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唐山燒烤店打人及昆山龍哥反殺案說正當防衛

徐 嵩 陳 佳

2022年6月10日凌晨，唐山市路北區某燒烤店發生一起尋釁滋事、暴力毆打他人事件，短短幾分鐘的打人視頻，在網上迅速傳播，引起一片嘩然。該打人視頻能引起如此巨大反響，一方面是因施暴全程殘忍狠厲，畫面觸目驚心，引發全民聲討制裁施暴者；另一方面是因為旁觀者的態度讓大眾驚訝與寒心。施暴全過程，除了受害人幾名女性自己反抗暴力，同店在場人員幾乎無人伸出援手去勸阻、制止正在進行的暴力行為。這不禁讓人疑惑，旁觀者除了擔心可能遭受施暴者報復，或力量懸殊援手制止無濟于事外，是否對于為保護他人的人身而制止暴力行為存在過多顧慮？是否有法律制度或權利可以消除該顧慮，進而營造公平和諧的社會氛圍？本文擬通過轟動全國的昆山龍哥反殺案，向各位讀者介紹法律賦予公民的權利——正當防衛。

案情簡介

2018年8月27日21時30分許，劉某某駕駛寶馬轎車在昆山市震川路西行至順帆路路口，向右強行闖入非機動車道，與同向正常騎自行車的于某某險些碰擦，雙方遂發生爭執。經同行人員勸解返回車輛時，劉某某突然下車，上前推搡、踢打于某某。雖經勸架，劉某某仍持續追打，后返回寶馬轎車取出一把砍刀（系管制刀具），連續用刀擊打于某某頸部、腰部、腿部。擊打中砍刀甩脫，于某某搶到砍刀，并在爭奪中捅刺劉某某腹部、臀部，砍擊右胸、左肩、左肘，刺砍過程持續7秒。劉某某受傷后跑向寶馬轎車，于某某繼續追砍2刀均未砍中，其中1刀砍中汽車。劉某某跑向寶馬轎車東北側，于某某返回寶馬轎車，將車內劉某某手機取出放入自己口袋。民警到達現場后，于某某將手機和砍刀主動交給民警。劉某某逃離后，倒在距寶馬轎車東北側30余米處的綠化帶內，后經送醫搶救無效于當日死亡。經鑒定，死因為失血性休克。

偵查過程及偵查結果

公安機關經法醫鑒定并結合視頻監控，聽取檢察機關意見和建議，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十條第三款“對正在進行行兇、殺人、搶劫、強奸、綁架以及其他嚴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衛行為，造成不法侵害人傷亡的，

不屬于防衛過當，不負刑事責任”之規定，認定于某某的行為屬于正當防衛，不負刑事責任，公安機關于2018年9月1日依法撤銷于某某案件。

案件分析

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十條的第一第二款的規定，為了使國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財產和其他權利免受正在進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為，對不法侵害人造成損害的，屬于正當防衛，不負刑事責任。正當防衛明顯超過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損害的，應當負刑事責任，但是應當減輕或者免除處罰。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十條的第三款的規定，對正在進行行兇、殺人、搶劫、強奸、綁架以及其他嚴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采取防衛行為，造成不法侵害人傷亡的，不屬于防衛過當，不負刑事責任。可知，正當防衛是法律賦予公民的權利，可分為兩類，即第一第二款的一般正當防衛和第三款的特殊正當防衛（又稱無限防衛）。特殊正當防衛只有在不法侵害屬于“正在進行行兇、殺人、搶劫、強奸、綁架以及其他嚴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才能適用，對防衛造成的損害后果沒有必要限度的要求。本案適用特殊正當防衛，認定于某某不屬于防衛過當，不負刑事責任。

首先，本案存在“行兇”的不法侵害。正當防衛的前提是存在不法侵害，劉某某先是徒手攻擊，繼而持刀連續擊打，其使用致命性兇器攻擊于某某，該行為已經嚴重危及于某某人身安全，屬于上述法律規定的“行兇”。

其次，該不法侵害屬于正在進行的不法侵害。正當防衛的時間要求必須是不法侵害正在進行。劉某某的不法侵害是一個持續的過程，于某某的人身安全一直處在劉某某的暴力威脅之中。劉某某先是下車對于某某拳打腳踢，后又返回車內取出砍刀，對于某某連續數次擊打，不法侵害不斷升級。劉某某砍刀甩落在地后，又上前搶刀。劉某某被致傷后，仍沒有放棄侵害。于某某的還擊行為不是發生在侵害發生前或侵害結束后，始終是在不法侵害發生期間。

再次，于某某的行為是為了自己人身免受侵害。正當防衛必須是為了使國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財產和其他權利免受不法侵害。本案中，于某某未故意以語言、行為等挑動對方侵害自己，是劉某某自己主動率先發起攻擊。于某某奪刀后，7秒內捅刺、砍中劉某某的5刀，與追趕時甩擊、砍擊的兩刀（未擊中），盡管時間上有間隔、空間上有距離，但這是一個連續行為，目的仍是保護自己。另外，于某某停止追擊，返回寶馬轎車搜尋劉某某手機的目的是防止對方糾集人員報復、保護自己的人身安全，符合正當防衛的意圖。

最后，于某某的行為僅針對不法侵害人進行。正當防衛必須針對不法侵害人進行。本案的口角摩擦、攻擊防衛行為，僅發生在劉某某及于某某兩人之間，劉某某的同伴并未加入。于某某在奪刀防衛時，僅對劉某某進行攻擊，沒有波及劉某某同伴，符合正當防衛的對象條件要求。

綜上所述，公安機關認定于某某正當防衛成立，不屬于防衛過當，不負刑事責任。昆山龍哥反殺案之后，2020年出臺了《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關于依法適用正當防衛制度的指導意見》，要求準確把握正當防衛的起因條件、時間條件、對象條件、意圖條件，為依法準確適用正當防衛制度，維護公民的正當防衛權利，鼓勵見義勇為，弘揚社會正氣，提供了具體的指導意見。■

（漫畫/趙曉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