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蘇樹的邂逅

文/素心

多年前的一個周末午后和好友茶聚，途經衣錦坊，邂逅這株流蘇樹。

五月正值流蘇樹盛開時節，開滿清麗白花的老樹就像一位花樣年華且盛裝的大家閨秀，端坐在坊巷中、藍天下。我們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興高采烈地賞花、拍花。拍藍天下的白花，拍百年滄桑的樹姿，拍那座緊閉大門的洋房，拍樹下笑靨如花的面孔，然后再你拍我，我拍你。午后安靜的坊巷中，傳揚起串串的歡聲和笑語。

后來加入了網上“植物群”。衣錦坊老流蘇樹初花了、盛花了——總會在群里看到“植物人”你一波我一波地在群里發布的美圖。

去年秋天的一個午后，和幾位老茶友在歸云美術館參加花藝雅集。美術館就在流蘇樹下，我們不禁再次駐足。此時的流蘇不見白花，也不見綠葉，只留下瘦骨嶙峋的樹干和幾根側枝。

幾天過去，流蘇瘦骨嶙峋的身影老是盤踞在心里，“這時節老流蘇怎么能落光葉子呢？”左思右想，還是放心不下。于是，翻開通訊錄，查找許久不曾聯系的一位分管古樹的同事，婉言告知他老流蘇過早落葉的近況和心里的擔憂。

他聽后安慰道：你不用擔心，流蘇的提早落葉或許是一個好事呢！

又過幾天，茶聚邂逅一位新茶友琛，意外得知其單位和歸云美術館有些許關系，忍不住又冒昧提醒她，能否轉告古樹現在處境，留意下古樹的境況。她爽快答應。

冬過春來，又一個周末的午后。善解人意的琛特意發來了老樹一身新綠、生機勃勃的照片。老樹安然無恙了，我舒了口氣。不久之后，她又發來了流蘇肆意綻放的照片。

瀏覽過無數流蘇樹美圖美文后，今春的某個周末午后，我和萍再次來到古樹下。古樹靜默無語，依然盛裝如美人，笑盈盈地端坐著。坊巷里早已聚集了許多陌生的賞花人，人們或少或老，或男或女，或三三兩兩，或三五成群，或翹首，或蹲坐，或站立，或行走。姿勢不一，可臉上都洋溢著對古樹盛花美景的贊美和歡喜。在人比花多的境況下，我有些許的恍惚。古樹在瘦骨嶙峋和滿樹繁花之間怎么會切換得如此完美？古樹身上是否發生了許多不為人知的故事？

為古樹旺盛的生命力震撼的同時，我不禁想起許多年前一同賞花過的那些朋友。她們現今都在哪，是否還記得這棵流蘇樹，流蘇樹是否記得她們？人的一生中，會與多少人相遇，又會和多少人共享一棵盛開的流蘇樹？往后余生，還有多少個的春日午后會與人因流蘇相遇，相識，相離？

從第一次邂逅流蘇樹到現在重新站在樹下，其間我曾生過一場大病，住院動了手術又經歷化療，和病魔抗爭的過程中，我深深意識到生命的可貴和脆弱。

在康復的日子里，感受著身體的種種疼痛和不適以及由此帶來的種種悲觀茫然。很長一段時間里，我總覺得，從今以后，世界的繁華和熱鬧與我無關，人前人后很是自卑，負面情緒在心里彌漫，簡直毫無生趣。那時的我常常獨自發呆茫然，生命就在旦夕之間，余生不知有多長的感覺時常伴隨著我。那時的我應該就像提早落葉的流蘇樹吧，孤單敏感且無生機。

生命真是一場神奇的旅程啊。流蘇樹依舊繁花，而我又活蹦亂跳地重新站在樹下。流蘇樹仿佛在告訴我，樹的成長要經風雨、歷嚴寒；不卑不亢，榮辱不驚；即使滿身傷痕，華麗轉身間，又是滿樹繁花，生生不息。

人生如樹?。?/p>

身旁的萍未察覺我內心的波瀾，嘟噥著人太多。微風吹過，流蘇的繁花在風中搖曳，我似乎聽到她在說，走吧走吧，向前走，莫回頭，來年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