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痕有味

耿艷菊

一個脾氣暴躁、根本安靜不下來的朋友想去學書法，我們都委婉地勸，書法這種藝術根本不適合他。

書法是一種持之以恒的藝術，起起落落間滿是學問和講究，想寫一筆好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僅要能靜坐下來，還要有心無旁騖的態度，心清、心靜、心凈、心明，還需要靈感和悟性。

而這個朋友是個熱鬧的人，生活和習慣似乎都與書法不相連。但朋友依舊一意孤行，不但每天在繁忙的工作和生活之余抽出時間來練字，還跑到郊區的園林拜一個老師傅學園藝。我們更加不解了，這么個粗枝大葉的人，會有侍弄花草的那份耐心和細致嗎？

正如大家料想的一樣，經過一年多的學習，朋友在書法上的長進并不明顯。園藝呢，也是浮光掠影，看上去沒有什么特別的收獲。然而，另一個心細的朋友發現他走路和說話的速度跟以前不一樣了，從前總是風里來雨里去的模樣，現在竟然慢了下來，有點閑庭信步的意味。說話的語速慢了，脾氣也變好了，沒想到他這樣火爆的人也能與溫和、親切搭上邊。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朋友臉上的笑容多了，他的笑陽光、清新，像春天樹枝上剛綻出的那一抹嫩綠。

這個朋友的故事讓我想到一個詞語——無痕有味。他沒有因為練字成為書法名家，也沒有因為學習園藝而成為園藝大師，卻因為沉下心來學習，讓自己成為更美好的人，這就是有味道、有意義的好事。

朋友的故事也許只是個例，并不適合其他人，但無痕有味的事值得我們細細品味。

錢鍾書先生說：“理之在詩，如水中鹽，蜜中花，體匿性存，無痕有味。”鹽、糖、花、風、時間……塵世上，無痕有味的事物有很多，淺層的、深層的，簡單的、復雜的，味覺的、嗅覺的、聽覺的、視覺的，匯聚成人心的通感。

品嘗酸甜苦辣咸，看花、聽風，欣賞風景，感受人世冷暖，無痕有味，無用之用，慢慢在時光里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