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瑩,黃朝峰,湯艷紅
(1.國防科技大學 文理學院,湖南 長沙 410074;2.戰略支援部隊 航天系統部裝備部,北京 100094)
隨著新一輪科技革命、產業變革和新軍事革命的不斷深入,軍民技術呈現通用化發展趨勢,軍地技術發展邊界日益模糊,軍民融合發展成為實現發展和安全兼顧,富國和強軍統一的必由之路。當前,國際形勢紛繁復雜,大國博弈日益激烈,社會發展復雜性和不確定性凸顯,統籌國家發展與安全更加緊迫而重要。中共十八大以后,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從國家發展和安全全局出發,將軍民融合發展上升為國家戰略,之后進一步提出形成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黨的十九大報告明確提出“形成軍民融合深度發展格局,構建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十九屆五中全會強調“加快國防和軍隊現代化,構建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只有形成全要素、多領域、層次清晰、結構優化的國家戰略體系,堅持國家發展與安全戰略有機協同、經濟建設和國防建設協調發展,才能構建軍民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
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意義重大,受到理論和實業界高度關注,學者從多個方面進行了相關研究。關于目標狀態,姜魯鳴等[1-2]認為軍民融合是指通過資源跨領域配置,實現軍民資源自由流通、相互共享的資源配置狀態,而構建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則是形成“全要素、多領域、高效益軍民融合深度發展格局”之后要達成的最終目標;顧建一[3]認為軍民融合是把國防和軍隊現代化建設融入經濟社會發展,形成雙向擴散、互動交流和有機融合態勢,構建軍民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是軍民融合深度發展的主要標志。關于基本內涵,姜魯鳴等[1-2]指出,國家戰略體系是為實現國家利益而形成的有機戰略系統,國家戰略能力是運用國家戰略資源達成國家戰略目標的能力。他認為,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作為一個有機整體,核心在于形成強大的國家戰略能力進而實現國家戰略意愿;張佑任[4]指出,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是指在國家總體戰略高度上,對政治、經濟、軍事、外交、文化等多種戰略資源進行系統梳理和優化重組,將原本各自為政的分散戰略組建成優化、協同、高效的戰略體系,形成更有效的戰略能力;黃朝峰等[5]指出,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是以軍民融合發展戰略為主要手段、集成各個戰略層級和領域、一體化運籌各種戰略資源、為實現多重特定戰略目標的復雜動態戰略體系,最終輸出一體化國家戰略能力;于川信等[6]認為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是戰略、能力、要素3個層級的有機矩陣網絡,包括多項戰略和能力子系統、結構要素及其相互關系;王鶯等[7]指出國家戰略體系由發展戰略體系和安全戰略體系構成,構建一體化戰略體系就是要統籌國家發展與安全各層面、各領域戰略協同。關于路徑構建,姜魯鳴等[1]指出要以問題為導向搞好系統設計、以增強統合力牽引國家戰略耦合、以國家治理現代化為契機構建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張佑任[4]強調要深化機構改革,優化頂層設計,為構建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提供保障;黃朝峰等[5]認為要利用規劃統籌、體制創新、機制優化、市場運作、法治保障等綜合手段,實現國家戰略布局一體統籌、戰略資源一體整合、戰略力量一體運用,進而輸出一體化國家戰略能力;于川信等[6]從整體性、關聯性和集成性角度出發,指出要強化戰略統籌、促進軍地協同、優化力量結構,推動各類戰略體系和能力協同共振、有機融合,形成強大的推進合力;王鶯等[7]從系統整體性、層次性和動態性視角出發,指出要重視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全局、重點、結構與動態建設,促進軍民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優化升級;王偉海[8]從2020年舉國抗擊新冠肺炎疫情的實踐案例出發,探討了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建設的關鍵環節。
總體來看,由于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提出時間較短,現有研究較為分散,多停留在簡單問題分析和經驗總結上,政策建議多集中在體制機制、政策法規等方面,較少從一體化角度對其實現路徑進行解析。本文運用系統理論分析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特征,通過深入闡述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的內涵意蘊,可為學者拓展研究視域提供參考依據。
根據系統科學理論,任何事物,無論是自然界還是人類社會、物質或精神,無不以系統的方式存在,都是有著復雜結構與組織特征的系統[9]。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也是一個具備整體性、層次性、動態性特征的有機戰略系統,既具有要素、要素關系組合產生的整體功能,又具有系統、要素、環境之間的動態聯系、變化互動等特點[9-10]。
系統論首先強調整體性觀點,注重系統要素之間的相互關系、要素與系統之間的關系,以整體為主進行協調,使局部服從整體,使整體效果達到最優,并將各種研究對象視作一個有機聯系的整體,從整體出發研究系統內部各要素、環境、系統之間的關系[9]。從系統整體性維度出發,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是涵蓋“目標—戰略—要素—環境—能力”環環相扣的有機戰略系統[4]。其中,完善和構建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是主體,集成一體化能力是根本目標,各層級子系統功能和側重點不同,最終形成緊密聯系的有機整體。總體來說,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是以內外戰略環境(影響因素)、國家戰略目標(引領動力)、各類國家戰略(載體依托)、各類戰略要素(資源支撐)為系統框架,推動各類戰略部署整體、有序發展,以實現更加科學合理、高效配置的總體國家戰略體系;輸出一體化國家戰略能力是指組織、協調和運用各類國家戰略資源力量,有機融合各行業、各領域、各方面戰略能力,將各類相互關聯的戰略資源力量集成為軍民一體、總體增效的總體國家戰略能力,如表1所示。

表1 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構成、作用及主要內容
不同于以往軍民融合發展主要聚焦打破軍地體系界限,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整體性體現在:①將國防和軍隊建設融入經濟社會發展,以軍民融合發展戰略推動經濟和國防建設協調、平衡、兼容發展;②全盤考慮國防實力和經濟實力,促進新質生產力和新質戰斗力同步躍升,把各系統戰略資源凝聚成支撐經濟發展的強大力量;③將軍民融合發展戰略、鄉村振興戰略、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嵌入區域發展布局,帶動全國東部、中部、西部地區發展。統籌軍地、區域、產業、技術等關鍵領域,實現軍地資源雙向自由流動,促進軍地一體化發展,實現全國東中西部地區統籌、協調、聯動發展,實現傳統工業、新興產業互動補充、重點突出產業一體化發展,實現關鍵核心技術、顛覆性技術分工協作、集成突破技術一體化創新[11-12]。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強調各類國家戰略要素通過相互聯系所產生的總體效果,即“整體效應大于部分效應之和”。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涉及經濟、軍事、科技、外交等各個領域,包括軍地、區域、產業、技術等多個分支。這些領域分支彼此之間緊密聯系、不可分割,形成有機統一、效果疊加的系統整體。
系統層次性(等級結構性)是指系統的有序分層,強調系統是由相互聯系的各部分、各要素組成的具有穩定結構和功能的有機整體。分析系統結構和功能,重點在于分析要素與要素、要素與系統、系統與環境之間的邏輯關系[9]。從系統層次性維度分析,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涵蓋戰略、框架、要素多條關系鏈,呈現“環境輸入—體系反應—能力輸出—環境反饋”的反應鏈條。系統外干擾因素(國際安全形勢、國家發展需求)使體系及時發布戰略目標和任務(脫貧攻堅、生態治理、局部戰爭)并輸出相應戰略結果,再以信息形式反饋到輸入端并與環境、需求相匹配,進而形成不斷調整、優化的動態循環鏈條[13]。從戰略體系出發,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呈現“總體國家戰略布局—國家發展與安全戰略—軍民融合發展、區域協調發展”等子戰略鏈條[1]。系統內部各層級戰略層次清晰、結構分明,形成自上而下、層層依托的戰略體系;系統內部多個戰略相互協調、相互配合,形成統籌并進、協同共振的戰略體系。從體系內在框架出發,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呈現“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一體化國家治理/一體化舉國體制”體系框架。針對不同戰略目標和任務,統籌發揮政府、市場、社會等多元治理力量,利用組織管理、運行機制、政策體系等治理手段,形成以一體化舉國體制為特色的治理體系框架。此外,體系內部各層級之間通過信息流、物質流等要素流之間的交互影響,呈現“政策—知識—技術—資金—人才”要素鏈條。各層級戰略歸根結底是各戰略要素之間流動、交互和組合的結果,要素活動既是有組織的,也是隨機的,甚至是混亂的[14]。綜上所述,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涵蓋多種關系鏈條,彼此之間構成一個具有內在邏輯關系的有機整體,通過凝聚各類戰略要素,形成同頻共振、高效傳能的有機能量體。
系統動態性(動態相關性)是指任何系統都是運動、發展和變化的,系統、要素、環境之間相互聯系、相互作用、互為因果,既表現為系統與環境在輸入—反應—輸出—反饋等多個環節的連續互動,又表現為系統內部各要素由低級到高級的突破性變化[9,15]。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是一個動態發展過程。隨著國際形勢的紛繁復雜,一體化內涵外延、領域范圍和發展重心不斷調整,因此應確保不同場景下戰略目標、戰略重心能夠及時轉換且平穩過渡[12]。體系內橫向層級之間(國家安全與經濟發展)互為支撐和保障,各區域、各領域之間相互依賴和互動;縱向層級之間通過創新驅動發展戰略,集聚各類戰略資源進行突破式創新,帶動產業和區域生態發展;反過來,產業和區域發展又可以推動戰略要素集聚,滿足搶險救災、維穩治安等臨時性戰略需求,形成相適應的資源調動、應急應戰等戰略能力。在體系內外持續運動變化過程中,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呈現變與不變的整體特征,不變部分是系統本質構成和全局特征、國家安全與發展戰略目標及總體國家戰略能力追求,變化部分是不同子系統的具體本質和個性特征以及適應不同形勢和具體場景的戰略布局[13]。就其內在治理體系而言,不變的是共性規制理念、關鍵制度等治理體系,變化的是個性治理事項及相關機制。總體而言,不同領域之間和領域內部平衡穩定的辯證關系決定整個國家戰略體系演進狀態。當總體國家戰略體系處于一種較為理想的平衡狀態時,整個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力量輸出更加有力。
在系統論視域下,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是系統輸入、輸出、協同、集成、節點、支撐等相互關聯的邏輯過程。該邏輯過程緊密相連、密切互動,形成有機統一整體。本文著眼于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的內在邏輯、運行機理與演化態勢,全面、系統刻畫其內涵意蘊,如圖1所示。

圖1 系統論視域下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的內涵意蘊
經濟建設、國防建設是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的重要目標,經濟建設、國防建設協調平衡與兼容發展是構建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的必然要求。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強調深度融合,具有高度協同性、兼容性、互動性等特征[1]。系統理論認為,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是由系統、要素、結構等構成的有機整體,依照系統整體性、結構性、動態性等原理演化[9,15]。從系統整體性看,協調發展是指為維護系統整體功能,盡可能減少軍地雙方矛盾和對立因素,強化兩者互為支撐的能力,保持兩者步調一致,處理好經濟建設與國防建設之間的關系。從系統結構性看,平衡發展是探尋體系結構的平衡點,主要解決軍地資源配置失衡問題,以實現國家主導和市場運作平衡、全局利益和局部利益平衡、重點領域和非重點領域平衡。從系統動態性視角看,兼容發展是指統籌各類國家戰略資源尤其是關鍵軍民資源,使國防建設最大限度地融入經濟發展,經濟建設最大限度地支撐國防建設,以實現軍民優勢技術雙向轉移、軍民兩用產業相互帶動、軍民融合人才培養相互依托、軍地重大基礎設施共用共享。
當今時代,國家競爭力是國家總體戰略實力的綜合比拼,一體化國家戰略能力成為國家對抗的重要支撐。一體化國家戰略能力是組織、協調和運用國家戰略資源達成國家戰略目標的綜合能力,是各行業、各領域、各方面戰略能力的有機融合。根據系統目的性理論,系統提效和功能躍升離不開科學明確的目標設定和價值導向,目標指向表現出層次性、遞推性和階段性等特征[10,15]。從整體表現看,一體化國家戰略能力是一種先進的一體化、多能化戰略能力;從領域構成看,一體化國家戰略能力是一種涵蓋經濟、軍事、科技等領域的綜合能力;從綜合表現和活動過程看,一體化國家戰略能力主要表現為戰略謀劃、民族凝聚、資源整合、資源轉化、治理保障等綜合能力;從職能表現和任務目標看,一體化國家戰略能力主要表現為體系對抗、戰爭動員、應急管理等綜合能力。在這些核心能力中,體系對抗能力是信息化時代國防實力的核心要求,強調以軍民融合為抓手改變子系統之間的關系,催生出具有倍增作用的體系結構;戰爭動員能力強調發揮軍民融合的資源配置作用,促進各類戰略資源跨領域配置,最大限度地調動軍地資源的潛在實力;應急管理能力是21世紀軍隊職能使命的重要延伸,強調統籌軍事行動和非軍事行動,重塑傳統主體管理職能,在雙向耦合中形成應急應戰能力。比如,在2020年軍地協同抗擊新冠肺炎疫情戰斗中,人民空軍、聯勤保障部隊、省軍區等多方力量集結大批人員物資完成運輸執勤、患者救治、科研攻關等關鍵任務,極大地彰顯了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的強大威力[8]。
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是指在經濟建設和國防建設融合發展背景下,優化國家發展和安全戰略體系、協同各層級戰略和資源要素。通過戰略重塑實現國家發展和安全統籌謀劃、經濟建設和國防建設整體推進、各類戰略資源力量一體運用,進而實現國家戰略收益最大化目標[1]。系統整體涌現性理論指出,涌現性是指系統要素通過交互行為呈現的體系擴大與發展現象[10]。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集成效應可視為系統的整體“涌現”。從戰略重塑視角,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體現為統籌國家發展和安全戰略一體化布局,使軍民融合與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相協調,與長江經濟帶發展戰略、西部大開發戰略相協調,與傳統工業和新興產業發展相協調,形成集中指導國家發展、區域發展、領域發展的總體國家戰略體系。從集成協同角度,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體現為針對關鍵戰略任務,積極推進國家戰略布局一體統籌、戰略力量一體運用、戰略資源一體配置,有效解決跨部門、跨領域、跨區域等壁壘問題。比如,接到新冠抗疫任務,軍政雙方迅速建立聯席會議、信息歸口協作運作機制,通過軍地雙方之間的密切聯系和高效配合,抽調大量醫護人員奔赴戰“疫”一線,實現軍地醫療物資、力量最大限度調遣[8]。從效益結果角度看,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體現為充分發揮經濟和國防兩大體系的強大潛力,最大限度地凝聚軍地建設合力,產生“1+1>2”的戰略疊加效應,實現國家總體戰略效益最大化。
提升一體化國家戰略能力,尤其是軍民一體化國家戰略能力,關鍵在于強化國家發展戰略和安全戰略兩大體系之間的耦合連接,堅定不移地實施軍民融合發展戰略。黨的十九大報告明確把軍民融合發展戰略納入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七大戰略”,強調軍民融合發展戰略在國家戰略體系中的引領性、基礎性和全局性地位。系統結構功能理論認為,需要重視關鍵核心節點對于跨區域、跨領域網絡的聯結作用[10]。從橫向維度看,軍民融合發展戰略連接國家發展和安全戰略,既具有軍用屬性,又具有民用屬性,與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等國家戰略緊密結合;從縱向維度看,軍民融合發展戰略貫穿于各國家戰略層級和領域,與經濟、政治、文化、社會、生態文明相協調,與京津冀協同發展戰略、長江經濟帶發展戰略相協調[16-17]。從本質上看,軍民融合是一種新型資源配置方式,通過統籌各類國家戰略資源要素,打通標準統籌、技術轉移、兩用產業、人才共育、資源共享等關鍵環節,打破傳統軍民兩用封閉市場,最大限度地調動軍地戰略資源力量,推動各類相互關聯的戰略資源實現需求統合、資源聚合、能力融合。總之,軍民融合發展戰略是一種典型的跨域性、基礎性戰略,具有牽一發而動全身的戰略聯動效應,是形成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的有效路徑。
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不僅注重國家戰略總體設計,更關注相關建設實施過程。系統結構功能理論認為,當事物按照系統方式存在,且系統構成由低到高形成一定分布時,其梯次或重復分布方式構成系統結構[10]。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是一個自上而下、層層落實的實施過程,需要明確多項內容之間的相互關系、層次結構與所處“生態位”,并牢固樹立“四個強化”思維意識:①建設立足點——強化戰略引領,是自上而下、頂層設計的重要體現;②建設著力點——強化改革創新,是破除和重塑原有戰略體系的根本出路;③建設關聯點——強化軍地協同,是軍地雙方協同推進的基本遵循;④建設目標點——強化任務落實,是實現一體化建設最大效益的重要保障。樹立“四個強化”思維意識,需要從實踐出發,進一步明確一體化建設改革、發展和實踐方向,準確、穩妥、有序、高效地推進一體化建設。“四個強化”意識繼承和發展了國家機構改革的核心思想,強調一體化建設方向指引、重點原則的有機統一。在一體化實施推進過程中,既要注重整體和局部,也要強化重點和難點;既要發揮頂層部門和地方政府的積極性,也要注重軍地主體協同性;既要堅定改革和發展的方向性,也要強調建設推進的原則性,從而形成自上而下、整體協調、改革突破、任務落實的一體化建設體系[10]。
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是一項社會多元主體共同參與、密切協同的復雜系統工程。系統理論強調整體有序性,指出各結構和子系統應保持有序狀態并發揮自組織、他組織特性[10]。其中,自組織特性是指子系統生成和演化不需要依賴外界指令而能夠自發進行,即從無序到有序的主動過程;他組織特性是指子系統依靠外界特定指令推動組織生成和演化,即從無序到有序的被動過程。在系統論視域下,體系動員論是指充分利用多元主體的自適應特性,最大限度地集聚社會各方力量完成國家戰略任務。比如,面對突如其來的新冠肺炎疫情,多元主體遵循一定規則,以黨的領導為根本原則(他組織特性),集成發揮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優勢[9-10],中國共產黨成功領導全國人民各司其職地完成隔離在家、治療救援、后勤保障等抗疫任務。另外,黨政軍民學等多元主體各安其位、各謀其職(自組織特性),形成整體有序的動員格局。各級黨委迅速在全國各個城市、社區、鄉村成立臨時黨支部,社會各界黨組織和廣大黨員干部積極投身抗疫第一線;全國19個省份對口支援湖北省16個地市州,組織醫療隊集合數萬名醫護人員馳援湖北;人民軍隊先后派出3批醫療隊伍馳援武漢,軍事醫學科學院陳薇團隊爭分奪秒地研發新冠疫苗,省軍區系統每天出動約20萬民兵負責運輸執勤,有效解決緊急條件下資源調配、物資生產、科研攻關等各項治理難題;學校系統實施推遲開學、停課不停學策略,后勤系統全力保障居家隔離期間居民生活需要,基層社區系統依靠強靈活性和群眾性自發開展疫情宣傳、執勤站崗等工作,在場所調度、網絡輿論、社區宣傳等工作中發揮了重要引導作用[8]。
綜上所述,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深度關聯。體系是能力的載體,能力是體系能量的釋放。一體化國家戰略能力的形成離不開科學合理、高效配置的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作為支撐,而只有優化的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才能形成強大的一體化國家戰略能力。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一體化國家戰略能力是一個有機協同的戰略系統,是國家戰略目標、國家戰略體系和國家戰略能力的統一。
當前,我國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建設依然存在“要素強、系統弱”“指頭硬、拳頭軟”[1]等問題,如戰略布局統籌協調不足、戰略資源轉化效率較低、體系集成效應不顯著。因此,應主動將系統思維、系統方法運用到發展實踐中,著力解決好目標指向、戰略布局、結構優化、要素耦合、效果集成、評估體系等路徑問題。
(1)以統籌國家發展和安全為導向,強化一體化建設目標指向性。黨的十九大報告旗幟鮮明地提出以“統籌國家發展和安全”為總體目標,牽引各領域協同發力、形成整體合力。系統論認為,沒有系統的目的性就沒有行動的主動性,也就不能適應外部環境變化,因此應解決“碎片化”問題[9-10]。為此,應圍繞戰略目標主線實現各層級戰略聯動與協同,消除各層級發展戰略存在的碎片化、孤立化傾向,使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建設彰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優勢[17]。在總體戰略布局上,要樹立目標指向性的理念共識,使各項戰略舉措朝著目標協同方向推進,不斷增強統一性、導向性和實效性。
(2)完善一體化國家治理體系,提升一體化建設整體有序性。一體化國家治理體系是在戰略背景下,多方主體采取自適應行為落實戰略任務的基本框架。因此,應將“四個強化”意識深入貫徹到治理框架中,有效提升治理的精準性、有序性和針對性。在戰略引領方面,發揮重大戰略任務的舉國體制作用、通用性戰略任務的市場配置作用,采取需求牽引、政府主導和市場配置治理結構;在改革推進方面,消除軍地體系“壁壘”,解決體制性矛盾、結構性障礙、利益性藩籬等問題;在軍地協同方面,利用供需對接、技術轉移、資源共享等聯結機制,搭建軍地關鍵節點之間的互動“橋梁”;在任務落實方面,將被動應付模式轉變為主動預防模式,將單一執行轉變為多元執行,聚焦事前、事中、事后全環節,層層落實各項工作、舉措。
(3)健全一體化舉國體制,提高一體化建設組織有序性。一體化舉國體制是指黨和政府發揮主導作用,集中調動全國優勢資源要素,實現強有力的力量輸出。例如,針對新冠疫苗研發、芯片研發等緊急戰略任務,實行黨中央完全集中指揮控制模式,減少中間調配和反應環節。針對疫情防控、脫貧攻堅等大型戰略任務,實行黨中央集中指揮、各省市和軍隊分布指揮、各任務單位同步執行模式,既能夠發揮省級政府等強關鍵節點的自我調節優勢,又能夠提高任務執行效率和反饋能力[18]。針對超級計算機、北斗衛星等戰略任務,實行黨中央集中指揮、各任務單位分布執行模式,盡可能發揮市場自發調節作用。
(4)優化國家戰略總體布局,提高一體化建設體系結構性。系統整體功能以結構為載體,只有科學、合理的結構才能夠有效增強系統整體功能,促進事物發展[9]。因此,應及時調整國家戰略定位,靈活調動各類戰略資源要素,形成科學合理、優勢互補、重點突出的多層級國家戰略布局,構建優勢互補的區域一體化發展體系。結合地區發展條件和資源稟賦,實行差異化區域發展戰略,形成區位優勢、政策環境、資源基礎多元互動的產業一體化體系。深化專業協作分工,加強產業鏈延伸,重點發展主導產業、優勢產業和新興產業,構建軍民協同、雙向轉化的技術一體化創新體系。完善軍政產學研用創新鏈條,強化軍民優勢技術轉移環節,形成企業技術需求、高校知識溢出、軍地技術轉移、園區技術孵化等“充分涌現、多點開花”的技術創新格局。
(1)加強政府跨領域引導,提高一體化建設過程聯動性。系統是外部各類要素、信息、力量的交流互動過程,過程密切聯動與良性協同是系統正向演化的重要條件[7,15]。因此,應通過關鍵過程的協同聯動,推動各類資源要素耦合發展。健全政府工作流程再造,強化各戰略協同、耦合與聯動,構建銜接不同領域發展布局的全戰略鏈條體系,使各層級戰略產生聯動與集成效應[19]。政府牽頭組織引導,強化跨區域跨領域協調作用,完善中介服務建設,引導金融市場融合發展,加強軍地、區域、產業、技術體系之間的經驗交流,平衡多領域多范圍一體化發展。
(2)推進“點—鏈—面”銜接,實現戰略資源要素重點聚集。利用重點產業、科研攻關等專項計劃,鼓勵和督促相關企業研發應用,引導各類資源要素有效聚集;發揮產業聯盟、產權交易所、中介服務機構等平臺優勢,整合技術、資金、服務等要素優勢,形成要素聚集區域;利用高校、科研院所等創新主體知識密集型優勢,促進技術成果溢出及轉化,帶動區域和產業資源有效聚集;發揮大型龍頭企業的供應鏈式整合作用,吸引產業鏈上下游企業入駐,帶動區域和產業資源有效聚集;發揮產業園區基地的空間集聚作用,打造高質量園區基地品牌,以空間連接吸引優質資源,進而帶動區域資源有效聚集[20]。
(3)打通多節點交流協作環節,促進軍地資源要素雙向流動。發揮關鍵節點的聯結作用,實現軍地資源一體化配置。在軍地供需對接方面,聚焦不同戰略任務類型,建立需求牽引、政府主導、市場運作模式;在軍地利益分享方面,破解國防知識產權權屬難題,提高國防專利轉化積極性,建立混合多元所有制知識產權模式;在軍地技術轉移方面,發揮政策引導和市場調節作用,打破軍民雙向技術壁壘,構建充分激勵、有效轉化的軍地技術轉移機制;在軍地資源共享方面,加強軍地重大設施共享,提升科研整體效益;在軍地標準統一方面,由政府牽頭組織軍民標準通用化工程,減少軍地資源要素轉移壁壘。
(4)構建多鏈條融合要素體系,增強各類資源要素的多元耦合性。系統論指出,信息、溝通和反饋機能是維持系統穩定的關鍵因素[9-10]。因此,應構建“軍政產學研用金”要素鏈條,實現“政策銜接、設施共享、資金融通、技術流通、信息暢通”耦合效果。以政策鏈為引導推進要素聚集,發揮政府宏觀調控和引導作用,推動重點領域、重點方向要素集聚。以創新鏈為驅動推進要素耦合銜接,發揮知識溢出和輻射帶動作用,形成產學研用、供應鏈、企業需求等多種軍地協同創新模式。以信息鏈為樞紐形成完整價值鏈,通過搭建公共服務平臺、規范軍地信息標準、營造信息流動環境等方式,促進軍地資源高效轉移、聚合,提升要素流動整體效益。
(1)著力推進“立體復合”發展模式,提高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高質量發展水平。根據系統理論,實現系統形式、結構、屬性、行為等由量到質的創新,核心在于構建系統要素耦合機制[9-10]。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建設不僅涉及各自戰略領域內部交流,也涉及不同領域之間的協同交流,能夠產生不同領域功能躍升效應。以區域發展為例,應以技術創新體系引領產業發展,選準研發方向,找準關鍵點、突破口,攻克電子芯片、工業互聯網等關鍵“卡脖子”技術,推動更多優質成果轉化落地,形成一批具有示范效應、輻射帶動作用的重點支柱產業;以產業發展體系帶動區域發展,圍繞重點產業發展匯聚各種資源要素,著力培育先進引領型企業和攻克關鍵核心技術難題,帶動重點產業集群發展,打造區域高質量發展生態環境。
(2)重點突破“平戰轉化”動態機制,增強應急應戰一體化能力。應急應戰能力是統籌軍事和非軍事行動的核心能力要求。“平戰轉化”是一種常態建設、動態轉化能力,也是跨領域、跨區域、跨部門系統工程。因此,要漸次推進不同突發事件和形勢任務,在“建設—使用—檢驗—建設”循環往復中實現量變到質變的轉換,充分發揮軍地中樞協調作用,統籌平時能力建設和應急應戰任務需求,打通聯合指揮、資源調配等關鍵節點,加強軍地共性動員單位、物資和力量建設。當突發事件發生后,各級黨政軍部門應迅速從“平時領導機關”轉為“戰時前線指揮部”,各軍地力量應迅速從“共建共治共享”轉為“聯動聯防聯控”,醫療救援、通信保障、軍需物流等任務單位應從“基本治理單元”轉為“一線戰斗單元”。
(3)加強多重向度調節功能建設,提高一體化建設適應性。系統差異協同理論強調系統要素通過協同、和諧、競爭、貫通和融合實現協作共利和放大功能[7,15]。因此,應通過溝通、合作、學習等功能手段,充分發揮多元戰略主體信息、能量與資源優勢,凝聚整體合力,降低體系發展成本與風險,高效促進知識、信息、資金、政策等要素流動。通過激勵、競爭、懲治、預防等功能手段,有效干預一體化體系和能力發展方向及速度,充分把握新思路和新機遇,推動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朝著更高目標邁進。
(4)加強聚合釋能核心能力建設,提高一體化建設的高效集成性。通過核心能力建設,催生多環節共振效應,減少中間環節內耗,最終實現單個領域簡單組合所達不到的總體效能。加強多元主體動態組合能力建設,利用軍地標準規范、設施共享等聯結方式,使任務實施底層單元迅速聚集并組合成高級功能模塊,形成較強的兼容組合能力。完善多元力量高效優選能力建設,針對不同戰略任務要求和復雜環境變化,高效、精準地調整彼此之間的作用關系,形成較為迅速、準確的選擇能力。加強多元力量聚合釋能能力建設,健全系統完備的任務預案和訓練機制,使任務主體達成共同認知,形成更加科學高效的集成釋放能力。
(1)樹立整體性戰略評估理念,全面提升一體化戰略管理水平。堅持“以評促建”“評建結合”理念,將戰略評估作為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建設的關鍵環節,融入環境監測、目標定位、實施推進、體系集成、能力輸出等環節。在環境監測方面,及時監控戰略環境變化和潛在威脅,對戰略演變趨勢進行預測分析,有效判斷威脅、分清利弊和預測趨勢;在目標定位方面,準確把握國防建設與經濟發展現狀及需求類型,考慮現有目標、任務與能力符合程度;在實施推進方面,實行戰略建設動態監控,系統評價相應規劃、計劃和項目完成情況,找出戰略實施與階段目標之間的差距,攻克實施進程中遇到的瓶頸;在能力輸出方面,定期評估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總體效能,加強對消除國家安全威脅、處置突發事件能力的綜合評判。
(2)構建科學、權威的評估標準體系,準確把握戰略評估方向。任何把復雜體系割裂的評估體系都會偏離實際情況,因此應以系統集成思維全局把握一體化體系的能力評估標準,層層細化國家發展和安全各子系統,將其劃分為若干梯隊,設置具有權威性、代表性和導向性的考核指標,有效反映和評估整體水平;將定性與定量指標相結合、過程與結果相結合、標準與差異相結合,針對重要階段節點、不同關鍵領域、多元戰略主體等內容,科學選擇評估工具和方法,準確把握跨領域評估重難點,構建一體化評價標準和規范體系。注重考核評價與反饋指導,及時對評估結果進行改進,形成更加科學的戰略行動建議。
(3)注重動態與靜態評估相結合,提高評估有效性。既要注重安全風險危機靜態預防與研判,也要注重安全威脅和潛在危機動態管理與控制;既要評估各戰略發展水平和所處階段,也要評估戰略之間的博弈互動、反應變化;既要評估戰略資源要素的靜態累積,也要關注戰略要素的動態變化;既要提高傳統評估以國防動員、應急應戰等任務為核心的戰略能力水平,也要在具體評估中提高任務轉換、反應速度、契機捕捉等動態能力水平。在動靜結合的發展變化中預估結果,最終形成科學、完整的評估結論。
(4)強化能力輸出核心環節,提升一體化國家戰略能力。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建設最終體現為戰略輸出能夠有效抵御風險、實現戰略任務,能力評估成為考量國防與經濟實力的“風向標”和“導航儀”。在準確研判國家戰略形勢、需求和任務的基礎上,有效確立多元化國家戰略能力,重視分領域、分階段、分類別能力評估。在具體評估形式上,以能力輸出為出發點和落腳點,準確評判國家戰略能力需求和任務類型,多維度剖析能力發展情況,綜合評價能力協作集成水平,加強能力需求匹配、能力任務勝任、能力組合水平等綜合考量,最終構建系統完備的能力評價體系。
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旨在更加高效地集聚各類戰略資源,為實現富國強軍目標提供有力支撐。本文從系統論角度探討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的內涵意蘊,并提出統籌戰略布局、要素集聚與激活、發揮體系集成效應、構建評估體系等政策建議。加強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建設,應準確把握政府主導與市場調節之間的關系,以軍民融合發展戰略為抓手,積極推進國家戰略布局一體統籌、戰略力量一體運用、戰略資源一體配置,實現國家發展戰略和安全戰略兩大體系之間的耦合連接,將各系統資源力量凝聚成強大的國家實力。
然而,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研究是一個極為宏觀、復雜的命題,本研究存在如下不足:①受限于題目比較宏觀,只能對重點和關鍵問題進行探討,不夠深入、細致,未來應對各細分機理路徑進行剖析;②轉化機制的緊密銜接、兩大體系的耦合連接是一體化國家戰略體系和能力的核心內容,其中系統協同發展、系統集成性等需要進一步闡述清楚;③定量化研究存在不足,尤其在戰略要素、戰略能力評估體系構建等方面需要深入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