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路

廣東/鐘秀麗

王飛的爸爸媽媽從廣州回來了，一直嚷嚷著要王飛陪他們去大帝宮燒燒香。

“你的愛像火苗，把我的心燃燒，燒得我的驕傲無處可逃，整個人生飄著愛的味道。”手機鈴聲像只聒噪的公雞打鳴一樣，一遍遍地響個不停，王飛從暖暖的被窩里伸出一只手，來電提示是親情號碼551，劃了下屏幕，傳來嘈雜的聲音，緊接著是一老婦的大嗓門：“飛啊，幾點了，還沒起床嗎？我跟你爸都在五虎山走了好幾趟了，都跟你說了我們不認識大帝宮的路，要你帶我們去，我們現在就等你了。”

王飛放下手機，已經九點半了。微風拂動窗簾，陽光一晃一晃的。過年的這幾天，不冷，天氣晴好，陽光溫暖，適合走親訪友，可就是懶得動。每年過年都是累成狗，年前忙著洗洗涮涮，殺雞宰鴨，年后忙著呼朋喚友，歡聚一堂，胡吃海喝，推杯換盞，常常到晚上九十點鐘才曲終人散，收拾好鍋碗瓢盆就已經是深夜了。因此，王飛每天早上都是賴在被窩睡到日上三竿。一個字——累。

王飛的爸媽在她耳邊嘮叨了好幾回要去大帝宮了，但她一忙起來就給忘了。老兩口平時在廣州給王飛妹妹帶小孩，只有過年的時候才回來。王飛每忘記一回，老人家就提醒一次。王飛煩了，嘴巴嘟噥著：“屁大的地方，還怕迷路不成？嘴巴長在自己身上，不識路，問唄！”王飛心想，老兩口回來，啥事都不用操心，就只管多走路，鍛煉身體，這么簡單的事都要我操心，我哪有那么多時間。這不，今天又不厭其煩地催上了。算了，今天也沒有啥事，就給他們帶路吧，不然會被他們煩死。王飛從被窩一骨碌爬起來。

一路上，老人家背著雙手，悠哉游哉地跟在王飛的身后。王飛的媽媽笑吟吟地跟她嘮嗑：“飛啊，今年過年開銷挺大的吧，我看你們天天招待客人，要不，我跟你爸給你個紅包你拿去用。”“你們瞎操什么心呢，我自己會處理的。”王飛漫不經心地回應著，加快了腳步，她只想快點到達目的地。“飛啊，我們老家健叔公你還記得不？剛剛聽老家的熟人說，他睡個午覺人就沒了，心梗，唉！”王飛媽說。

王飛一路刷著手機，抖音里的視頻實在太搞笑了，她撲哧笑出聲來。

“飛啊，這很好笑嗎？健叔公多好的一個人啊，說沒就沒了，你怎么沒有一點同情心。”王飛爸爸放下背著的手，提高嗓門朝王飛嚷嚷。

“知道了。這都是什么時候的新聞了，我們在老家的人哪能沒聽說，只有你們在外地的人才不知道，大驚小怪的。”王飛繼續埋頭刷手機。

“你說什么！大驚小怪？你怎么這么冷漠。”王飛的爸爸大呼小叫道。

“小心，前面有個坑。”王飛媽拽了一把刷手機的王飛，提醒道。

王飛摁黑了手機屏幕，不耐煩地嘟囔著：“要去大帝宮就抓緊點，一路上啰里啰嗦的，家里還一大堆活等著我呢，煩不煩啊。”

“都少說兩句吧。”王飛媽媽打圓場。

“老趙啊，真巧！新年好哇！這是去哪啊？喲，這是你女兒吧，還是小時候見過，認不出嘍，陪你爸媽散步啊，真孝順！”路上遇見了熟人陳叔。

“陳叔，新年好！我爸媽不認得去大帝宮的路，我帶他們去那走走。”王飛停下來寒暄道。

“老趙，你是不是糊涂了？我們幾天前不是剛去過。你、我，還有同村的老光，還是你召集的，說沒事去走走。”陳叔拍拍王飛爸的肩膀。

王飛爸爸一邊看著王飛，一邊搓著手呵呵地笑著。

王飛看著爸爸無處安放的一雙老手和躲閃的眼神，看著爸爸媽媽在空中飄舞的白發，回想起他們剛才一路上的絮絮叨叨，心里像貓撓了一樣，有點難受。

王飛重重地呼出一口氣，上前擁著左右兩邊的爸媽，笑著跟陳叔說：“瞧我這嘴巴，一急起來就胡說了，是我，平時也不燒香拜佛的，沒去過大帝宮，所以叫我爸媽帶路的。陳叔，讓您見笑了。再聊啊，改天去我那喝茶。”

王飛把手機塞進口袋，一路牽著爸媽的手向前走，腳步卻慢了下來。她看見爸爸嘴角上揚，向每一位路人微笑著點頭致意，恨不得向所有人自豪地介紹：這是我的女兒。

小說寫的是老人和孩子相處的故事。年輕人對老人并沒有強烈的依戀，而老人卻希望孩子能時時刻刻陪伴著自己，并因此感到幸福和驕傲。一份期盼，一份無奈，通過細節，寫得非常清晰和感人，讓我們感慨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