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魯爾工業區工業遺產的利用模式

任 皓

山西省住房和城鄉建設廳發展研究中心 山西 太原 030013

1 研究背景

隨著以房地產為龍頭的投資拉動型經濟走入尾聲，宏觀上以土地財政為基礎，以房地產投資驅動的快速城市化進程已近尾聲。為了防止城市發展陷入迷茫，國家在“十四五”綱要中提出了以城市更新為目標的新城市發展邏輯。這就要求，今后的城市建設將轉向以城市社區為主體的體現后工業化時代特征的城市改造?？陀^上要求城市規劃和建設部門要以建設智慧、集約和生態城市為基礎，以挖掘城市文脈價值為重點，使城市建設更貼近老百姓，更方便老百姓。與此同時，工業遺產作為城市文脈價值的挖掘工作也在國內逐漸興起，到目前為止國家已經認定了兩批次國家級工業遺產名錄。隨著北京首鋼、上海江南造船廠等一批有代表性工業遺產的成功改造，要求工業遺產在今后城市更新活動中扮演更加重要角色的呼聲也越來越高。

2021年5月，工信部等8部門聯合印發了《推進工業文化發展實施方案（2021-2025年）》，明確在城市更新中要進一步提高工業遺產的保護和利用水平。工業遺產業已成為城市更新的重要抓手。山西近現代以來作為資源型省份和重工業強省，自清朝末年至改革開放以來，形成了多處具有特色文化價值和紅色精神價值的工業遺產。目前隨著煤炭資源的逐漸枯竭、工廠的陸續關閉，很多城市陷入衰退，而與山西等資源枯竭型地區情況類似的德國魯爾工業區則通過對工業遺產價值的再開發，實現城市復興的成功經驗表明，工業遺產對資源枯竭型城市的復興具有重要意義。筆者希望這些地區在本輪城市更新中精準借鑒德國魯爾工業區通過對工業遺產利用，實現成功轉型的經驗，挖掘自身工業遺產價值，發揮自己獨特的文脈優勢，推動資源型城市成功轉型。

2 魯爾區工業遺產的利用模式

魯爾區可以利用和挖掘的工業遺產主要來自十九世紀以來的各種煤礦及其煤矸石山，大工業時代建設的鋼鐵廠、機械制造廠和化學工廠等，還包括在一些有特殊紀念意義的建筑物和構筑物。它們大部分屬于已關停的工業企業，包括全部的煤礦、絕大多數鋼鐵企業和部分機械制造企業。還包括一些正在使用的建筑和正常生產的企業。這類工業遺產是作為“活的文化”價值存在的。

縱觀魯爾工業區工業遺產利用模式，大致可分為六種。分別是：博物館模式、文化中心模式、工業景觀公園模式、辦公和商業中心改造模式、紀念性建筑觀光模式和企業參觀模式。

(1)博物館模式

博物館模式在工業遺產開發中最為常見，核心是通過旅游和參觀的方式展示自身工業文化，打造城市文脈特征。在具體參觀過程中通過專題展覽、專業人士講解和專門體驗的方式達到更好的文化傳承效果。例如，位于波鴻（Bochum）的德國礦業博物館就是建于19世紀60年代末的“采礦實景”。這成為日后波鴻礦業博物館的基石。1976年這里更名為“德國礦業博物館”。德國礦業博物館是世界上最大的同類建筑，主題焦點傳達了硬煤、人和采礦，地理資源以及礦山藝術和文化的關系[1]。

(2)文化中心模式

側重于發揮工業遺產的文化價值，通過文化藝術或文化活動的注入，使工業遺址變為區域文化活力的引擎。

坐落在德國埃森（Essen）市區邊上的關稅同盟第12號礦井（Zollverein Schacht XII），曾經是魯爾區最大的現代化煤礦，煤礦采用包豪斯設計風格，完美結合了建筑美學和實用功能，被譽為世界上最美的煤礦。1986年礦井停產后，德國政府將它完整保護起來，作為大工業時代最具代表性的遺跡，于2001年成功申報了世界文化遺產。經過改造這里絲毫感受不到這座鋼鐵怪物的冰冷與衰敗。在這里，技術和建筑的歷史變得活躍起來，參觀者可以沉浸在充滿活力的地區歷史中，了解工業先驅或發現時代的遺物。在48m高的洗煤車間主廠房，眾多機械設備、圖片展板在現代聲光電技術的配合下，使參觀者似乎進入了一臺時空機器，可以親身感受德國工業技術進步的過程?，F在煤礦內的眾多建筑空間，已被賦予了新的功能。設備倉庫被改造為大型音樂廳，每年夏季很多著名樂隊都要來此搭臺獻藝。針對不同人群的主題活動更是不勝枚舉，各種形式的演出、會議、親子活動、專題展覽更是密密麻麻的排滿了每個日子。正是這些豐富多彩的文化活動和奇思妙想的思維實踐，使工業旅游擺脫了單純的參觀形式，慕名而來的人們正把它變成一座后現代文化藝術的殿堂[2]。

圖1 關稅同盟煤礦鳥瞰圖(來源：埃森世界文化遺產管委會)

(3)工業遺產景觀公園模式

景觀公園模式的開發思路起源于環保和生態宜居理念，對工業場所進行景觀化、游憩化改造，成為以工業景觀為特色的城市大公園。

北杜伊斯堡工業景觀公園（Landschaftspark Duisburg Norden）是一個由周圍廢棄的鋼廠構成的大約180公頃的大型景觀公園。景觀公園前身成立于1901年，從1990年到1999年，工業廠房、建筑物和室外區域根據建筑師的計劃進行了重新設計，并重復使用，1994年該公園向公眾開放，游客、徒步旅行者、騎自行車者、體育俱樂部組織都可以為自己在公園找到理想的活動方式。該公園比較有代表性的創意包括：一是利用煉鋼廠遺留的20000m3的儲氣罐開發潛水運動，將儲氣罐充滿水后，作為多功能水下景觀，供潛水愛好者和消防部門演練使用。二是5#高爐可以從底部進入，爬到爐頂后，在大約70m的高度，可以欣賞到杜伊斯堡市和鄰近城市的美景。三是鑄造大廳被重新開發，作為園景公園發展的一部分，轉變為多功能場所。四是工業廣場每天黃昏將通過暮光傳感器進行燈光秀……這里的每一個工業遺跡都被派上新用途。2016年是自公園開放以來最成功的一年，當年公園接待了約102萬參觀者，組織了800多場活動[3]。

(4)辦公和商業中心改造模式

這一模式主要針對具有區位優勢的工業區，通過大手筆改建、商業功能的活化，轉型成為公共辦公區域、區域消費、娛樂中心。這種模式可以很好的延續工業文化的肌理，通過注入時尚和商業功能，強化了工業遺產的頑強生命力。

位于奧博豪森的CentrO購物、休閑和娛樂中心不僅是大工業用地成功改造的樣板，還是奧博豪森（Oberhausen）這個魯爾區鋼鐵工業重鎮成功轉型的標志，被奧博豪森人親切稱為“奧博豪森新中心”，它取代了城市的舊工業核心GHH工業集團在奧博豪森的位置，成為城市更新后的市中心。通過這種方式，舊的單一經濟結構被永久地克服，市中心以新的方式將自己與世界聯系起來。CentrO中心總面積超過830000m2，擁有125000m2的零售空間，超過800個零售店分布在購物中心的二三層。這個紅紅火火的地方，原來的溫度更高，因為它是GHH工業集團重要產業奧博豪森鋼鐵廠的位置，附近還聳立著西魯爾區的歷史標志——高117.5m，直徑68m，容積35萬m3的焦爐儲氣罐。1996年9月12日CentrO中心隆重開業。從結構和設計的角度來看，CentrO購物和休閑中心是后現代建筑的杰出典范。

(5)紀念性建筑觀光模式

除了對大工業企業原有建筑和宗地進行改造和再利用外，過去那些零星分布于魯爾區各個角落的精美建筑和構筑物也成為工業文化的重要載體，比如位于多特蒙德市中心的U啤酒工廠就成為多特蒙德市的地標象征；在魯爾河畔的蒂森鋼鐵公司1892年建設的水塔也被改造為水瓶座博物館（Styrum Water Tower）。博物館共有14層，30個參觀點，進入水瓶座的世界，就如同進入海洋，通過眾多計算機模擬，可以參與眾多電影和游戲的體驗。更具創意的是魯爾區的矸石山也被改造為觀光點。這些“人造山”被藝術家們重新包裝了起來，成為歐洲最大的都市區迷人的景色。這些黑色的煤矸石和煉鋼礦渣堆場，從開始的了無生氣，漸漸地被大自然逐漸征服。最后藝術家紛涌而至，將一個個創意表達在這里?，F在Angerpark已成為一個有吸引力的休閑目的地，受到民眾的歡迎。

(6)企業參觀模式

通過實地體驗工業生產過程，體驗魯爾區企業的文化品牌，把工業園區打造成對年輕人的教育樂園，激發他們熱愛魯爾的感情。如Marl化學工業園是工業遺產之路上唯一在生產運行的參觀點。如果你想體驗和理解化學，工廠大門就會為你開放。豐富的化學知識讓參觀者不僅了解化學品生產，而且可以欣賞魯爾區和明斯特蘭的絕佳景色。

3 工業遺產的改造方法

(1)作為宗地開發。將工業遺產的標志性建筑或構筑物保留，其他附屬設施拆除，把整個地區作為一個有工業文化價值的宗地使用。像辦公和商業中心改造模式、紀念性建筑觀光模式多使用這種方法。上文說到的奧博豪森的CentrO中心就是這樣的。

多特蒙德鳳凰工業園是這種開發方式的另一個完美實例。1998年多特蒙德市的西部煉鐵工廠開始大規模無害化處理和生態恢復，保留了60公頃土地作為綠化用地，其余開發為工商業及服務業用地。目標是將該地塊打造為鳳凰西科技園區，成為多特蒙德技術中心的組成部分。鳳凰西科技園的建設，為多特蒙德繼續擴大優勢產業，擴張經濟版圖打下了良好基礎，成為多特蒙德經濟騰飛的未來之翅。

(2)對使用功能進行改造。這種方式保留了絕大部分建筑物和構筑物，僅僅對內部使用功能進行了改造。這是魯爾區工業遺產改造利用的最直接方式也是使用最多的方式。一是因為它較好的保留了建筑物原物，直接傳承了魯爾區的工業文化，沒有模仿和新建；二是作為一種有效的資源重復利用方式，沒有大拆大建，所以在工程領域屬于綠色建筑，減少了資源的浪費，達到了最佳的環保效果。像博物館模式、文化中心模式、大部分辦公和商業中心改造模式都是采用的這種方法。

除了上面提到的實例，多特蒙德U啤酒工廠改造項目也是一個典型案例。這個著名建筑是多特蒙德聯合啤酒公司1926年建設的一座高70m的紅磚建筑物，2008年12月19日多特蒙德市長將裝滿554克金箔的第一個可見標志U重新樹立在大樓的屋頂上。隨后建筑師們對主樓內部進行了全面改造和重建。最終屋頂7層被作為旋轉餐廳和露臺重新開放；4-6層成了城市博物館和展覽中心；3層成為藝術媒體協會的辦公室；2層成為多特蒙德大型企業的員工培訓中心；1層是多特蒙德技術大學的圖像和機器人研究中心；底層是RWE集團所有的帶500個座位的學術報告大廳。整個建筑在21世紀又賦予了新的意義。

(3)賦予新的含義。就是將工業遺產全部保留，只是賦予它新的內涵和價值。像著名的世界文化遺產關稅同盟第12號礦井、北杜伊斯堡工業景觀公園就是這樣，這里面幾乎什么都沒有改動過，鍋爐房還聳立在那里，巨大的初篩機也沒有移動，雄偉的煉鐵高爐還是銹跡斑斑的屹立在森林邊上，改變的只是它們的用途。關稅同盟第12號礦井的鍋爐房成了著名的紅點博物館，所有新興的工業設計產品圍繞在它周圍，后現代的精美工業產品和粗糙的工業鍋爐放在同一空間，時空立刻產生了強烈的對比和扭曲，我們不得不感嘆科技的進步。同樣，巨大的初篩機成了背景墻，我們在邊上架上桌椅板凳，熬制一杯濃郁的咖啡，這就成為一種浪漫，一種生活。

總之，隨著以工業遺產價值開發為抓手的城市更新有條不紊的開展，魯爾工業區人口從90年代末開始止跌回升，當人心回來的時候，經濟轉型的成功就指日可待。今天的魯爾作為大工業基地的說法已經成為歷史，煤炭采掘業已經清零，鋼鐵工業也變得無足輕重。換句話說，如果當年魯爾區沒有找到以工業遺產為代表的工業文化這個支撐點，而是在夕陽行業上修修補補，那么魯爾區將不再有前途。從魯爾區現在的經濟發展數據和主要行業分布來看，它已經成功轉型為典型的后工業化城市群，工業旅游、生態建設和數字產業已經成為現在魯爾的標志。

該文獲得“山西省回國留學人員科研資助項目”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