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永紅 徐 嬌 李 靜 陳大光△
(1.山東省立第三醫院胃腸外科,山東 濟南 250000;2.山東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急診科,山東 濟南 250000)
結直腸癌(colorectal cancer,CRC)是發于結腸或直腸的消化道惡性腫瘤,早期癥狀并不明顯,確診時大部分患者已進入中晚期。手術聯合化療是CRC的主要手段,但化療藥物毒副作用較大,直接影響患者接受化療的耐受性及綜合治療效果[1]。結直腸癌屬中醫學腸蕈、臟毒等范疇,總屬本虛標實之證,脾虛氣弱為本,痰濕熱毒為標[2]。脾虛瘀毒證是其主要證型,治宜益氣健脾,清熱解毒,化瘀散結[3]。健脾祛瘀方為我院自擬協定方,補而不膩,攻補兼施,標本同治。選擇上午10∶00脾經“旺時”用藥治療,更能發揮療效[4]。2018年5月至2020年5月,我們應用健脾祛瘀方擇時用藥聯合化療治療脾虛瘀毒型中晚期CRC 45例,并與單純應用化療治療45例對照,觀察臨床療效及對T淋巴細胞亞群的影響,結果如下。
1.1 病例選擇
1.1.1 診斷標準 西醫診斷參照《中國結直腸腫瘤早診篩查策略專家共識》[5]中CRC的診斷標準。中醫診斷參照《中醫臨床診療術語:證候部分》[6]中腸癌脾虛瘀毒型標準,主癥:腹痛腹脹,神疲乏力,便中帶血;次癥:食少納呆,惡心嘔吐,腹有腫塊,大便稀溏或干結;舌脈:舌淡紫或有瘀斑,脈細弦或細澀。符合3項主癥、1項次癥,結合舌脈即可確診。
1.1.2 納入標準 均符合以上西醫診斷及中醫辨證標準;《中國結直腸癌診療規范(2017年版)》TNM分期[7]Ⅱ~Ⅳ期;未接受化療或接受化療失敗停藥>1個月者;預計生存時間≥6個月者;告知研究事項后,患者或家屬均自愿簽署知情同意書。
1.1.3 排除標準 合并嚴重心、肝、腎等臟器功能障礙者;合并腸梗阻或腸穿孔者;妊娠期或哺乳期婦女;對本研究化療藥物或中藥過敏者。
1.1.4 剔除、脫落標準 因各種原因自動退出者;出現嚴重不良事件中斷試驗者;病例資料不全影響療效評估者。
1.2 一般資料 全部90例均為山東省立第三醫院胃腸外科中晚期脾虛瘀毒型CRC住院患者,按照隨機數字表法分為2組。治療組45例,男26例,女19例;年齡35~70歲,平均(57.12±7.23)歲;部位:結腸25例,直腸20例;TNM分期:Ⅱ期10例,Ⅲ期22例,Ⅳ期13例;分化類型:高分化12例,中分化20例,低分化13例。對照組45例,男28例,女17例;年齡32~68歲,平均(55.45±7.32)歲;部位:結腸27例,直腸18例;TNM分期:Ⅱ期16例,Ⅲ期19例,Ⅳ期10例;分化類型:高分化10例,中分化19例,低分化16例。2組一般資料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
1.3 治療方法
1.3.1 對照組 予FOLFOX化療方案[8]:奧沙利鉑注射液(江蘇恒瑞醫藥股份有限公司,國藥準字H20050962)130 mg/m2,加入5%葡萄糖注射液250 mL中,第1天(10:00—12:00)靜脈滴注2 h;亞葉酸鈣注射液(重慶藥友制藥有限責任公司,國藥準字H20010615)200 mg/m2,加入0.9%氯化鈉注射液250 mL中,第1~5天(12:00—14:00)靜脈滴注2 h;5-氟尿嘧啶注射液(上海旭東海普藥業有限公司,國藥準字H31020593)400 mg/m2,加入0.9%氯化鈉注射液500 mL中,第1~5天(20:00—凌晨1:00)靜脈滴注5 h。化療前30 min予地塞米松磷酸鈉注射液(華中藥業股份有限公司,國藥準字H42021493)靜脈推注5~10 mg預防變態反應,化療期間予護胃、保肝、止吐等對癥治療。21 d為1個化療周期,治療6個周期。
1.3.2 治療組 在對照組治療基礎上加用健脾祛瘀方擇時用藥治療。藥物組成:黃芪20 g,白花蛇舌草20 g,半枝蓮20 g,黨參15 g,茯苓15 g,郁金15 g,白術10 g,法半夏9 g,枳殼6 g,甘草6 g。加減:口干咽燥加石斛10 g、玉竹10 g;大便稀溏加炒吳茱萸5 g;腹痛加延胡索10 g、蒲黃10 g;惡心嘔吐加生姜15 g、砂仁8 g;納差加炒谷芽10 g、炒麥芽10 g;血虛加當歸10 g、丹參10 g。日1劑,水煎2次取汁200 mL,于10:00服用(每個療程第1天提前至8:00)。隨化療周期服藥,21 d為1個療程,服用6個療程。
1.4 觀察指標及方法 ①比較2組治療前后中醫證候積分。參照《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試行)》[9],3項主癥采用0(正常)、2(輕度)、4(中度)、6(重度)評分,4項次癥采用0(正常)、1(輕度)、2(中度)、3(重度)評分,總分0~30分,分值越高,癥狀越嚴重。②T淋巴細胞亞群:采集患者空腹肘靜脈血4 mL,3000 r/min離心10 min取上清液,應用流式細胞儀(美國BD公司)檢測CD3+、CD4+、CD8+,計算CD4+/CD8+,所用抗體由美國BD公司提供。
1.5 療效標準 參照實體瘤療效評價標準(RECIST)[10],其中Ⅱ期腫瘤根據浸潤范圍。完全緩解:病變完全消失且維持時間≥4周;部分緩解:腫瘤病灶最大徑與最大垂直徑乘積減少>50%,維持時間≥4周;穩定:腫瘤病灶兩徑乘積減少<25%或增大<25%;進展:腫瘤病灶兩徑乘積增大>25%或出現新病灶。緩解率=(完全緩解例數+部分緩解例數)/總例數×100%,疾病控制率(完全緩解例數+部分緩解例數+穩定例數)/總例數×100%。
1.6 毒副反應 參照美國國立癌癥研究所常用第3版急性毒性評定標準(CTCAE v3.0)[11],統計2組治療期間胃腸道反應、血液毒性、肝腎功能異常、神經毒性等,采用0~Ⅳ度分級,計算Ⅰ~Ⅳ度發生率。

2.1 2組病例脫落情況 治療組45例,中途退出1例;對照組45例,中途退出4例。最終治療組44例、對照組41例完成研究。
2.2 2組療效比較 治療組緩解率27.27%(12/44)、控制率79.55%(35/44),對照組緩解率19.51%(8/41)、控制率58.54%(24/41),2組緩解率、控制率比較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組療效優于對照組。見表1。

表1 2組療效比較 例
2.3 2組治療前后中醫證候評分比較 2組治療后腹痛腹脹、神疲乏力、便中帶血、食少納呆、惡心嘔吐、腹有腫塊、大便稀溏或干結評分及總評分均較本組治療前降低(P<0.05),且治療組治療后腹痛腹脹、神疲乏力、便中帶血、食少納呆、惡心嘔吐評分及總評分均低于對照組(P<0.05)。見表2。

表2 2組治療前后中醫證候評分比較 分,
2.4 2組治療前后T淋巴細胞亞群比較 治療組治療后CD3+、CD4+、CD4+/CD8+均較本組治療前升(P<0.05),CD8+較本組治療前降低(P<0.05);對照組治療后CD3+、CD4+、CD4+/CD8+均較本組治療前降低,CD8+較本組治療前升高(P<0.05)。治療組治療后CD3+、CD4+、CD4+/CD8+均高于對照組P<0.05),CD8+低于對照組(P<0.05)。見表3。

表3 2組治療前后T淋巴細胞亞群比較
2.5 2組毒副反應比較 治療組44例,白細胞計數(WBC)減少11例(25.00%),血小板計數(PLT)減少6例(13.64%),血紅蛋白(Hb)減少10例(22.73%),轉氨酶升高3例(6.82%),惡心、嘔吐18例(40.91%),腹瀉9例(20.45%),神經毒性12例(27.27%);對照組41例,WBC減少22例(53.66%),PLT減少15例(36.59%),Hb減少19例(46.34%),轉氨酶升高8例(19.51%),惡心嘔吐30例(73.17%),腹瀉20例(48.78%),神經毒性21例(51.22%)。2組WBC減少、PLT減少、Hb減少、轉氨酶升高、惡心嘔吐、腹瀉、神經毒性發生率比較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治療組低于對照組。
2020年,全球新發癌癥1930萬例,死亡約1000萬例,其中CRC新發193萬例,死亡約93萬例,發病率、死亡率分別高居所有癌癥發病率的第3位、第2位[12]。CRC早期癥狀較為隱匿,發現時大多已為中晚期。對于中晚期CRC患者,化療仍是綜合治療的主要手段,如FOLFOX、XELOX(奧沙利鉑、卡培他濱)化療方案,但總體療效不甚理想[13]。化療作為三大殺手(手術、放療、化療)之一,在殺滅腫瘤細胞同時也會殺滅機體組織正常細胞,且有明顯毒副反應,影響化療順利進行及患者生活質量。
中醫學認為,CRC屬中醫學腸蕈、腸瘤、腸風、臟毒等范疇,《內經》云“腸蕈者,寒氣客于腸外,與衛氣相搏,氣不得營”。《靈樞·刺節真邪》云“有所結,氣歸之,衛氣留之,不得復反,津液久留,合而為腸溜”。均說明邪氣外侵、衛氣失常可致腸蕈、腸瘤。宋·高錦庭《瘍科心得集·辨腸風臟毒論》載“腸風者,邪氣外入,隨感隨見……臟毒者,蘊積毒久而始見”,說明“腸風”“臟毒”與邪氣侵入深淺程度有關。CRC病在腸位,與肝、脾、腎相關,病證虛實夾雜,治療需攻補兼施。脾為后天之本、氣血生化之源,明·李中梓《醫宗金鑒·積聚》提出“屢攻屢補,以平為期”,明·張介賓《景岳全書·雜證謨·積聚》提出“攻消散補”四法。可見CRC總屬本虛標實之證,因虛致實,虛實夾雜。脾虛氣弱為CRC發病之本,脾虛則運化失常,導致經絡氣血功能障礙,濕從中生,血瘀留滯不去,病理產物聚結,日久則致癌毒。瘀血癌毒既是其病理產物,也是其發病之標。益氣養陰、健脾扶正、清熱解毒、化痰散瘀等為根本治則。健脾祛瘀方中黃芪性溫味甘,益氣固表,補氣升陽;人參性平味甘,復脈固脫,補脾益肺。共為君藥,行益氣健脾之功。白術性溫味甘苦,健脾益氣,燥濕利水;茯苓性平味甘,利水滲濕,健脾安神;半夏性溫味辛,燥濕化痰,消痞散結。共為臣藥,既助君藥益氣健脾,也能燥濕化痰。枳殼破氣,行痰,消積;郁金清熱涼血,行氣除痞;白花蛇舌草、半枝蓮能清熱解毒,散瘀止血。共為佐藥,行清熱解毒、活血化瘀之功。甘草調和諸藥,為使藥。全方共奏益氣健脾、清熱解毒、化瘀散結之功。
本研究結果顯示,治療組治療后中醫證候腹痛腹脹、神疲乏力、便中帶血、食少納呆、惡心嘔吐評分及總評分均低于對照組(P<0.05),疾病控制率(79.55%)高于對照組(58.54%)(P<0.05),與王燕瑩等[14]文獻報道基本相似,說明健脾祛瘀方聯合化療能改善脾虛瘀毒型中晚期CRC患者中醫癥狀,控制癌癥進展。
FOLFOX化療方案在殺滅腫瘤細胞的同時,也不可避免地帶來毒副作用,損傷機體免疫功能[15]。在機體防御腫瘤免疫應答效應中,細胞免疫發揮著主要作用,體液免疫發揮著協同效應。T淋巴細胞亞群作為機體細胞免疫系統,CD3+為成熟T淋巴細胞,CD4+為誘導性T淋巴細胞/輔助性T淋巴細胞,二者均具有調控免疫、抵抗病毒的效果。CD8+為抑制性T淋巴細胞/細胞毒性T淋巴細胞,也稱細胞免疫的抑制劑。增強CD3+、CD4+表達,降低CD8+水平,已成為化療所致免疫功能受損的關鍵“靶點”[16]。現代藥理研究證實,黃芪主要提取物黃芪多糖、黃芪皂苷、黃芪黃糖等均具有促進免疫細胞增殖、改善免疫應答的作用[17-18]。人參總皂苷有抗氧化應激的作用,人參多糖、人參二醇皂苷有增強免疫功能的效果[19-20]。白術多糖能呈劑量依賴性升高肺癌模型大鼠血清免疫球蛋白A(IgA)、IgG、IgM和T淋巴細胞亞群CD3+、CD4+、CD4+/CD8+水平[21]。以黃芪、黨參、白術、茯苓等組成的益氣健腸化瘀方(或健脾扶正方)應用于小鼠胃癌細胞(MFC)荷瘤小鼠及腸癌術后患者中,也有類似的文獻[22-23]。本研究結果顯示,治療組CD3+、CD4+、CD4+/CD8+均高于對照組(P<0.05),均CD8+低于對照組(P<0.05),說明健脾祛瘀方輔助治療能抑制化療所致脾虛瘀毒型CRC患者細胞免疫功能受損,發揮增效減毒作用。
化療藥物對機體產生的毒副反應是一個無法回避的客觀事實,主要表現為胃腸道反應、血液毒性、肝腎功能異常、神經毒性、骨髓抑制等[24]。中藥輔助治療的最大效用在于增強免疫,扶正固本,增效減毒[25]。中醫時辰療法是指在臨證治療時,根據人體氣血陰陽變化與時辰的關系,實施擇時用藥以達最佳效果[26-27]。子午流注納支法認為,經脈處于功能活動“旺時”,服藥效果最好,能及時有效祛除臟腑外邪侵襲。9∶00—11∶00脾經正旺,也是脾經“當令”之時,此時服用健脾中藥能補脾胃之不足,達祛邪解毒、益氣健脾之功[28]。本研究結果顯示,治療組WBC減少、PLT減少、Hb減少、轉氨酶升高、惡心嘔吐、腹瀉及神經毒性發生率均低于對照組(P<0.05),與陳琴等[29]文獻報道類似,說明健脾祛瘀方擇時用藥能抑制化療所致脾虛瘀毒型CRC毒副反應。
綜上所述,健脾祛瘀方擇時用藥治療脾虛瘀毒型中晚期CRC患者,能改善FOLFOX化療所致細胞免疫功能受損,改善臨床癥狀,提高疾病控制率,減少毒副反應發生,值得臨床推廣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