。中國八大菜系之閩菜便是福州菜。佛跳墻、荔枝肉、南煎肝、紅糟肉都是滿滿的閩地風情。然而福州最讓人眷戀的，卻還是清早街頭的那些煙火味濃濃的早點。巷口的一碗肉燕，一碗撈化，一碗鍋邊，還有魚丸、拌面、芋泥、粉干、花生湯、馬蹄糕、三角糕……日日滋味鮮美。

在福州，生活總是慢慢悠悠的。這座城，值得慢慢走，慢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