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敏 韓麗珠 馬菊香 李琪 王化 葉兆祥
隨著高分辨率CT的應用和肺癌CT篩查的廣泛開展,肺純磨玻璃結節(pure ground-glass nodule,pGGN)的檢出逐漸增加。pGGN是肺實質內無實性成分、保留支氣管和血管邊緣的局灶密度增高影[1]。其病理類型多為肺腺癌腺體前驅病變,包括不典型腺瘤樣增生(atypical adenomatous hyperplasia,AAH)和原位腺癌(adenocarcinomain situ,AIS),也可表現為微浸潤腺癌(minimally invasive adenocarcinoma,MIA),甚至浸潤性腺癌(invasive adenocarcinoma,IA)[2]。2021年世界衛生組織(WHO)胸部腫瘤分類將AAH和AIS從肺癌目錄中調整至前驅病變處,肺腺癌則僅包括MIA和IA[3]。MIA和IA在病理上主要根據肺腺癌浸潤灶范圍劃分,MIA為≤3 cm的孤立性小腺癌,癌細胞以附壁生長為主,浸潤灶最大徑≤5 mm,而IA在病理上至少有1個浸潤灶的最大徑>5 mm[4]。研究表明MIA的5年無病生存率(disease-free survival,DFS)為100%,可采用亞肺葉切除,而IA患者5年DFS低于85.2%,建議肺葉切除[5-6]。且另有研究顯示,在MIA中,肺葉和亞肺葉切除組的生存率并無顯著差別[7-8]。而亞肺葉切除能保留更多功能正常的肺組織,可減少手術相關并發癥和死亡率。因此,鑒別MIA和IA對患者手術切除方案選擇及預后評估具有重要意義。研究者們試圖通過pGGN的CT特征來術前預測肺腺癌的浸潤程度,然而,形態學特征易受主觀判斷的影響,而常規CT定量特征如大小、平均CT值等的鑒別價值有限[9-11]。雙能量CT(dual-energy CT,DECT)通過處理高低X線能譜下采集的數據,能實現物質分離和單能量成像,為病變診斷提供更多定量參數[12]。目前,利用DECT分析pGGN的研究較少[13-15]。本研究采用新型雙層探測器光譜CT,旨在探討其對表現為pGGN的MIA和IA的鑒別價值。
收集2019年8月至2021年6月在天津醫科大學腫瘤醫院術前行雙層探測器光譜CT胸部增強掃描,CT上表現為pGGN,且術后病理證實為MIA和IA的患者資料。納入標準:1)術前行雙層探測器光譜CT胸部增強掃描,術后病理證實為IA和MIA;2)在肺窗上表現為pGGN,縱隔窗無實性成分(排除血管和氣管)[16],且病灶大小≤3 cm。排除標準:光譜CT增強掃描與手術時間間隔>1個月。符合上述納入標準的共計107例,其中6例光譜CT掃描與手術間隔時間>1個月。最終共納入101例(103枚pGGN)患者,其中男性31例,女性70例,年齡24~73歲,中位年齡55歲。
1.2.1 圖像采集與重建 采用荷蘭Philips IQon spectral CT機,行胸部平掃和增強掃描,范圍從肺尖到肺底。掃描參數:管電壓120 kVp,管電流為自動調節設置,準直器寬度為64.000 mm×0.625 mm,螺距1.015,FOV 500 mm,球管轉速0.5 s/圈。增強掃描采用碘普羅胺(含碘300 mg/mL,拜爾)對比劑,以2.5 mL/s的流率注射,劑量根據患者體質量計算(1.5 mL/kg)。在注射后70 s采集胸部增強圖像。完成掃描后,對采集的數據進行迭代重建和光譜重建,分別獲得常規120 kVp混合能量圖像(polyenergetic image, PI)和光譜圖像。圖像的重建層厚為1.5 mm,層間距為1 mm。PI平掃肺窗重建算法為Y-detail,PI平掃和增強縱隔窗及單能量圖像重建算法為標準算法。肺窗設置:窗寬1 200 HU,窗位-500 HU;縱隔窗設置:窗寬320 HU,窗位35 HU。
1.2.2 圖像分析 將重建的PI和所有圖像分別傳至醫學影像存儲與傳輸系統(picture archiving and communicaition systems, PACS)和后處理Philips IntelliSpace Portal工作站。由兩名醫師在不知道病理結果的情況下對圖像進行分析。在PACS中,對平掃PI(肺窗,窗寬1 200 HU;窗位-500 HU)進行分析,完成結節大小測量(最大橫斷面的最大徑)和CT特征評估,包括形狀(圓形或類圓形/不規則)、肺瘤界面(清楚/模糊)、毛刺征、分葉征、胸膜牽拉征、空泡征、空氣支氣管征及血管異常征(內部血管增粗、扭曲或聚集)。在后處理工作站對增強的PI和光譜圖像進行定量參數測量。選取結節最大橫斷面及其上下相鄰兩個層面放置ROI。ROI勾畫應避開血管、支氣管和空泡等,并使面積盡量最大。對3個連續層面所測參數取平均值。通過復制粘貼功能,保持ROI的大小及位置在PI和各光譜圖像相同。所測參數包括:1)增強PI的CT值;2)病灶和同層面主動脈或鎖骨下動脈碘濃度(iodine concentration,IC);3)標準化碘濃度(normalized iodine concentration,NIC),NIC=IC病灶/IC主動脈(鎖骨下動脈);4)40~200 keV增強單能量圖像的CT值(CT40~200keV);5)能譜曲線斜率λHU(λHU=|CT40keV-CT100keV|/60);6)有效原子序數(effective atomic number, Eff-Z)。CT征象由兩名醫師分別評估,意見不一致時,經協商達成一致,定量參數取兩名醫師所測的平均值。
采用SPSS 25.0和MedCalc v20.0.3軟件進行統計學分析。以ICC和Kappa值分別評估定量參數和CT征象在兩名醫師間的一致性。計量資料通過Shapiro-Wilk檢驗進行正態檢驗。服從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表示為±s,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比較組間差異。用中位數(四分位數間距)表示非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組間差異比較采用Mann-WhitneyU檢驗。計數資料用χ2檢驗比較組間差異。將單因素分析有意義的變量納入二元Logistic回歸,采用有條件向前法篩選出獨立預測因子,建立相應的預測模型。以ROC曲線評估預測模型及獨立預測因子的診斷效能,比較診斷效能采用DeLong檢驗。以P<0.05為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
本研究納入101例患者,共103枚pGGN,2例為2枚,99例為1枚。其中47枚pGGN為MIA,56枚pGGN為IA。兩名閱片者間CT征象的一致性達到中等和較高水平(Kappa值=0.596-0.731),而定量參數的一致性較好(ICC=0.875~0.981)。
與MIA組比,IA組形狀多表現為不規則(P=0.034),且更易出現胸膜牽拉征(P=0.005)、空氣支氣管征(P=0.001)及血管異常征(P<0.001);而肺瘤界面、分葉征、毛刺征和空泡征的組間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表1)。IA組結節大小(P<0.001)、常規為120 kVp圖像的CT值(CT120kVp,P=0.001)、40~200 keV單能量的CT值(CT40keV,P=0.003; CT50keV,P=0.002; CT60~100keV,P=0.001;CT110~200keV,P<0.001)均高于MIA組,而Eff-Z低于MIA組(P=0.018);兩組間IC、NIC和λHU的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表2,圖1,2)。

表1 pGGN CT征象在MIA組和IA組間的差異比較 例(%)

表2 pGGN定量參數在MIA組和IA組間的差異比較
將單因素分析有意義的參數納入Logistic回歸模型,結果顯示pGGN大小(OR=1.435,95%CI:1.204~1.709,P<0.001),CT200keV(OR=1.011,95%CI:1.005~1.016,P<0.001)是預測IA的獨立影響因子。ROC曲線分析結果顯示pGGN大小的AUC為0.774(95%CI:0.681~0.866),最大約登指數對應的最佳診斷閾值為10.48 mm;CT200keV的AUC為0.700(95%CI:0.598~0.802),鑒別MIA和IA的最佳截斷值為-574.78 HU。聯合上述兩個獨立影響因子建立Logistic回歸模型,預測模型AUC最高達到0.855(95%CI:0.780~0.930),靈敏度為0.661,特異度為0.957,且AUC顯著高于結節大小(P=0.046)和CT200keV(P=0.002)(表3,圖3)。

表3 預測模型及獨立預測因子的ROC曲線分析
手術切除的pGGN多為早期肺腺癌及其前體。而按侵襲程度劃分的MIA和IA在手術治療方案和預后方面的差異較大。pGGN侵襲程度的有效評估對臨床干預和治療具有重要參考意義,術前準確診斷有助于提高治療精準性。雙層探測器光譜CT通過雙層探測器結構來獲得高低X線能譜數據,可同時獲得常規圖像和光譜圖像,不僅能定性還能定量分析病變[17]。本研究采用雙層探測器光譜CT,探究其對表現為pGGN的MIA和IA的鑒別價值,結果顯示結節形狀、胸膜牽拉征、空氣支氣管征、血管異常征、結節大小、Eff-Z、CT120kVp以及CT40~200keV在兩組間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結果顯示結節大小及CT200keV是預測IA的獨立影響因子。
在本研究中,IA組血管異常征和空氣支氣管征的發生率均高于MIA組,且兩組間差異有統計學意義,與既往研究一致[18-19]。上述兩種征象在IA中比例較高的原因可能是隨著pGGN侵襲程度增加,腫瘤細胞增多、代謝增強,血供需求相應增加,進而促進腫瘤細胞促血管生成因子的分泌,使血管增粗、增多,同時,結節內纖維化反應增加,纖維收縮牽拉鄰近支氣管和血管,導致支氣管擴張、血管扭曲、聚集等改變[20]。本研究還發現,與MIA相比,IA形狀多為不規則,可能跟腫瘤細胞生長方式密切相關,MIA的腫瘤細胞以沿肺泡壁生長為主,形狀多表現為類圓形或圓形;而IA的侵襲程度更高,腫瘤細胞不斷向周圍基質浸潤,不同方向腫瘤細胞的分化程度不同加上受到周圍阻力的大小也不同,所以形狀多表現為不規則[21]。而胸膜牽拉征在IA中更為常見可能與腫瘤內部收縮,纖維組織牽拉臨近臟層胸膜有關[22]。從MIA發展到IA,上述征象的發生率逐漸增高,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侵襲性增加的特征。
pGGN的大小被認為是反映pGGN肺腺癌侵襲程度的重要指標[9-10]。潘小環等[22]對pGGN進行分析,發現結節最大直徑是鑒別MIA和IA的重要征象,最佳診斷閾值為11.75 mm。本研究結果顯示IA組結節大小顯著高于MIA組,結節大小是預測IA的獨立因素,鑒別IA和MIA的最佳臨界值為10.48 mm,與上述臨界值存在一定的差異,可能是樣本構成和樣本量不同所致。
雙層探測器光譜CT的優勢是能夠重建出碘密度圖像、單能量圖像和有效原子序數圖,進而用于定量分析[12]。碘密度圖像可定量評估病灶碘含量,以反映血管分布狀態,對鑒別肺腫瘤良惡性具有重要價值[23]。通過碘密度圖像測量的IC可反映磨玻璃結節(groundglass nodule,GGN)的血供狀況[24]。本研究結果顯示IC或NIC對MIA和IA無明顯鑒別價值,可能是因為不同病理類型的肺腺癌血管分布相似,pGGN的血供差別不足以通過IC或NIC區分開來[15],但也可能與樣本量較小有關。Eff-Z為與某化合物或混合物有相同衰減效果的元素的原子序數,可鑒別成像組織的不同組成成分[25]。既往研究顯示Eff-Z的定量分析能反映不同組織的特征[26]。本研究中,MIA和IA組Eff-Z的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可能是pGGN從MIA發展到IA的過程中,其細胞數量、細胞的侵襲程度以及纖維成分等逐漸增加,進而導致兩者物質組成存在差異[27]。Yu等[14]和Zhang等[15]將AIS和MIA合并為侵襲前病變,研究能譜CT對其與IA的鑒別價值,結果顯示單能量CT值有助于兩者的鑒別,高單能量圖像的CT值是預測IA的獨立影響因素。而本研究采用具有更寬單能量范圍(40~200 keV)的雙層探測器光譜CT(Yu等[14]和Zhang等[15]的研究均為40~140 keV),根據2021版WHO肺腺癌最新分類,研究DECT定量參數鑒別MIA和IA的能力,取得相似的結果,結果顯示常規120 kVp圖像及單能量圖像的CT值在MIA組和IA組間的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Logistic回歸分析顯示CT200keV是與IA相關的獨立影響因素。pGGN在肺腺癌微浸潤到浸潤過程中密度逐漸增高,密度差別在圖像上則表現為CT值的差異[22]。與常規圖像的CT值相比,單能量圖像能克服線束硬化,提供的CT值更加準確[28]。同時,由于碘在低單能量下的衰減會增加,低單能量圖像的CT值在增強中受碘的影響較大,圖像噪聲也會增加,而高單能量圖像CT值受碘的影響較小[28],其CT值能更加準確反映pGGN的密度差異。
本研究存在一定的局限性:1)本研究納入的都是手術切除的pGGN,侵襲程度可能較高,因此有一定的選擇偏倚;2)本研究為單中心研究,且樣本量較小,未來可通過擴大樣本量進一步研究;3)本研究中僅對pGGN 3個連續層面進行量化分析,未來可借助專門軟件對整個結節進行量化或影像組學研究;4)本研究掃描方案僅采集靜脈期增強圖像,今后可采用動脈期和靜脈期雙期掃描行定量分析。
綜上所述,雙層探測器光譜CT對鑒別表現為pGGN的MIA和IA具有重要價值,結節大小和CT200keV是與IA相關的獨立影響因素,且Logistic回歸模型的診斷效能顯著高于單個獨立影響因素,能為臨床pGGN診療提供一定的參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