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碼歸一碼

○董川北（湖北）

何杰是蘇總的專職司機。這天，蘇總讓何杰把車停到小區門口等人。蘇總突然問：“小何，我怎么看你最近兩天心事重重的樣子，是家里有事嗎？”

何杰內心一緊：司機的工作必須高度集中精神，出不得半點差池，這是蘇總在暗示我什么嗎？何杰太需要這份工作了，特別是現在弟弟因為心臟病躺在醫院里，十幾萬元的手術費還等著他在想辦法。何杰擠出一絲笑容：“家里沒事，蘇總，謝謝您的關心。我就是最近幾天沒有休息好，以后一定注意。”

“那就好。”蘇總一邊點頭，一邊摸向口袋，這才意外地發現香煙抽完了。何杰立馬心領神會，推開車門，向不遠處的超市小跑去……

回到車里，何杰恭敬地向蘇總遞過去一包香煙。蘇總點點頭，然后掏出手機，問多少錢。何杰笑著推辭：“蘇總，算了，一包煙錢而已。”蘇總卻嚴肅地說：“那怎么行？一碼歸一碼。”嘀一聲，蘇總給何杰的微信轉了100元紅包。

何杰只得點開微信領了紅包，“但是蘇總，您多給了40塊呀！”何杰急忙說。

蘇總點著煙，回道：“沒事，多出來的算是給你的跑腿費吧。”何杰更急了：“您看，剛才還說一碼歸一碼，給您跑腿是我份內事，何來跑腿費之說？”

蘇總向窗外吐了一口煙，扭過頭來笑了笑：“小何，你還真倔犟啊。那這樣吧，我好多年沒買過彩票了，你再去跑一趟？”

何杰瞅一眼窗外，原來超市隔壁是家彩票站。何杰喜笑顏開地說：“好嘞，那我就自作主張替您機選20注！”

第二天，何杰在洗車時意外地發現，昨天買的那張彩票，被蘇總隨手塞在了后排儲物盒里。“有錢人就是不一樣，彩票都沒開獎呢，就當垃圾扔掉了。”何杰嘀咕一句，然后掏出手機查詢開獎信息，仔細一核對，把何杰嚇了一大跳：彩票其中一注，居然中了二等獎，獎金高達50000元！何杰尋思：“50000元對蘇總是九牛一毛，但對于我……如果有了這些錢，加上自己手里攢的存款，那弟弟明天就可以上手術臺了！蘇總肯定早把彩票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何杰越想越激動，這就是上天在給自己雪中送炭啊！

但是，當這張彩票被塞進褲兜以后，何杰的腳步越來越沉了，仿佛彩票長出了一條鎖鏈，將雙腿越纏越緊。“啪！”何杰猛地扇了自己一嘴巴，喃喃自語：“從小老爹就說，‘舉頭三尺有神明，不畏人知畏己知。’我這樣跟偷又有什么區別？”終于，何杰還是走進了蘇總的辦公室……

“真中獎了？”蘇總興奮地大聲問。何杰點點頭。蘇總哈哈大笑：“人家都說運氣來了擋也擋不住。小何，你再替我跑一趟，把獎金兌回來。”

何杰把五萬元獎金放在蘇總的辦公桌上后，長舒了一口氣，如釋重負地走出了辦公室，腳下的步伐變得像白云一樣輕盈……

誰知，何杰剛要進電梯，又被蘇總的秘書叫了回來。蘇總一本正經地問：“小何，彩票是我叫你幫我買的，獎金自然是我的，你沒意見吧？”

何杰趕緊說：“這本來就是您的獎金，我怎么會有意見呢？”

蘇總又問：“你從頭到尾，就沒動心過？”

何杰低下頭，躊躇了幾秒鐘，然后笑了笑：“蘇總，坦白講，剛開始我也動過心。但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不能給自己戴上一輩子的枷鎖。”

“小何，動心是常事，這是人性的弱點，但是你最終戰勝了自己！”蘇總哈哈大笑，然后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紅包，繼續說，“我沒看錯人！這是你的10000元獎金，收下。”

何杰吃驚地看向蘇總，但沒有伸手去接，只是囁嚅了一下。蘇總疑惑地問：“你是嫌少？”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何杰急忙解釋說，“蘇總，這獎金我……我受之有愧，但我……”

“但你什么？”蘇總好奇地追問。

何杰實話實說：“蘇總，我弟弟躺在醫院里半個月了，急需一筆錢做心臟手術，現在還差50000萬元。我想向您預支一年的工資，不知……行不行？”

“我就猜你最近有心事，還不說。”蘇總微微一笑，“這10000元獎金你收下，我給財務打個電話，你明天去支你的工資。”

“謝謝，謝謝蘇總！”何杰激動得不知說什么好。

蘇總擺擺手，一本正經地說：“一碼歸一碼，你要感謝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