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聽古典音樂的時候，我們該聽誰的指揮（一）

■楊贏

古典音樂的王國，作品繁多，加上20世紀以來眾多指揮大師的錄音，如果初進這片園地，很可能風光惹眼迷。今天我們就談一談，我們在聽古典音樂的時候如何選擇好的指揮版本。

如果有耐心的話，可以去閱讀林逸聰的《音樂圣經》，其中對各種音樂的指揮、音樂風格特點都有詳細的介紹。如果希望有比較簡單的抓手的話，從指揮入手是一個比較好的途徑。

眾所周知，指揮是樂團的靈魂，一個好的樂團在好指揮手上會煥發出極其驚人的光彩，換一個平庸的指揮很可能也只是平平無奇。相反，一個一般的樂團，碰到了一個優秀的指揮，則會顯現出迥然不同的風采。因而，我們在選擇音樂的時候，固然要選擇著名的交響樂團，比如說維也納愛樂樂團、柏林愛樂樂團等等，但也要關注是誰在指揮這支樂團。不同的指揮指揮同一支樂曲，有時候會有天壤之別。

就以貝多芬的《第六田園交響曲》為例，卡拉揚指揮柏林愛樂樂團用的時間是在37分鐘左右（1967年版），而切利比達克指揮慕尼黑愛樂樂團則用了接近52分鐘（1993年版）。值得一提的是，這兩個人是老對頭，當年競爭福特文格勒的位置，結果因為卡拉揚是薩爾茨堡人，而切利是東歐人，因而切利落選。切利之后轉戰歐洲二流的樂團，最后居然也成就了自己的輝煌事業。卡拉揚指揮的節奏比較明快，切利的指揮則是以“慢”著稱。切利解釋音樂的速度是由音樂的豐富程度決定的，因而切利的指揮對于剛剛進入古典音樂的人而言可能很難接受，但是如果接觸時間久了，會覺得他的指揮內涵更豐富，表現力更厚重。當然，也有一些慢到了讓人沒有耐心去聽的程度。像貝多芬的“田園交響曲”，個人比較喜歡伯姆指揮維也納愛樂樂團的版本，45分鐘，中正平和，既不像卡拉揚的貝六那樣趕火車，被人戲稱“在火車上觀看田園”，也不至于像切利的版本那樣速度太慢，慢到了有些人都沒有耐心聽完。

你看，同一支樂曲，不同的指揮能弄出這么大的差別來。因此在聆聽古典音樂的時候，版本的選擇至關重要。

剛開始聽，選擇卡拉揚，不失為一個比較簡單的方法。卡拉揚被稱為指揮中的皇帝，他一生錄音無數，為古典音樂的傳播發揮了巨大的力量。因而他的版本也是最好找的，可以為入門的朋友提供一個比較廣泛的選擇。卡拉揚是奧地利人，因此他擅長的也是德奧樂派的樂曲，如巴赫、莫扎特、貝多芬、門德爾松、瓦格納、理查·施特勞斯等。一般說來，出生于本民族的指揮大師對于本民族的古典音樂作品詮釋會更深入人心，比如說捷克作曲家斯美塔那的《我的祖國》，卡拉揚的雖然也值得一聽，但是對比而言庫貝利克和紐曼的指揮則更值得一聽。像俄國的民族樂派，乃至到普羅科菲耶夫、肖斯塔科維奇等等，還是要去聽斯托科夫斯基、康德拉辛這些俄裔指揮的演繹。像肖斯塔科維奇的第七交響樂，是題獻給反法西斯的蘇聯人民的，它的美國首演指揮是托斯卡尼尼，這場演出向全球直播，但是肖斯塔科維奇卻說：他沒能理解我的作品。

古典音樂的世界就是如此，它不僅僅體現為一個個作曲家耗費心血完成的紙上音符，還有在不同時期、不同民族國家，不同指揮、不同樂團用自己的心魂和音樂大師的共振上。因而，不同的指揮大師，會呈現出五彩紛呈的風貌。

比如，20世紀前半段的兩位指揮大師——托斯卡尼尼和福特文格勒，就顯現出截然相反的風貌。托斯卡尼尼強調指揮的精準，嚴格遵照曲譜，“托斯卡尼尼的偉大就在于他能極其忠實地把原作的意境傳達給聽眾，既不添枝加葉，也不偷工減料。”（朱塞佩·塔羅齊）他的指揮簡潔干練，絲毫不拖泥帶水；而福特文格勒則強調音樂的整體性，他的演繹自由含蓄。托斯卡尼尼在排練的時候是一個暴君，曾經折斷過樂手的琴弓；福特文格勒則能調動每一個樂手的潛能，給樂團的樂手以自由的空間。兩者各有擅長，你不能說誰更好。（實際上這個問題也是網上的發燒友經常吵架的話題。）

當然這兩人的對立也不僅僅是音樂。托斯卡尼尼是著名的反戰人士，一戰的時候他就曾經因為反戰和普契尼鬧翻過。因為福特文格勒在納粹時期擔任過政府的音樂顧問，雖然他也幫助過很多猶太音樂家逃離德國，戰后經過審查也宣判無罪，但是戰后美國邀請福特文格勒率團訪問美國演出的時候，托斯卡尼尼聯合美國音樂界的人士聯合抵制，最終福特文格勒的美國之行流產。我在美國逛唱片店的時候，幾乎看不到福特文格勒的唱片，不知道是不是這場抵制運動的后遺癥呢？

和卡拉揚同時期值得一提的指揮家，第一就要屬伯恩斯坦了。他是美國土生土長的指揮家，也是紐約愛樂樂團第一個土生土長的指揮。他的風格和卡拉揚也截然不同，卡拉揚更多地像托斯卡尼尼，指揮精準嚴格，而伯恩斯坦則相對自由奔放。和他的自由奔放相得益彰的，是他著名的“舞蹈式指揮”。拜媒體技術的發達，20世紀下半葉以來，我們不僅可以用耳朵欣賞音樂，更可以看到音樂會的演奏現場。伯恩斯坦總是在他的禮服上衣口袋上別一朵紅花，指揮起來的時候，他的肢體擺動幅度特別大，可以說得上是搖曳生姿，興高采烈的時候甚至全身抖動，成為欣賞音樂之外的另一道風景線。當然，這樣也有危險，有一次指揮西貝柳斯的“第二交響曲”的時候，在最后一個樂章，他由于過于激動，把指揮棒扔了出去。可能是因為常有這樣的事情，他迅速地從指揮臺下又抽出一個指揮棒繼續指揮。

說了這么多，其實也算不上什么指導意見，只是自己對不同指揮的一點想法。其實相對于選擇，更重要的可能還是去聽，自己鑒別，找到自己最喜歡的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