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長洪 劉洪愧
習近平總書記關于新發展階段和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重要論述,是中國共產黨總結中國發展經驗和揭示中國式現代化文明發展規律的最新理論成果。黨的十九屆六中全會在總結黨的百年奮斗的歷史意義時指出:“黨領導人民成功走出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創造了人類文明新形態,拓展了發展中國家走向現代化的途徑,給世界上那些既希望加快發展又希望保持自身獨立性的國家和民族提供了全新選擇。”在這里,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是一個歷史過程。認識社會發展階段的演進規律,尤其是認識和把握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階段的演變邏輯,進而認識和把握中國式現代化文明新形態的特征,就成為研究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以及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重要課題。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進入新發展階段、貫徹新發展理念、構建新發展格局,是由我國經濟社會發展的理論邏輯、歷史邏輯、現實邏輯決定的。”社會發展和文明形態理論是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的經典運用,也是政治經濟學的理論邏輯原點。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認為,人類社會發展必然遵循生產力和生產關系、經濟基礎和上層建筑在相互依存又相互矛盾運動中推動社會由低級到高級、由簡單到復雜地螺旋式前進。馬克思指出:“大體說來,亞細亞的、古希臘羅馬的、封建的和現代資產階級的生產方式可以看作經濟的社會形態演進的幾個時代。”與此相對應的有原始文明、農業文明和工業文明。對應于每個文明形態,都有與其相適應的生產力、生產關系和上層建筑,從而形成了各種文明形態的差異。馬克思的論斷主要以歐洲經濟史為依據,以歐洲資本主義經濟發展史為背景。他很快發現,在這種遵循一般規律的運動中,蘊含著東西方社會發展階段演進的不同特點。馬克思對東方社會的研究證明,社會發展階段和社會經濟形態并不完全重復歐洲的樣式。他借用地質學的名詞描繪這種情景:“正像在地質的層系構造中一樣,在歷史的形態中,也有原生類型、次生類型、再次生類型等一系列的類型。”馬克思對當時的俄國進行了系統的專門研究,發現俄國農村公社具有與歐洲不同的特殊性。當時處于西方資本主義危機和無產階級革命方興未艾的歷史時期,因而他提出了俄國農村公社有可能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直接進入社會主義的著名論斷。馬克思認為,在特定的歷史條件下,東方國家的社會變革未必完全重復西方資本主義經濟制度和社會發展階段,其取決于東方社會自我發展中各種社會矛盾的力量對比。特別是,雖然馬克思沒有針對中國的社會發展和文明形態演變進行專門的研究,但是馬克思主義的上述基本分析邏輯仍然適用于中國社會。從生產力角度來看,在中國共產黨成立之前,中國雖然處于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發展狀態,但是小農經濟仍然具有很強的生命力,地區自給自足的能力很強,農民占據中國人口的絕大部分比重。而且,中國的現代化工業產業也獲得了一段時間的發展,形成了新生的規模較大的無產階級工人,它們是新的生產力代表。但是,農民和無產階級工人受到帝國主義和封建官僚階級的雙重壓迫,后兩股勢力不允許中國走獨立自主的資本主義道路,這也是中國自鴉片戰爭以來的各種資本主義革命都無法成功的原因。
1921年中國共產黨成立,這是開天辟地的歷史事件。最先覺醒的中國年輕知識分子希望通過社會革命改變中國的面貌,走向俄國式的社會主義。但中國的社會發展與俄國完全不同,更與馬克思經典論述中的資本主義社會不同。如何分析中國社會發展階段,認識中國社會的性質和主要矛盾,以及中國革命的性質和動力、目標和戰略,成為中國共產黨必須回答的基本問題。從黨的二大到1940年毛澤東同志發表《新民主主義論》,中國共產黨通過近20年的實踐,才系統認識和總結了這些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基本問題,形成了系統化的新民主主義理論和新民主主義政治經濟學。對這些基本問題的認識都是以科學分析中國社會發展階段中的矛盾為前提的。毛澤東同志把“對于中國的歷史狀況和社會狀況、中國革命的特點、中國革命的規律”的認識和理解看作黨從不成熟走向成熟的重要標志。新民主主義理論認為,由于帝國主義入侵,中國社會緩慢地獨立走向資本主義的道路被中斷,形成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出現了帝國主義控制經濟命脈下的資本主義經濟、無產階級和不同成分的資產階級。中國社會的主要矛盾是帝國主義和封建主義對工人、農民、小資產階級和民族資產階級的壓迫和剝削,因而中國革命需要分成新民主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革命兩個階段,而中國共產黨的領導是新民主主義革命轉向社會主義革命的基本保障。中國社會的發展階段以及新民主主義革命的特點,決定了無產階級與資產階級能否建立以及如何建立統一戰線,中國革命的主要形式必然是武裝斗爭這兩大戰略。“在中國,只要一提到武裝斗爭,實質上即是農民戰爭,黨同農民戰爭的密切關系即是黨同農民的關系。”而農民戰爭的性質,又規定了中國革命的軍事戰略是工農武裝割據、農村包圍城市,戰爭形態是從游擊戰發展為運動戰和城市攻堅戰。毛澤東同志總結道:“統一戰線問題,武裝斗爭問題,黨的建設問題,是我們黨在中國革命中的三個基本問題。正確地理解了這三個基本問題及其相互關系,就等于正確地領導了全部中國革命。”
1949年新中國成立后,黨面臨的時代之問是:如何從新民主主義革命轉向社會主義革命,新中國的建設目標和戰略是什么?從新民主主義革命轉向社會主義革命的突出任務仍然是如何處理與資產階級的關系、大量的工作仍然是黨同農民的關系。這仍然需要以認識中國社會的發展階段為起點。依據與帝國主義宗主國的關系,資產階級可分為官僚買辦資產階級和民族資產階級。前者是帝國主義國家在中國的利益代表,其政治代表在新民主主義革命中被打倒,其資產和財富在新中國成立前后被相繼沒收,轉化為新中國的國有資產。而中國民族資本主義的脆弱性,導致中國民族資產階級的兩重性:在經濟上,它有發展生產、發展民族現代經濟的進步性,又有剝削工人的落后性;在政治上,它有同情、支持甚至參加新民主主義革命(主要是在抗日戰爭時期)的進步一面,又有軟弱、動搖、妥協的另一面。在新中國成立后的前三年,中國社會的主要矛盾是醫治戰爭創傷與恢復國民經濟,因此黨的任務和主要目標是調動各方積極性,努力發展生產,恢復國民經濟。對于民族工商業和民族資產階級,在不違反政府法令和規定的前提下,黨采取保護和鼓勵的政策;同時在農村鼓勵農民之間的互助合作,發展農業生產。
追求國家工業化目標是洋務運動以來中國人的夢想。工業落后就要挨打,也是中國共產黨人的歷史記憶。毛澤東同志在抗日戰爭時期就設想了新中國的建設目標是從農業國轉變為工業國。因此,在實現國民經濟恢復以后,中國社會的主要矛盾是如何把中國從農業國轉變為工業國。黨的“一化三改”總路線正確回答了這個時代課題的開局問卷。1953年6月,毛澤東同志把它正式表述為過渡時期的總路線和總任務:“從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到社會主義改造基本完成,這是一個過渡時期。黨在這個過渡時期的總路線和總任務,是要在一個相當長的時期內,基本上實現國家工業化和對農業、手工業、資本主義工商業的社會主義改造。”農民曾是中國革命的同盟軍和主要社會力量,因而中國共產黨認為廣大農民蘊含著走社會主義道路的積極性,應當采取鼓勵、引導農民走合作化道路的策略。而針對民族資產階級兩重性的特點,對資本主義工商業的改造則采取了和平改造的方針,通過公私合營的贖買方式,使私營工商業經濟轉變為社會主義性質的混合經濟。
在“一五”計劃期間,黨對新中國的建設目標逐漸清晰和明確。1954年周恩來同志在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上所作的《政府工作報告》中提出,要建設“強大的現代化的工業、現代化的農業、現代化的交通運輸業和現代化的國防”。這是我們黨最早的有關現代化的表述。毛澤東同志最早認識到實現這個目標是一個很長的歷史過程,他說:“要建成為一個強大的高度社會主義工業化的國家,就需要有幾十年的艱苦努力,比如說,要有五十年的時間,即本世紀的整個下半世紀。”因此,他在中國最早提出了社會主義發展階段問題。1956年1月,他就提出了社會主義“建立”和“建成”階段的區別。1958年和1959年,毛澤東同志在讀蘇聯《政治經濟學教科書》時提出了一個重要觀點:“社會主義這個階段,又可能分為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不發達的社會主義,第二個階段是比較發達的社會主義。后一階段可能比前一階段需要更長的時間。”“在我們這樣的國家,完成社會主義建設是一個艱巨任務,建成社會主義不要講得過早了。”1956年9月召開了黨的八大,它的最重要的理論貢獻就是提出了在完成社會主義改造以后,國內主要矛盾已經轉變為人民對于建立先進的工業國的要求同落后的農業國的現實之間的矛盾,已經是人民對于經濟文化迅速發展的需要同當前經濟文化不能滿足人民需要的狀況之間的矛盾。可見,對社會主義發展階段以及各個階段主要社會矛盾的認識,是中國共產黨制定中國現代化建設目標和戰略、策略的基本前提,這個經驗是馬克思主義的理論邏輯和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實踐的歷史邏輯所證明了的。
最早提出社會主義發展階段問題的是列寧,他認為社會主義社會將經歷若干階段,提出了“初級形式的社會主義”“完全社會主義”“發達社會主義”等概念,認為在經濟落后的俄國,只能建成“初級形式的社會主義”,而不能很快建成“發達社會主義”。1979年9月,葉劍英同志在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三十周年大會上的講話中提出:“社會主義制度還處在幼年時期……在我國實現現代化,必然要有一個由初級到高級的過程。”這是黨和國家重要文獻中第一次關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提法。1980年4月21日,鄧小平同志在會見外賓時說:“要充分研究如何搞社會主義建設的問題。現在我們正在總結建國三十年的經驗。總起來說,第一,不要離開現實和超越階段采取一些‘左’的辦法,這樣是搞不成社會主義的。我們過去就是吃‘左’的虧。”1981年6月,黨的十一屆六中全會通過《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第一次明確指出了“我們的社會主義制度還是處于初級的階段”。1982年9月,黨的十二大報告再次指出,“我國的社會主義社會現在還處在初級發展階段”。1987年8月,鄧小平同志再次作出關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理論判斷:“社會主義本身是共產主義的初級階段,而我們中國又處在社會主義的初級階段,就是不發達的階段。一切都要從這個實際出發,根據這個實際來制定規劃。”1987年10月召開的黨的十三大進一步闡述了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理論,強調我國社會主義初級階段“不是泛指任何國家進入社會主義都會經歷的起始階段,而是特指我國在生產力落后、商品經濟不發達條件下建設社會主義必然要經歷的特定階段”。鄧小平同志還指出,“正確認識我國社會現在所處的歷史階段,是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的首要問題,是我們制定和執行正確的路線和政策的根本依據”,這標志著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理論的形成。
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理論在經濟制度和體制方面包含了歷史邏輯、理論邏輯和現實邏輯的深刻內涵。從歷史邏輯來看,中國社會主義初級階段脫胎于新民主主義發展階段,新民主主義經濟與政治最突出的特點是在有節制的條件下,允許和鼓勵民族資本主義和小農經濟發展生產的積極性。在向社會主義階段轉變的很長一個時期,社會生產力不可能很快發生根本性的提高,因而在進行社會主義改造中,對民族工商業實行“和平改造”方針、對小農經濟和城鎮個體經濟實行引導“互助合作”方針,從而繼續利用它們發展國民經濟的積極性,這是正確的。但在其后,是迅速使它們走向消亡,還是在新的歷史條件下繼續發揮和鼓勵它們對社會主義經濟有利的一面,這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理論需要回答的重大問題。馬克思主義的理論邏輯很明確:“無論哪一個社會形態,在它所能容納的全部生產力發揮出來以前,是決不會滅亡的;而新的更高的生產關系,在它的物質存在條件在舊社會的胎胞里成熟以前,是決不會出現的。所以人類始終只提出自己能夠解決的任務,因為只要仔細考察就可以發現,任務本身,只有在解決它的物質條件已經存在或者至少是在生成過程中的時候,才會產生。”1979—1986年,中國經濟體制改革的實踐,充分證明了社會主義生產關系需要在不成熟中走向成熟,需要在不完善中走向完善,純粹的社會主義模板在現實中并不存在。
從現實邏輯來看,新中國成立以后,特別是在社會主義改造基本完成以后,階級矛盾和斗爭已經退居次要地位,社會主要矛盾已不再是人民大眾與帝國主義、封建主義的矛盾,也不再是工人階級與資產階級的矛盾,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對于經濟文化迅速發展的需要同當前經濟文化不能滿足人民需要的狀況之間的矛盾,發展社會生產力是黨的根本任務。調動一切積極因素,利用一切有利于發展社會主義生產力的經濟形式,這是生產關系、經濟體制改革的需要。從馬克思主義唯物辯證法觀點看,現實中由資本主義主導的世界市場具有兩重性:它既有利于資本主義在全球擴張,擴大壟斷資本的勢力范圍,把更多國家納入它的控制網絡的一面;同時,它又有促進世界生產力發展,以及在此過程中建立國際商業文明、創造國際交易工具和規則,規范國際交易秩序等進步的一面。認識和把握這種兩重性,是社會主義國家發展對外經濟貿易關系的理論依據和現實需要。在堅持社會主義經濟控制國民經濟命脈的前提下,利用外商投資也是有利于發展社會主義生產力的重要舉措。
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理論規定了現代化建設的目標戰略是從最現實的經濟規模總量和人民溫飽水平著眼,這包含了生產力與社會發展兩個內涵。鄧小平同志創造性地使用了“小康”這個中國傳統文化的智慧名稱。在“小康”戰略目標中,按照國內生產總值和人民生活水平為主要衡量標準,中國共產黨制定了“小康水平”“全面建設小康”“全面建成小康”三個不同時期的經濟社會發展策略。1987年黨的十三大制定分三步走到21世紀中葉基本實現現代化的發展戰略:第一步解決人民溫飽問題,第二步是人民生活達到小康水平,第三步是到21世紀中葉基本實現現代化。到20世紀末,按照國內生產總值衡量,我國成功實現了第一步和第二步目標,人民生活總體上達到小康水平,在邁向共同富裕的道路上邁開了大步。但是,當時達到的小康目標還是低水平的、不全面不平衡的。2002年黨的十六大報告提出:“在本世紀頭二十年,集中力量,全面建設惠及十幾億人口的更高水平的小康社會”。雖然社會主義初級階段是長期的歷史過程,但并非一成不變,而是一個生機勃勃的動態發展過程,社會主要矛盾的變化是分辨這個過程從量變到質變的重要依據。2017年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依據這個判斷,黨作出了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三年脫貧攻堅,并順勢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的戰略決策。可見,社會主義初級階段也存在發展的不同階段,社會主要矛盾也會發生變化,必須不斷有新的戰略目標與之相適應。同時也說明,“小康”社會建設目標實際上內含了承前啟后的中國式現代化目標,中國式現代化既有與世界共性的一面,也有與西方國家不同的特殊的一面。
生產力、生產關系和上層建筑是社會發展過程中的三個重要組成部分,也是社會發展階段和發展成果的主要標志,是政治經濟學分析的基本邏輯。因此,接下來從這三個方面來論述中國式現代化對西方現代化道路的超越和發展。
從生產力發展的規律來看,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必須遵循世界生產力發展的一般規律,但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我們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發揮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不僅可以縮短現代化的時間,而且可以避免現代化的陷阱。這已經被中國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實踐所證明。
第一,縮短了工業化的進程。現代化肇始于工業化,英美等西方國家最先完成工業化,并由此建構了與之配套的社會生產關系、上層建筑和意識形態,成為當今被普遍認同的現代化文明。按照馬克思主義的觀點,工業化不僅是新的科學技術所孕育的物質生產,而且需要用它的產品裝備來改造國民經濟的主要物質生產部門(如輕工業、農業、交通運輸業),這是工業化的本質。它與建立一些工業企業、有一些工業生產有著本質區別,馬克思的《資本論》揭示了第I部類生產增長快于第II部類生產增長的客觀經濟規律。在新中國第一個五年計劃建設時期,毛澤東同志強調要注重農業、輕工業、重工業協調發展,但也仍然堅持說:“生產資料優先增長的規律,是一切社會擴大再生產的共同規律。資本主義社會如果不是生產資料優先增長,它的社會生產也不能不斷增長。”但是,資本主義工業化首先要遵循資本的利益最大化,而未必遵循客觀規律。早期資本主義工業發展是從輕工業即生活資料部門起步的,這就注定了資本主義工業化是一個比較緩慢的過程。從18世紀下半葉世界主要資本主義國家開始工業化,到19世紀末和20世紀初先后完成工業化,前后經歷了200多年。新中國從1953年開始實施第一個五年計劃,“一五”期間,中國工業的增長速度遙遙領先于世界主要大國,1953—1957年中國工業總產值年平均增長18%,同期蘇聯為11.6%,美國為3.6%,英國為3.8%,聯邦德國為10.1%,法國為7.9%,日本為15.0%。經過幾個五年計劃的實施,我國建立起了獨立的比較完整的工業體系和國民經濟體系。盡管經歷了“文化大革命”的曲折,中國仍然在20世紀80年代初期(約30年)初步完成了工業化。此后,工業化迅速普及和提升,“我們用幾十年時間走完了發達國家幾百年走過的工業化歷程”,“建立了全世界最完整的現代工業體系”,“現在,我國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制造業第一大國、貨物貿易第一大國、商品消費第二大國、外資流入第二大國”。
第二,抓住機遇邁向信息化文明。工業文明并不是生產力發展的最后階段,完成工業化以后,生產力發展向何處去,是世界各國面臨的普遍性問題。完成工業化的國家普遍經歷了后工業化社會,即服務業比重上升、工業比重下降。服務業比重上升的國家和地區并非都能成功實現現代化,相反,一些城市化率和服務業比重高的發展中國家掉入“中等收入陷阱”。其主要原因是服務業的發展可能只是社會分工的擴大,有些只是工業企業內部分工的社會化,這種社會分工的擴大并沒有得到新的科學技術革命催生的新物質技術裝備的支撐,其勞動生產率的提高遠低于工業生產率的提高,造成總的社會生產率對比工業化時期反而下降,因而掉入“中等收入陷阱”。因此,從一定意義上說,后工業社會經濟的服務化和城市化,實際上是對現代化發展的考驗,而并非成功的標志。
以美國為首的最發達國家雖然最先進入服務業比重上升階段,出現了產業空心化,但這與發展中國家有本質區別。一方面,它們有條件依靠金融資本的優勢和全球擴張,通過金融全球化得到巨大的資本回報。金融交易的高度虛擬化和泡沫化以極高的速度實現價值交換,從而得到“增加值”和資本利潤。另一方面,它們利用通信技術應用的突破,在20世紀90年代初期就開始掀起一輪“新經濟”熱潮。在信息化的初級階段,這主要表現為遠程通信技術的發展和普及,如電腦、電話的使用和普及,互聯網的出現及在工業領域的應用,網絡傳輸速度的不斷提高,并逐漸出現單獨的信息和通信技術產業。在信息化的高級階段(也可稱為數字化階段),由于數字技術的進步,超越了傳統意義上的信息通信技術在工業中的簡單運用,包括5G通信、區塊鏈、云計算、大數據、人工智能、3D打印等在內的技術的出現,催生出了產業互聯網和工業互聯網,使得數字技術可以對工業和實體經濟進行更大范圍的改造,更大程度提高生產力。此外,各類平臺企業大量涌現,“數據”已經成為新的要素,不再僅局限于傳統上的統計功能,它還可以用來指導生產活動,包括生產什么、怎么生產等問題,引起了一系列生產和生活方式的深刻變革。由此,人類社會已經逐步邁入數字文明時代。美國等最發達國家憑借科學技術和產業的優勢,得以保持現代化的領先地位。一些小型經濟體(如韓國、新加坡)由于得到發達國家的信息化產業的輻射和延伸,擺脫了服務業生產率低的困境,因而也跨越了“中等收入陷阱”,但是大多數發展中國家并沒有那么幸運。
中國在20世紀90年代和21世紀初期仍然處于工業化的普及和提升階段,盡管如此,也開始出現服務業比重上升和工業比重上升趨緩的現象,但始終代表先進生產力發展方向的中國共產黨很早就意識到生產力新時代文明的到來。2002年11月,黨的十六大提出了以信息化帶動工業化,以工業化促進信息化,走出一條科技含量高、經濟效益好、資源消耗低、環境污染少、人力資源優勢得到充分發揮的新型工業化路子。2008年,工業和信息化部成立。2013年,習近平總書記總結了我國邁向信息化文明時代的經驗:“我國現代化同西方發達國家有很大不同。西方發達國家是一個‘串聯式’的發展過程,工業化、城鎮化、農業現代化、信息化順序發展,發展到目前水平用了二百多年時間。我們要后來居上,把‘失去的二百年’找回來,決定了我國發展必然是一個‘并聯式’的過程,工業化、信息化、城鎮化、農業現代化是疊加發展的。”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社會主義制度再一次顯示了發展生產力的優越性。中國在不到20年時間里,信息化發展的若干重要指標已經逼近或超過發達國家,從而為成功跨越“中等收入陷阱”奠定了物質技術基礎。根據國際電信聯盟的數據,中國互聯網使用人數比重、固定寬帶使用人數比重分別從2000年的1.78%、0%上升到2020年的70.64%、33.6%,已經與美國(2019年分別為89.43%和34.73%)、德國(2020年分別為89.81%和43.02%)和日本(2019年分別為92.73%和33.5%)相差不大。中國移動寬帶使用人數比重則從2010年的3.44%上升到2020年的96.32%,也與美國、德國和日本沒有實質差距。
從完善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生產關系的基本實踐和理論認識來看,我們不斷改革和完善基本經濟制度以調動國內外一切積極因素,推動了全社會逐步走向共同富裕。
構建適應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生產力水平的所有制結構及其實現形式、分配結構及其實現形式,并在動態發展中不斷完善基本經濟制度,是改革開放以來經濟體制改革的主要戰略目標。1997年9月黨的十五大報告指出:“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是我國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一項基本經濟制度。”這是中國共產黨關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基本經濟制度的第一次正式表述。2015年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社會主義基本制度和市場經濟有機結合”的新觀點,并指出“我國基本經濟制度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重要支柱,也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根基。”可見,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基本經濟制度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賴以運行的基礎,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則是基本經濟制度得以實現的運行平臺,兩者相輔相成。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在新的實踐基礎上進一步論述了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等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既體現了社會主義制度優越性,又同我國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社會生產力發展水平相適應,是黨和人民的偉大創造。”這種新概括,把所有制、分配制度和市場經濟體制綜合起來,更加符合馬克思主義關于生產關系和經濟基礎的基本原理,也更加符合中國的基本實踐。
在實行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基本經濟制度條件下,公有制經濟、非公有制經濟以及外資經濟的積極性都得到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得到保障,進而為生產力發展提供了保護和促進的作用。這種制度安排允許一部分人、一部分地區先富起來,在發展社會生產力基礎上,分階段逐步實現共同富裕。共同富裕也是馬克思主義的一個基本目標。馬克思指出,社會主義革命勝利之后的未來社會“生產將以所有人的富裕為目的”。但馬克思主義還認為,生產力是一切社會發展的最終決定力量。習近平總書記在2016年5月指出:“毫不動搖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不是不要發展了,也不是要搞殺富濟貧式的再分配。”他進一步論述了共同富裕問題的本質、特征和實現途徑,“共同富裕是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是中國式現代化的重要特征,要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在高質量發展中促進共同富裕”。因此,推進高質量發展是實現共同富裕的基本途徑。同時,也必須注重分配對生產的反作用,在做大蛋糕中切好蛋糕,初次分配要堅持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正確處理效率和公平的關系。在初次分配中體現按勞分配為主體,需要處理好資本所得和勞動所得的關系,健全工資決定和正常增長機制,完善企業工資集體協商制度,在勞動生產率提高的同時實現勞動報酬同步提高,保障勞動者合法權益。再次分配對于調節初次分配形成的收入和財富過大差距、促進社會公平正義和共同富裕具有重要作用,因而有必要加大稅收、社保、轉移支付等調節力度并提高其精準性。同時,要整頓收入分配秩序,清理規范不合理收入,取締非法收入,推進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和社會保障體系建設。第三次分配是基于社會成員自覺自愿的行動,要通過自愿捐贈等公益慈善事業的方式進行社會救濟和社會互助,有利于改善分配結構,是對初次分配、再分配的有益補充。國家稅收政策可以對自愿捐贈等公益慈善事業給予適當鼓勵,但不要帶有強制性。黨的十九大報告對共同富裕提出了新的奮斗目標:到2035年,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全體人民共同富裕邁出堅實步伐;到本世紀中葉,把我國建成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基本實現。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進一步指出:到2035年,人的全面發展、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取得更為明顯的實質性進展。
從不斷完善社會主義上層建筑的實踐和理論來看,中國的改革逐步向上層建筑領域拓展,依法行政、依法治國實踐不斷深化,有效提升了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水平。
2013年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作出了全面深化改革的決定,這個決定把經濟體制改革引向政治、社會、文化、生態環境、國防軍隊等上層建筑領域。這種全方位的改革,其總目標就不僅是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一個領域的事情了,而是“發揮經濟體制改革牽引作用,推動生產關系同生產力、上層建筑同經濟基礎相適應,推動經濟社會持續健康發展”,其總目標設定為“完善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這是在“四個現代化”基礎上的拓展,成為“第五個現代化”,即國家治理現代化。2014年10月,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把國家治理的主要任務確定為依法治理,2019年召開的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把依法治國提高到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新高度來認識。
中國的實踐和理論說明,國家治理現代化的主要含義是用法律、制度和規則來規范黨與國家、公共權力與社會、資本與勞動、公民與社會、多元文化與主流意識形態、中華民族大家庭與多民族、人與自然、國家與世界的權利義務關系以及相互關系。這是對現代化的新認識,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原創性的理論成果,它極大開拓了中國式現代化文明的新境界。國家治理現代化在全世界有不少共同點,中國國家治理的特殊之處在于兩個方面:第一,它強調黨的領導和人民當家作主的國家性質,以人民為中心的各項立法精神,因而需要認識和把握資本的特性和規律;第二,它堅持廣泛的社會主義民主,將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作為主流意識形態。這兩點是中國式現代化區別于西方國家現代化的主要標志。
劃清公共權力與公民權利的界限,防止公權對公民的侵犯,需要把公共權力關進制度的“籠子”里,這一點中外皆然。但是,防止資本無序擴張和對勞動者、社會的侵害,把資本也關進制度的“籠子”里,則是中國國家治理的題中應有之義。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是偉大的創造,產生了各種形態的社會資本,既有公有資本,又有各種非公有資本。資本的特性是與勞動相對立,公有資本雖然屬于全民所有或集體所有,但由于管理者的蛻化變質,也會對勞動者造成侵害。在社會主義制度下,非公有資本與勞動者的對立依然存在,如果沒有社會主義的法律、制度、規則加以約束,也可能造成對勞動者的侵害。資本的行為規律是讓價值增值最大化,但可能忽視公民福祉和人類利益,如果不設置“紅綠燈”,就會野蠻擴張。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說,“經過二十多年實踐,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已經初步建立,但仍存在不少問題,主要是市場秩序不規范,以不正當手段謀取經濟利益的現象廣泛存在”。因此,對資本的治理,也是國家治理的重要內容。國家治理現代化不僅需要法治體系的完善和依法治國的深入推進,還需要深入推進民主治理,需要全社會在新聞媒體、群眾意愿、社會道德等方面的支持,而這種支持的力量來源于社會主義的廣泛民主制度以及社會主義主流意識形態及其核心價值觀。
這就是人們通常所說的“德治”,它與法治相輔相成,法治是德治的基礎和底線,民主與“德治”是法治實行的社會基礎,可以降低法治運行的成本。民主與“德治”水平取決于中國共產黨員的先鋒模范作用以及黨紀政紀的執行情況。因此,倡導社會主義民主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德治”,也是國家治理體系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為此,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 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指出:“健全民主制度,豐富民主形式,拓寬民主渠道”,“使各方面制度和國家治理更好體現人民意志、保障人民權益、激發人民創造,確保人民依法通過各種途徑和形式管理國家事務,管理經濟文化事業,管理社會事務”,“發展社會主義先進文化、廣泛凝聚人民精神力量,是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深厚支撐。”
新發展階段是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實現歷史性跨越的階段,具有重要的歷史使命,必須抓住機遇全面建設現代化國家,為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向更高社會發展階段躍遷創造條件。同時,在新發展階段要進一步促進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文明深入結合,并根據中國人口規模、人與自然和諧共生規律來設定中國特色現代化文明發展理念和發展目標。
新發展階段是什么?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新發展階段,就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中的一個階段,同時是其中經過幾十年積累、站到了新的起點上的一個階段”,“是我們黨帶領人民迎來從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歷史性跨越的新階段”,“是我國社會主義發展進程中的一個重要階段”。新發展階段的歷史邏輯和理論邏輯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不是一個靜態、一成不變、停滯不前的階段,也不是一個自發、被動、不用費多大氣力自然而然就可以跨過的階段,而是一個動態、積極有為、始終洋溢著蓬勃生機活力的過程,是一個階梯式遞進、不斷發展進步、日益接近質的飛躍的量的積累和發展變化的過程”。新發展階段的歷史使命是,“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既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我國發展的要求,也是我國社會主義從初級階段向更高階段邁進的要求”。這說明,新發展階段具有雙重的歷史使命:一是全面建設現代化國家,二是為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向更高社會發展階段躍遷創造最新的現代化文明條件。
中國進行的現代化建設,需要生產力發展的基礎,是一種新的文明創造。習近平總書記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大會上的講話中指出,“我們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推動物質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社會文明、生態文明協調發展,創造了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創造了人類文明新形態”。這五個文明既是以往建設小康社會積累的歷史經驗,又是對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未來發展規律的揭示,構成中國式現代化文明新形態的主要特征。
當然,文明發展的最核心標志是生產力,文明進入更高發展階段的標志也是生產力的升級和改造。那么,什么是中國式現代化文明新形態的生產力標志呢?從當下可預見的科學技術發展來看,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技術發展及其對國民經濟主要部門的改造,代表了中國式現代化生產力發展的方向。對于這一點,黨和國家早就敏銳地洞察到了。2017年,習近平總書記在十九屆中央政治局第二次集體學習時強調要加快建設數字中國,構建以數據為關鍵要素的數字經濟,推動實體經濟和數字經濟融合發展。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推動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和實體經濟深度融合;2018年12月,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把5G通信、人工智能、工業互聯網、物聯網作為“新型基礎設施建設”的重要部分;2020年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提出發展數字經濟,推進數字產業化和產業數字化,推動數字經濟和實體經濟深度融合,打造具有國際競爭力的數字產業集群。2022年1月,《求是》雜志刊發習近平總書記的重要文章《不斷做強做優做大我國數字經濟》,系統論述了當代數字經濟發展的技術形態、產業形態以及對國民經濟的深遠影響,進一步要求將數字經濟作為我國創新驅動發展的著力點,為中國式現代化生產力的發展指明了方向。
數字化、網絡化、智能化技術及其在國民經濟中的應用最早出現在美國等西方發達國家。2015年,與美國、歐盟等相比,我國數字經濟發展有不小差距。從表1(下頁)可以看出,2015年中國ICT服務增加值占世界前十位總和的比重只有11%,與美國相比還有較大差距,占中國GDP的比重也僅為2.6%。2017年,中國電子商務銷售額占GDP比重達到16%,也與發達國家還有一定差距。2019年,物聯網支出占世界比重達到24%,與美國差距不大,但是數據中心數量僅占世界比重的2%,與美國差距較大,反映出主要的數據都存儲在美國。但中國很快就抓住了這一歷史性機遇,2013年后我國信息技術和產業加速發展,特別是數字技術和數字經濟蓬勃興起,為中國經濟社會向數字化全面轉型奠定了初步的物質技術和知識基礎。到2020年,如果僅從一般的信息技術的使用來看,中國與發達國家差距已經很小。
針對德國的工業4.0計劃與美國的工業互聯網舉措,中國也加快了制造業升級的步伐,特別是推動信息技術與制造業深度融合,實現智能制造。生產制造與服務的數字化智能化水平較以前明顯提高。例如,軌道車輛制造企業在物流管理中引進編碼設備系統、定位系統、微型立體倉庫、自動運送車輛(AGV)等自動化設備。石化煉油企業廣泛應用物聯網、紅外線及機器人技術,建設了全封閉、全自動、無人操作的立體倉庫,實現了固體產品包裝、倉庫作業的自動化管理和無人裝車發貨。發電企業則開發出各類軟件程序對生產的全流程進行實時監控,杜絕各種風險隱患。大量制造業企業開始越來越多地使用智能化工業機器人。

表1主要國家的數字經濟發展指標(單位:十億美元、%)
根據UNCTAD發布的《數字經濟報告2021》,中美兩國是全球數字經濟的兩個最主要國家,75%的區塊鏈相關專利集中于中美兩國,其中中國就持有50%的區塊鏈相關專利;中美兩國占有50%的物聯網支出、75%以上的云計算市場;全球市值最大的70個數字化平臺企業幾乎都集中于中美兩國。2017年,中國、日本、韓國、美國、德國占有全球73%的機器人銷售量,其中中國位列第一,中國和美國也是從人工智能技術中受益最大的兩個國家。中國、美國和日本共囊括了78%的人工智能相關專利。但是就數據中心地區分布來看,仍主要位于發達國家,其中40%位于美國。從全球來看,2017年狹義和廣義的數字經濟分別約占全球GDP的4.5%和15.5%;在美國,這兩個數字分別為6.9%和21.6%;在中國,分別為6%和30%。可見,就數字經濟基本發展情況來看,中國和美國基本站在了同一起跑線上。
當然,我們也要清醒地認識到,我國在工業數字化發展方面還存在諸多挑戰。例如,工業企業的數字化和智能化程度還不是很高。智能制造在大型鋼鐵企業的實現程度最高,但總體水平也不高,且主要是用于安全監控,其他行業的智能化程度還比較低,大多數制造業企業的數字化轉型尚處于試驗和局部推廣階段。又如,我國在數字技術領域的諸多核心產品和技術面臨發達國家的“卡脖子”問題,特別是芯片、光刻機、人工智能技術、工業軟件等。如果不妥善解決這些問題,實現我國現代化的生產力基礎則仍然是不充分、不扎實的。因此,繼續做強做優做大我國數字經濟,并改造國民經濟各個部門,仍然是我國現代化新征程中物質文明建設的艱巨任務,我們要爭取在2035年實現人均國內生產總值達到2萬美元以上的條件下筑牢現代化國家的物質技術和經濟基礎。
中國式現代化不僅應當具有物質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社會文明、生態文明的特征,而且應當考慮中國的實際。其中,最鮮明的實際就是中國文化和中華文明的特殊性,最大的實際就是人口規模巨大、人口與自然資源關系的特殊性。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指出的:“我們建設的現代化必須是具有中國特色、符合中國實際的”,“我國現代化是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現代化,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是走和平發展道路的現代化”。這兩個實際,也形成了中國式現代化文明新形態的重要特征。
一方面,中國式現代化文明新形態是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文明深入結合的產物。沒有馬克思主義,就沒有中國革命和中國共產黨。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始終是我們理論創新的源泉和指導思想。中國共產黨把馬克思主義與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產生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性飛躍,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創造了輝煌。中國式現代化文明的形成過程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產物。同時,中華民族也是世界上古老而偉大的民族,創造了持續5 000年的中華文明,因此中國式現代化文明新形態也是中華文明的延續和發展,其底色是中國的。中國“獨特的文化傳統,獨特的歷史命運,獨特的基本國情,注定了我們必然要走適合自己特點的發展道路”。因此,中國式現代化的文明新形態是馬克思主義與中華文明相結合的結晶。
在對待外部世界上,包容和融合是中華文明的重要特色。“中國走和平發展道路,不是權宜之計,更不是外交辭令,而是從歷史、現實、未來的客觀判斷中得出的結論,是思想自信和實踐自覺的有機統一。”中華文明對和平、和睦、和諧的追求深深植根于中華民族的精神世界之中。近代以來,中國曾遭受西方列強和日本的長期侵略,中華文明受到了重大挫折,這更加堅定了我們維護世界和平的決心,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和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勝利也告訴我們要毫不動搖走和平發展道路。新中國成立以來,中國從沒有主動挑起過任何一場戰爭和沖突。中國式現代化始終是在和平發展中取得的,而且反過來以自身的發展更好地維護了世界和平與穩定。新中國成立初期,在我們還很困難的情況下,就對亞非拉等發展中國家進行了力所能及的援助,支持和幫助廣大發展中國家消除貧困。當今世界的主流仍是和平與發展,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只能順應這個歷史大潮流。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國提出共建“一帶一路”倡議,積極倡導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堅持相互尊重、平等協商,堅持走對話而不對抗、結伴而不結盟的新路,走出了一條通過合作共贏實現共同發展、和平發展的現代化道路,打破了“國強必霸”的大國崛起傳統模式。
另一方面,中國式現代化文明新形態根據中國人口規模、人與自然和諧共生規律來自我設定合理預期指標,借鑒但不簡單套用其他國家人均GDP和人類發展指數的要求。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提出的到2035年“人均國內生產總值達到中等發達國家水平,中等收入群體顯著擴大,基本公共服務實現均等化,城鄉區域發展差距和居民生活水平差距顯著縮小”的遠景目標,就是根據這個實際提出的預期目標。事實上,國際社會對于“發達國家”并沒有統一的概念,通常將七國集團國家或者OECD國家視為發達國家。根據世界銀行統計,韓國在OECD國家中處于中等水平,其2019年的人均國內生產總值已超過3萬美元。國際社會關于“發達國家”的經濟社會指標值得我們參考借鑒,但絕不能簡單照搬。世界上除了美國和日本的人口規模超過1億人外,其他所有達到“發達水平”的國家都是1億人口以下的經濟體。中國14億多超大規模的人口以及人均自然資源的不足,決定了中國的現代化道路與西方發達國家有很大不同。我們決不能走單純追求價值增值和資本暴富、瘋狂攫取自然資源的道路,更不能走掠奪別國資源的道路。表2顯示中國的人均水資源和耕地面積明顯小于其他國家(不包括日本),而且在人均國內生產總值達到1萬美元時,除個別國家和個別能源外,中國的各類資源能源的消費量明顯低于其他發達國家。這說明,我們在綠色低碳發展方面形成了自身的經驗、具備了一定比較優勢,只要我們堅持貫徹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新發展理念,就一定能夠走出一條資源節約、生態環境友好的中國式現代化文明之路。

表2世界主要國家人均國內生產總值達1萬美元時的資源能源消費情況
本文旨在從社會主義發展階段的角度來理解中國式現代化文明新形態。因為,不同的社會發展階段孕育了不同生產力水平的文明形態,現代化文明的要素生成于現代化的歷史進程之中。因此,探究社會發展階段與現代化道路發展的歷史規律,是認識和把握中國式現代化文明新形態的重要功課。為此,本文重溫馬克思主義關于歷史唯物主義和社會發展階段的經典論述以及中國共產黨在改革開放之前的現代化探索經驗,分析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理論和“小康社會”建設目標的歷史邏輯、理論邏輯和現實邏輯,從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分析框架論述全面建設小康社會時期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生成機理、經驗以及發展趨勢,進而揭示新發展階段的歷史使命是為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向更高社會發展階段躍遷創造最新的現代化文明條件。
中國式現代化不僅準備了社會發展的生產力基礎,而且還是一種新的文明創造。世界本身是一個由不同文明實體組成的、相互競爭的文明世界。中華民族這個世界上古老而偉大的民族,為人類文明的發展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創造了具有5 000年歷史的燦爛文明。但是作為現代化的先行者,西方國家憑借先發優勢和話語霸權,把西方的價值觀、制度模式和發展道路普世化,甚至唯一化和神話,把現代化等同于西方化,認為歐美發展模式是現代化的唯一模式。然而,非西方國家在運用這一模式的過程中屢屢碰壁。按世界銀行統計,在1960年的101個中等收入經濟體中,到2008年跨過中等收入陷阱的經濟體只有13個。對于更多發展中國家而言,西方現代化模式可望而不可及。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的成功無疑打破了將現代化等同于西方化,認為現代化只有西方式道路的唯一選擇的神話,從而給其他發展中國家的現代化提供了新啟示、新思路、新方法和新選擇。它說明:“通向現代化的道路不止一條,世界上既不存在定于一尊的現代化模式,也不存在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現代化標準。”“我國的實踐向世界說明了一個道理:治理一個國家,推動一個國家實現現代化,并不只有西方制度模式這一條道,各國完全可以走出自己的道路來。可以說,我們用事實宣告了‘歷史終結論’的破產,宣告了各國最終都要以西方制度模式為歸宿的單線式歷史觀的破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