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晉風度是個不易捉摸的概念,因而也是個紛擾不已的話題。說簡單點,是那個時代的士人們在自覺地追求活得更漂亮些。
所謂漂亮,顯然不僅僅指外在的儀表容顏,還有內在的精神情韻。表現在行事中不可太窘迫,尤其是在突然而至的變故前惶然失措,這說明缺乏堅定的自我認同能力,而容易受到外在壓力的干擾,以致一擠則垮,尊嚴盡喪,于此當然說不上什么風度了。《世說新語》這部“名士教科書”專列“雅量”一門,收羅了不少此類逸事。譬如嵇康安然彈琴,無視死亡的迫近;謝安接到淝水一役的捷報,默然無動于衷,都足以展現斯人的翩然風姿。
所謂漂亮,第二點:不可太緊張。美妙的生活姿態應該是自在、舒緩、閑適、雅致、隨心、任情,而不必刻意自我約束與激勵以趨附某種外在價值,盡管后者可能引人崇仰。魏晉名士們把生活藝術化了,他們熱衷清談,但不為尋求理論的成果而是享受智慧的雋永精妙;他們耽玩山水,但不為排遣失意的落寞而是體驗情感的清雅高致……總之,唯有自然才是美的,這也是魏晉名士們的共識。
所謂漂亮,還有第三點:不可太乏趣。適度的詼諧不但可以化解因生活的過于嚴肅所造成的拘謹、沉悶和尷尬,還可調度起沉酣中的想象力去呼應學識以作創造性發揮,散發生命的活力。《世說新語》中記載有許多名士相互調侃機辯的事跡,這構成了他們生活的一部分。對諧趣的欣賞實質上是對生活情趣的推崇,這樣的人顯然有風度。唯有生趣才是美的,這同樣是魏晉名士們的共識。

→意象點金←
高貴、自然、生趣這些構成了魏晉風度的內涵,它最終指向的是名士們對自由境界的向往。世人為名利所羈絆,忙忙碌碌,蠅營狗茍,于紅塵中漸漸迷失了自己。魏晉名士的特立獨行,從容灑脫,或許能為世人指明人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