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鎮

葉子

張曉飄的家鄉離市區20公里，在一個叫作云鎮的小地方。放暑假的時候，父母帶著張曉飄回到了老家。

云鎮有一個古老的習俗，孩子長到16歲，就可以到山南邊的云谷領養一朵云。這讓原本覺得奔波辛苦的張曉飄興致勃勃。他今年剛好16歲，而明天就是領云日。他躺在不太松軟的床上翻來覆去，憧憬著自己領到的云朵會是什么樣子……天亮了，陽光照進了各家的小院。張曉飄在一陣嘈雜聲中醒來，發現門半掩著，廚房米粥的香味在召喚他。

“快來吃飯，人家都領云朵去啦?！蹦赣H看見張曉飄晃著手臂走出來，給他盛了一碗皮蛋瘦肉粥。

“啊，為啥不叫醒我！” 張曉飄趕快拾掇拾掇自己，拿起粥往嘴里倒。

“叫了，沒醒。各家鞭炮都放過了，你也沒醒。我尋思著多睡一會兒，不礙事兒……”父親在屋外一邊抽煙一邊慢悠悠地嘮叨，卻看見兒子咬著半塊油餅奪門而出，使勁往山南邊趕。

張曉飄趕到云谷的時候，云谷里空空的，只在角落里看見了一朵小小的烏云。云谷主人拍了拍張曉飄的肩膀：“只有一朵云了，它是你的啦！”

張曉飄不說話，抱著小烏云就往回走。烏云好像不喜歡擁抱，發出嚶嚶嚶的聲音，掙脫了他的手，飛到他的上空下了一場雨。

張曉飄的心里有些不舒服，自顧自往前走，小烏云若即若離，還是跟著他回了家。但是他很快發現，這是一朵只會嚶嚶叫的丑云朵，而且很是黏人，忽近忽遠總跟著他，像一個甩不掉的小尾巴。

暑假很長，孩子們的時光都被快樂彌漫著。潘大桃的云朵會在晴天時制造彩虹，絢麗無比；二香的云朵喜歡趴在她的馬尾辮上，像一頂好看的帽子；春華的云朵會下軟糖糖果雨……張曉飄一個人坐在田野上，看著伙伴們的云朵各顯神通，眼里滿是羨慕。

張曉飄問烏云：“你會制造彩虹嗎？”烏云只是發出嚶嚶嚶的聲音，并沒有彩虹出現。

張曉飄又問烏云：“你會變成帽子嗎？”烏云發出嚶嚶嚶的聲音，使勁往他的短發上蹭。他感覺到烏云要下雨了，趕快起身往旁邊挪了挪。

張曉飄哭喪著臉問烏云：“你會變出糖果嗎？出哪種糖都行?！?/p>

“嚶嚶嚶……”烏云抽動著自己，灰色的身體里透著點點亮光。小小的烏云開始膨脹，越脹越大，它上升到半空，竟然制造了一場雷雨。大家都抱著自己的白云四處避雨，張曉飄一路跑回家，后來才發現烏云沒有跟回來。

雨漸漸停下來，張曉飄在家沒有等到烏云，就出去找它。他去田野找，田野的上空沒有一片云。他挨家挨戶去伙伴的家里找，也不見它的蹤影。沒有云朵，陽光刺眼，張曉飄突然大哭起來。

張曉飄回到家已經是傍晚，母親在門口迎著，看到張曉飄，一臉復雜的神情：“飄飄回來咯，快到后院看看?！?/p>

張曉飄推開后院的門，后院里飄著一朵潔白松軟的云。“怕是哪家的云走錯了路，明天一早挨家挨戶問問去?！备赣H說。

第二天張曉飄領著白云挨家挨戶問過去，沒有一家孩子丟過云。張曉飄只好把白云又領了回來，歸途中風大，白云親昵地貼著他的脖子，像一條溫暖的圍巾。風越來越大，云朵索性抱住張小飄，乘著風飛起來，落地時已在他的屋前。

這些向往的畫面終于成為現實，張曉飄卻高興不起來，他摸著眼前柔軟的白云，輕聲對自己說：“都怪我，要是小烏云在就好了?！?/p>

白云從云心深處默默地說：“我一直在呀，我就是你的小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