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草莓長不成葡萄

趙不易

毫不夸張地說，從小到大，我都是周圍人眼里和媽媽眼中最難對付的小孩兒。

上小學時，媽媽說要認真聽課，我壓根不知道上課要做什么，一坐到座位上，思緒就開始神游;上初中時，媽媽對我耳提面命：“你可不能早戀，搞些有的沒的。”可我偏要吃著少年買來的早餐，和他在操場走一圈又一圈;上高三了，媽媽說：“現在你有一秒鐘精力不用在學習上，你這輩子就完蛋了。”但每節晚自習，我都趴在教室最后一排寫故事，速度快得仿佛流水線量產。

所以，我挺認可媽媽口中“生你真的很倒霉”這個說法。仔細一想，卻發現我人生中許多大走向，其實都是按照媽媽要求來的。媽媽總說我性格不好，到哪里都不說話。她還特愛雙手叉腰、皺著眉頭吼我：“人家節假日都能約朋友一起出去玩，你連個朋友都沒有？”

每次聽到這種話，我的心尖尖都會突的一疼，天知道我多想像別的女孩子那樣，一個電話呼朋喚友。

我參加聚會的機會很少。我清楚地記得，第一次被邀請是在某天中午放學后，小伙伴問我要不要去肯德基，她要在那里過生日，班里好多同學都會去，而且是由她媽媽帶隊。我猶豫了一下，跑去問接我的媽媽，她斬釘截鐵地說：“肯德基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別去！”

但很快我發現，不只是肯德基，只要我說朋友約我周末出門，媽媽就眉頭緊鎖，從小學時毫無理由地不允許，到中學時以學習之名。

初中為數不多的兩次聚會，一次是我過生日，媽媽因為覺得惹“壽星”哭不太好，面無表情地答應了。另一次是好友生日，媽媽整整皺了一周的眉頭，勉強答應我去后，下午四點鐘就打電話給我唯一有手機的好友，讓我早點回家，弄得大家都有點掃興。

從此，我心里像插了根別扭的棘條，再有什么聚會，一般就直接推辭了。可尷尬還是找上了我。

到了高中，每周五我都會和小伙伴們順路逛小吃街，在媽媽給我打了幾次電話后，小伙伴們商量完去哪里吃什么，便很直白地跟我說：“你媽媽不同意你這么晚回去吧？你先走，沒關系的。”

那種時刻，無論經歷多少次，我都不習慣，都能清楚地感覺尷尬在空氣里的爆破聲。于是慢慢地，我對身邊的關系變得很佛系，我不太想主動了，也不太會玩了。

可是怎么回事呢？我明明按照媽媽的要求安全地待在家里，做個少社交、不浪費時間的乖女孩，后來的我卻依舊讓她非常不滿。

這些年來，我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從初中開始寫故事。但毫無疑問，媽媽最討厭我寫東西了。她總說希望我開心，可我做任何一件開心的事，她都不高興。

為了滿足媽媽，我妥協過，努力嘗試了一次又一次，拋下計劃去找實習工作，報名考證，但每一樣，都換來了我無比糟糕的后續。我當然知道她對我的要求都很正常，一千個父母里可能有九百九十九個會這么做，但草莓苗是結不出葡萄的，冬天的花，也不會在盛夏里自然飄香。

偶爾覺得，媽媽就像段子里說的一樣，甲方只會按照自己的感覺提要求，卻不去想，黑色要怎樣才能五彩斑斕，水果如何長成蔬菜。但我現在仍然很努力，試圖爬到一個山頂，向另一個山頂上的媽媽揮手，讓她知道，我一樣在看萬千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