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 璐,陳 璐,2,徐錦華,宋金龍,孫慧武,穆迎春
(1.中國水產科學研究院,農業農村部水產品質量安全控制重點實驗室,北京 100141;2.渤海大學食品科學與工程學院,遼寧錦州 121000)
農藥是在農業上用于防治病蟲害及調節植物生長的化學藥劑,主要分為除草劑、殺蟲劑、殺菌劑和植物生長調節劑四大類,其中殺蟲劑根據化學結構可分為有機磷類、有機氯類、擬除蟲菊酯類、氨基甲酸酯類、苯甲酰脲類等。隨著農藥大量生產和廣泛使用,一定時期內未被分解而殘留于生物體、土壤、水體、大氣中的農藥,會對環境造成污染,并且殘留農藥可通過環境或食物鏈最終傳遞給人體,對人體造成危害。
苯甲酰脲類殺蟲劑(benzoylurea insecticides,BUs)是20世紀70年代出現的高效、低毒的殺蟲劑,殺蟲率高,殘留量低,其殺蟲機制不同于有機磷、有機氯農藥。苯甲酰脲類殺蟲劑屬于幾丁質合成抑制劑,能夠抑制幾丁質合成酶的活性,阻礙昆蟲表皮中幾丁質的合成,通過抑制昆蟲蛻皮、使昆蟲變態受阻導致不育及直接殺卵等作用控制害蟲繁衍。近年來,苯甲酰脲類殺蟲劑在蔬菜、水果、糧食種植等病蟲害防治領域應用廣泛,并且因其急性毒性低、生物活性優和特異性作用機制而被廣泛應用于水產養殖中殺菌除虱。目前,用于水產養殖領域的苯甲酰脲類殺蟲劑主要包括除蟲脲和氟苯脲。
目前已商品化生產并實際應用的苯甲酰脲類殺蟲劑主要包括除蟲脲(diflubenzuron)、啶蜱脲(fluazuron)、氟蟲脲(flufenoxuron)、氟苯脲(teflubenzuron)、氟酰脲(novaluron)、氟鈴脲(hexaflumuron)、殺蟲脲(triflumuron)等。大多數苯甲酰脲類殺蟲劑不溶于水,可溶/微溶于丙酮、甲醇、乙酸乙酯、正己烷、苯基甲烷等有機溶劑。
苯甲酰脲類殺蟲劑在實際應用中,會有部分殘留于水體、土壤和大氣等環境介質,并隨殘留介質類型的不同而經一定遷移轉化后主要分布在地表徑流、沉積物/底泥和非靶標生物等,同時苯甲酰脲類殺蟲劑及其代謝產物會從土壤遷移進入地下水,對環境水系造成污染,直接或間接地對水生生物產生慢性毒害。近年來,已有學者在農田灌溉水、河水、湖水等環境水系及內海表層沉積物中檢測到苯甲酰脲類殺蟲劑的存在。此外,有研究顯示鮭養殖中使用氟苯脲治療后,在鮭養殖場附近的沉積物和各種海洋生物中可檢測到高濃度的氟苯脲。大多數苯甲酰脲類殺蟲劑對魚類的毒性為中等,然而對水生無脊椎動物和甲殼類動物具有高度毒性,如北極甜蝦()、歐洲龍蝦()。殘留的苯甲酰脲類殺蟲劑隨著食物鏈進入人體,經慢性暴露、長期累積達到一定濃度時,會對人體健康產生威脅。隨著人們對水產品安全問題重視程度的提高,苯甲酰脲類殺蟲劑在水產品中的殘留及可能造成的危害也越來越受到關注。但是,苯甲酰脲類殺蟲劑在國內外水產領域的相關研究較少,且中國缺乏該類殺蟲劑在水產品中的殘留限量規定。本文闡述了苯甲酰脲類殺蟲劑的作用機理,對比了各國制定的苯甲酰脲類殺蟲劑殘留限量,并對該類殺蟲劑的環境穩定性和生態毒理學數據進行分析,且總結了除蟲脲和氟苯脲在水產養殖中的應用情況,以期為該類殺蟲劑在水產領域的限量標準制定和環境安全評價提供數據基礎,并為水產品質量安全管理提供技術支撐。
近年來隨著苯甲酰脲類殺蟲劑在農作物生長過程、水產動物養殖過程中的廣泛使用,其帶來的殘留問題,對人體具有潛在危險,已受到廣泛關注。國際食品法典委員會(Codex Alimentarius Commission,CAC)、歐盟(European Union,EU)、美國、日本等國家、地區和組織均對各類食品中苯甲酰脲類殺蟲劑制定了相應的最大殘留限量,其中日本自2006年5月開始實施《肯定列表》以來,對該類殺蟲劑制訂了嚴格的標準,其殘留限量涵蓋糧食作物、水果、蔬菜、動物肌肉和動物組織等。
目前,美國和中國均尚未制定苯甲酰脲類殺蟲劑在水產品中的殘留限量標準。對于除蟲脲,日本和歐盟規定的水產品中殘留限量分別為1.00 mg/kg和0.01 mg/kg;對于氟苯脲,CAC和日本規定的殘留限量均為0.40 mg/kg;對于啶蜱脲,僅歐盟制定了其最大殘留限量值為0.20 mg/kg;對于氟蟲脲,僅日本規定最大殘留限量值為2.00 mg/kg;對于氟鈴脲,僅歐盟規定殘留限量為0.50 mg/kg;對于氟酰脲和殺蟲脲,CAC、歐盟、美國、日本和中國均尚未制定水產品中的最大殘留限量標準。詳見表1。

表1 不同國家、地區或國際組織對苯甲酰脲類殺蟲劑在水產品中的殘留限量規定Tab.1 The residue limit standards of benzoylurea insecticides in aquatic products established by different countries,organizations or regions
美國、日本和中國規定了除蟲脲在畜禽產品中的殘留限量,最大殘留限量值較為一致(0.02~0.10 mg/kg)。相比CAC、美國、日本、中國,歐盟對除蟲脲制定的最大殘留限量值最為嚴格,規定其在畜禽產品中的限量值均為0.01 mg/kg,而CAC規定的限量值相對較高(0.05~0.15 mg/kg),詳見表2。

表2 不同國家、地區或國際組織對除蟲脲在畜禽產品中的殘留限量規定Tab.2 The residue limit standards of diflubenzuron in animal products established by different countries,organizations or regions
相比除蟲脲,啶蜱脲現有的限量標準較少,美國和中國均尚未制定啶蜱脲在畜禽產品中的殘留限量(詳見表3)。CAC、歐盟和日本規定的啶蜱脲在畜禽產品中的殘留限量范圍較為一致,均為0.20~7.00 mg/kg,但涉及的物種類別和物種組織不同。

表3 不同國家、地區或國際組織對啶蜱脲在畜禽產品中的殘留限量規定Tab.3 The residue limit standards of fluazuron in animal products established by different countries,organizations or regions
對于氟蟲脲,美國規定的畜禽產品中殘留限量值相對較高(0.10~4.50 mg/kg),CAC和中國規定的殘留限量一致(0.01~0.05 mg/kg)。CAC和中國規定氟蟲脲的殘留限量范圍為0.01~0.05 mg/kg。相比CAC、美國、日本、中國,歐盟制定的氟蟲脲殘留限量值最為嚴格,其限量范圍為0.01~0.02 mg/kg(詳見表4)。

表4 不同國家、地區或國際組織對氟蟲脲在畜禽產品中的殘留限量規定Tab.4 The residue limit standards of flufenoxuron in animal products established by different countries,organizations or regions
美國尚未對氟苯脲在畜禽產品中制定殘留限量標準。CAC、歐盟、日本和中國均規定畜禽產品(包括各類肉、蛋、奶)中氟苯脲最大殘留限量值為0.01 mg/kg(見表5)。

表5 不同國家、地區或國際組織對氟苯脲在畜禽產品中的殘留限量規定Tab.5 The residue limit standards of teflubenzuron in animal products established by different countries,organizations or regions
對氟酰脲,美國規定的不同畜禽產品中殘留限量范圍較大(0.07~20.00 mg/kg),中國和CAC、日本對各類畜禽產品中氟酰脲殘留限量規定值較為一致(0.10~10.00 mg/kg),而歐盟規定的氟酰脲限量范圍為0.01~10.00 mg/kg(詳見表6)。

表6 不同國家、地區或國際組織對氟酰脲在畜禽產品中的殘留限量規定Tab.6 The residue limit standards of novaluron in animal products established by different countries,organizations or regions

續表6
相比其它苯甲酰脲類殺蟲劑,氟鈴脲的殘留限量標準較為缺乏,CAC、歐盟、美國、日本和中國均尚未制定其最大殘留限量。對于殺蟲脲,CAC、美國和中國均尚未制定其在畜禽產品中的殘留限量標準。日本對殺蟲脲在不同畜禽產品中規定的殘留限量范圍為0.01~2.00 mg/kg,歐盟對不同畜禽產品制定的殺蟲脲殘留限量值均為0.01 mg/kg,詳見表7。

表7 不同國家、地區或國際組織對殺蟲脲在畜禽產品中的殘留限量規定Tab.7 The residue limit standards of hexaflumuron and triflumuron in animal products established by different countries,organizations or regions

續表7
綜上所述,為了保護消費者的健康,CAC、歐盟、美國、日本和中國均對苯甲酰脲類殺蟲劑在畜禽產品中的最大殘留限量進行了規定,除蟲脲、啶蜱脲、氟蟲脲、氟苯脲、氟酰脲、氟鈴脲、殺蟲脲各類殺蟲劑的殘留限量值有所不同,且限量標準涉及的畜禽物種及物種組織不同。CAC和中國對各類苯甲酰脲類殺蟲劑在畜禽產品中的殘留限量值較為一致,且針對的產品種類相近。相比CAC、美國、日本和中國,歐盟制定的各類苯甲酰脲類殺蟲劑殘留限量最為嚴格。
目前,中國GB 2763—2021《食品安全國家標準 食品中農藥最大殘留限量》中規定了除蟲脲、氟蟲脲、氟苯脲、氟酰脲在畜禽動物產品中的殘留限量值,中國制定的該類殺蟲劑最大殘留限量值與CAC規定的值較為一致,部分苯甲酰脲類殺蟲劑的殘留限量值美國更為嚴格,如氟蟲脲和氟酰脲。但中國水產品中苯甲酰脲類殺蟲劑最大殘留限量標準缺乏,與國外標準相比還存在較大差距,需結合國情和實際發展水平,盡快制定合理的水產品中苯甲酰脲類殺蟲劑殘留限量標準。
苯甲酰脲類殺蟲劑熔點均在200°C左右,密度多為1.50~1.60 g/mL,且該類殺蟲劑的正辛醇-水分配系數均較低(<10),說明該類殺蟲劑在土壤或沉積物中的吸附系數以及在水生生物中的富集因子相應較小。苯甲酰脲類殺蟲劑在環境基質中的降解速度決定其在環境中存留時間的長短,降解快慢常用半衰期來表征,半衰期越短,說明其易被降解,則產生的生態與健康風險越小。根據化學農藥環境安全評價試驗準則,農藥在土壤中的降解半衰期小于1個月,則農藥為易于降解;半衰期為1 ~3個月,則農藥為中等降解。近年來,各國學者對環境基質中的苯甲酰脲類殺蟲劑殘留進行了監測,并分析了相關研究數據。結果表明,大多數苯甲酰脲類殺蟲劑在環境中的持久性為易于降解或中等降解(見表8)。苯甲酰脲類殺蟲劑的降解會受到多種因素的影響,包括其自身的化學性質、光照強弱、土壤質地、溫度、pH等。
大多數苯甲酰脲類殺蟲劑在土壤和水中通過光解和水解發生降解行為。如表8所示,不同苯甲酰脲類殺蟲劑的半衰期從幾天到幾個月不等,這取決于其化學結構和上述環境因素,且不同降解方式下,同一種該類殺蟲劑的半衰期差別明顯。除蟲脲在土壤中降解半衰期為3 d,而在水中降解半衰期長達80~96 d。相比除蟲脲,氟苯脲在土壤中降解的半衰期時長(92 d)遠高于水相光解半衰期的時間(10 d)。氟酰脲在土壤中降解時DT為72 d,溫度20°C、pH 7條件下水解穩定。不同苯甲酰脲類殺蟲劑土壤降解和水相光解能力均優于水相酶解。與其它苯甲酰脲類殺蟲劑相比,除蟲脲在土壤中降解較快(3 d),而氟苯脲在土壤環境中降解能力較弱(92 d);水相光解條件下,氟蟲脲降解較快(6 d),而除蟲脲則不易降解(80 d)。

表8 苯甲酰脲類殺蟲劑的理化性質和環境降解能力Tab.8 Physicochemical properties and environmental degradations of benzoylurea insecticides
不同苯甲酰脲類殺蟲劑的生態毒理學相關數據見表9。生物富集系數(bioconcentration factor,BCF)又稱生物富集因子,指生物體內污染物的濃度與其生存環境中該污染物濃度的比值,BCF值是描述化學物質在生物體內累積趨勢的重要指標。如表9所示,不同苯甲酰脲類殺蟲劑的生物富集系數差別較大,其中除蟲脲、氟苯脲、氟酰脲、氟鈴脲和殺蟲脲的BCF值均處于關注閾值范圍內(100~5000)。氟蟲脲的BCF值高達33856,由于該殺蟲劑在食物鏈中具有較高的生物富集潛力,且對水生生物毒性風險高,因此氟蟲脲于2011年在歐盟被禁止使用。
為明確不同苯甲酰脲類殺蟲劑的毒性風險,本文對各種苯甲酰脲類殺蟲劑的急性毒性數據進行了總結分析(詳見表9)。該類殺蟲劑對哺乳動物的半數致死劑量(median lethal dose,LD)均高于3 000 mg/kg,說明該類殺蟲劑對哺乳動物低毒,且該類殺蟲劑對鳥類的毒性為低等(除蟲脲、啶脾脲、氟蟲脲、氟苯脲、氟酰脲)至中等(氟鈴脲、殺蟲脲)。從該類殺蟲劑對水生動物的半數致死濃度(medium lethal concentration,LC)或半數效應濃度(median effective concentration,EC)來看,大多數苯甲酰脲類殺蟲劑對魚表現為中毒,少數為高毒(如氟蟲脲、氟苯脲、殺蟲脲);且該類殺蟲劑對水生無脊椎動物和水生甲殼類動物的毒性為高毒,主要是由于這類幾丁質合成抑制劑可能會對以幾丁質作為外骨骼成分的非目標生物產生不利影響。

表9 苯甲酰脲類殺蟲劑的生態毒理學信息Tab.9 Ecotoxicology information of benzoylurea insecticides
雖然苯甲酰脲類殺蟲劑對魚的毒性為中毒或高毒,但其對治療鮭魚海虱效果明顯。為了控制體外寄生蟲,鮭魚養殖者需使用藥理或化學療法。目前,除蟲脲和氟苯脲在鮭魚的主要生產國挪威和智利均被批準使用。根據《水產養殖用藥明白紙2020年2號》,中國已批準的水產養殖用殺蟲劑包括16種(復方甲苯咪唑粉、甲苯咪唑溶液、地克珠利預混劑、阿苯達唑粉、吡喹酮預混劑、辛硫磷溶液、敵百蟲溶液、精制敵百蟲粉、鹽酸氯苯胍粉、氯硝柳胺粉、硫酸鋅粉、硫酸鋅三氯異氰脲酸粉、硫酸銅硫酸亞鐵粉、氰戊菊酯溶液、溴氰菊酯溶液、高效氯氰菊酯溶液)。目前,中國尚未批準在水產養殖中使用除蟲脲和氟苯脲殺蟲劑。
近年來,苯甲酰脲類殺蟲劑在畜禽和水產養殖領域均有使用,其中除蟲脲、氟酰脲、氟苯脲和殺蟲脲最初用于植物保護,后來才用于獸醫用途,但啶蜱脲僅用作獸醫用途。苯甲酰脲類殺蟲劑的批準用途包括治療生產動物源性食品的動物(如牛、羊、豬、雞)、馬、貓和狗等。目前,用于水產養殖領域的苯甲酰脲類殺蟲劑主要為除蟲脲和氟苯脲,該殺蟲劑治療鮭魚虱通常發生在體外寄生蟲幼蟲和成蟲前階段。海虱(和),是鮭養殖中常見的海洋體表寄生蟲,當海虱大量存在時,會導致魚體生長速度減慢、死亡率增加,且魚肉品質下降,對鮭魚產業造成較大的經濟損失。水產養殖中,除蟲脲和氟苯脲殺蟲劑可通過宿主的粘液、皮膚和血液傳播給海虱,并通過干擾外骨骼內幾丁質的合成而起作用。在挪威和智利等國家(鮭魚的主要生產國),除蟲脲和氟苯脲都被批準用于飼料給藥,大多數生產者認為飼料給藥比外用(浴法)給藥更方便。氟苯脲于20世紀90年代中期被一些國家引入使用,其使用通常是在緊急情況下或在監測方面受到嚴格限制,以盡量減少與海洋環境中非目標節肢動物的接觸。近年來,國內外一些學者圍繞苯甲酰脲類殺蟲劑在水產養殖中的應用開展了一定的研究,主要包括該類殺蟲劑的用法用量、殘留代謝情況、毒性研究和其對環境的影響。
除蟲脲的口服劑量為每公斤魚3~6 mg,每天1次,連續用藥14 d;氟苯脲的推薦劑量是每公斤魚10 mg,每天1次,連續用藥7 d。除蟲脲在挪威、智利等一些國家都被用作鮭養殖中的滅虱劑。在希臘的一項研究中發現,除蟲脲對養殖魚類中常見的足類寄生蟲有效。將除蟲脲與飼料顆粒混合,以3 mg/(kg·da)的劑量投喂,持續14 d,治療19 d后,在魚身上未發現寄生蟲。IKEFUTI等在實驗室條件下,研究了氟苯脲對羅非魚()和帕庫魚()中原生動物寄生蟲車輪蟲的作用。羅非魚在氟苯脲為30/50 mg/L的濃度下每天藥浴1 h,連續藥浴5 d,其中50 mg/L處理組中羅非魚的寄生蟲數量減少87.9%;帕庫魚在氟苯脲為30、50、80 mg/L的濃度下藥浴2 h,連續藥浴5 d,其中80 mg/L處理組中寄生蟲數量減少96.1%。BRANSON等將氟苯脲作用于鮭魚(L.)養殖,與飼料顆粒混合以每天10 mg/kg b.w.口服投喂,連續用藥7 d,結果顯示海虱數量減少出現在用藥后約7 d,但其對成蟲虱無明顯影響。
一項大西洋鱈()體內除蟲脲多劑量藥代動力學研究顯示,大西洋鱈魚口服除蟲脲后,其胃腸道吸收可能低于大西洋鮭魚。鱈魚組織(魚片和皮膚)中發現的除蟲脲殘留量僅為大西洋鮭魚的1.5%,且在整個用藥期間,未在任何鱈魚片和魚皮樣本中檢測到除蟲脲的有毒代謝物對氯苯胺。與大西洋鮭魚相比,大西洋鱈魚組織中除蟲脲殘留水平較低,可能是由于不同物種在吸收機制能力上存在差異,大西洋鱈魚吸收機制的飽和濃度較低;且大西洋鱈魚比大西洋鮭魚的代謝能力更高,較高的代謝能力會降低除蟲脲劑量的生物利用度,導致在治療期間和治療后大西洋鱈魚對除蟲脲的快速凈化。
ABE等開展了除蟲脲對羅非魚()和馬魮脂鯉()這兩種淡水魚的毒性研究,結果顯示,無沉積物存在時,除蟲脲對羅非魚和馬魮脂鯉的LC(48 h)分別為10.04 mg/L和10.91 mg/L;當沉積物存在時,除蟲脲對羅非魚和馬魮脂鯉的LC(48 h)分別為15.43 mg/L和11.51 mg/L。研究說明除蟲脲會對魚體造成組織損傷,以劑量依賴的方式在急性接觸后誘導魚類死亡。MEDEIROS等研究了在有沉積物和無沉積物條件下,氟苯脲對孔雀魚()、大型溞()和浮萍()的急性毒性和環境風險,結果顯示,無沉積物存在時,氟苯脲對孔雀魚、大型溞和浮萍的LC(96 h)、EC(48 h)、EC(7 d)分別為2 580.13、0.000 26和1 176.16 mg/L;有沉積物存在時,氟苯脲對孔雀魚、大型溞和浮萍的LC(96 h)、EC(48 h)、EC(7 d)分別為3 486.13、0.001 19和1 686.12 mg/L。沉積物顯著降低了氟苯脲在水體中的毒性和生物利用度。氟苯脲對大型溞具有高度毒性,說明農業和水產養殖中使用的氟苯脲對一些非目標生物具有較高的環境毒性風險,但其對孔雀魚和浮萍基本無毒。
鮭養殖場的一個關鍵環境問題是使用殺蟲劑治療海虱感染后,殺蟲劑會進入到周圍的海洋環境中。除蟲脲和氟苯脲的水溶性較低,會與海洋環境中的懸浮顆粒物相結合,一旦該類殺蟲劑從鮭養殖場釋放出來,就會直接分布到海洋沉積物中。鮭對除蟲脲和氟苯脲的胃腸道吸收相對較差,大約只達到給藥劑量的4%~30%,而70%~90%的母體化合物會立即通過糞便從魚體中釋放到海洋環境中。因此,近年來該類殺蟲劑對周圍環境的影響受到廣泛關注。
PARSONS等指出,除蟲脲和氟苯脲作為幾丁質合成抑制劑,常用于治療挪威鮭魚養殖場的海虱侵擾,因此對這兩種殺蟲劑在挪威四個水產養殖場收集的海洋沉積物和大型底棲動物中的分布、持久性和生物積累進行了研究。結果發現,在所有檢測到除蟲脲和氟苯脲的樣品中,其殘留水平均超過了挪威環境質量標準,表明此類殺蟲劑可能對生活在漁場附近的底棲海洋生物構成威脅。TUCCA等對智利南部鮭養殖附近的沉積物進行了檢測,結果顯示沉積物中除蟲脲和氟苯脲殘留范圍分別為0.1~1.2 ng/g和0.8~123.3 ng/g,研究結果為這類殺蟲劑對巴塔哥尼亞北部非目標生物(如海洋底棲無脊椎動物)的潛在風險提供了數據信息。NORAMBUENA-SUBIABRE等指出,除蟲脲是在鮭養殖中用于控制智利魚虱()這種體外寄生蟲的藥物之一。貽貝生產與鮭養殖共享同一個生態系統,因此貽貝可能會接觸到鮭養殖中未食用的藥物飼料和糞便。NORAMBUENA-SUBIABRE等建立了貽貝()軟組織中除蟲脲的高效液相色譜定量檢測方法,檢測結果顯示貽貝軟組織中有除蟲脲的存在,其最大濃度達到了1 000 ng/g。除蟲脲在貽貝軟組織中的半衰期為1.2d,說明除蟲脲被快速消除。
SAMUELSEN等檢測了大西洋鮭魚()養殖場附近采集的水樣、海洋沉積物和生物群中氟苯脲的濃度和分布,結果顯示水樣中氟苯脲殘留濃度較低,沉積物中氟苯脲殘留時間較長(半衰期為170 d),且在用藥期間,大多數野生動物都檢測到氟苯脲殘留,其中帝王蟹()、對蝦()、東方扁蝦(sp.)和挪威龍蝦()在服藥后不久體內的氟苯脲濃度就足夠高,若正值蛻皮,則會導致死亡。BROOKS等指出,一些獸藥產品被廣泛應用于魚類養殖業,以控制海虱的侵擾。這些漁場附近的野生和養殖貽貝可能接觸到這些化學物質,并在體內積累,從而對人類健康構成威脅,其中包括氟苯脲。BROOKS等開展了暴露實驗,以確定藍貽貝()中部分獸藥的吸收和凈化情況,結果顯示藍貽貝對氟苯脲的吸收速率常數為192,生物富集系數為1 304,凈化速率常數為0.147,消除半衰期為4.7d,說明氟苯脲在藍貽貝中有積累,且有可能在環境中的野生和養殖貽貝種群中造成生物積累。FANG等提出,口服氟苯脲時,鮭魚吸收量低,可能導致氟苯脲排入底棲環境的濃度升高。FANG等檢測了底棲環境中小頭藻體內該類殺蟲劑的殘留水平,結果顯示小頭藻中氟苯脲濃度較高(9.24~10.32 μg/g),可能會對在漁場附近覓食多毛類的甲殼類動物構成威脅。SAMUELSEN指出,除蟲脲和氟苯脲在漁場沉積物中的半衰期均較長,氟苯脲的半衰期為115 d和170 d,而在5 ℃和15 ℃時,除蟲脲的半衰期分別為100 d和24~30 d。
除蟲脲、氟苯脲殺蟲劑近年來被廣泛用于鮭魚類寄生蟲病的防治。該類殺蟲劑會因在水產養殖中的大量使用而殘留在水體中,同時在農業中的廣泛使用也會引起農田土壤及灌溉水污染,經滲透或蒸發等途徑進入環境水系,不僅對地表水造成污染,也會在水生生物體內和底泥中富集,最終通過食物鏈進入人體,對生態環境和人體健康造成威脅。該類殺蟲劑在中國水產養殖中尚未被批準使用,且相關研究較為缺乏。因此,亟需開展水產品中該類殺蟲劑的膳食暴露風險評估,對提高水產品質量安全、確保居民消費健康具有重要的研究意義。
目前,苯甲酰脲類殺蟲劑被用于水產養殖中殺菌除虱,為保障消費者健康,CAC、歐盟、美國、日本和中國均制定了該類殺蟲劑在畜禽產品中的最大殘留限量,其限量值及涉及動物產品種類不同,其中歐盟制定的限量標準最為嚴格,我國與CAC規定的限量值較為一致。CAC、歐盟和日本規定了水產品中部分苯甲酰脲類殺蟲劑的殘留限量,但是中國目前尚未制定水產品中該類殺蟲劑的限量標準。不同苯甲酰脲類殺蟲劑在土壤中的持久性為易于降解或中等降解,部分該類殺蟲劑在水中降解時間高于土壤中的時間,如除蟲脲在水中降解半衰期長達80~96 d。該類殺蟲劑雖對哺乳動物低毒,但對水生無脊椎動物和甲殼類動物具有高度毒性。隨著應用的越來越廣泛,該類殺蟲劑的殘留問題逐漸出現,對消費者飲食健康存在威脅。中國目前在水產品中苯甲酰脲類殺蟲劑的相關研究和限量標準缺乏。因此,亟待開展中國水產品中除蟲脲、氟苯脲等苯甲酰脲類殺蟲劑的污染水平及風險評估研究,為保障中國水產品質量安全、進一步完善中國水產品殺蟲劑殘留限量標準體系提供數據基礎和研究支撐。同時,中國應密切關注歐盟等對苯甲酰脲類殺蟲劑的管理政策及殘留限量標準調整情況,及早做好應對準備,避免貿易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