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炳超
父親離世的樣子安詳得讓人感到意外。那天傍晚,四川北部的天空一如既往的晦暗沉悶,小鎮里寥落的燈火在暮色四合的夜空若隱若現,以至于后來很長一段時間一想到那個傍晚,我就會浮現出魯迅先生在《祝?!分忻鑼懙幕颐擅啥謳в猩衩乜植郎实聂旀?。其實那天沒有一點不祥之兆,上午他年輕時的一位“結拜兄弟”專門趕來看他,在他們的對話中我還聽見他發出一聲淺淺的輕笑,可到了下午他就昏迷不醒。我爬上床摟著他的頭,他半仰著躺在我的懷里像睡著了一樣,臉上沒有一絲痛苦。那時我才注意到他右手打著點滴的“白蛋白”已經停止滴注。姑父轉身從隔壁房間拿來一根燈草放在他的鼻孔前,那根輕如鴻毛的燈草最終一絲未動,全家人自此才相信父親的生命之燈已經熄滅,頓時哭聲四起,聞訊趕來的鄉鄰們也飽含淚水輕輕呼叫著他的名字。全屋子的人唯有見過無數生死場面的母親格外鎮靜,她先吩咐我把父親的遺體從床上抱起平放在地面的一張草席上,以免血液停止致使身體僵硬變形。接著,母親關上門獨自為父親擦洗干凈了身體,換上了壽衣,又叫人從屋后抬出棺木,按照當地的習俗將父親安然入殮。就在棺蓋即將合上的那一刻,母親才安排全家人肅立在父親的棺木前,她趴在父親的頭上輕輕呼喚他的名字,淚水漣漣。
父親的葬禮很隆重,出殯那天為他送葬的人擠滿了小鎮的街頭巷尾?!?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