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能源政策新動向分析

□ 劉 艷

（作者單位：中國政法大學）

能源問題是制約日本經濟發展的瓶頸。日本政府一直在努力制定并實施能源構成多樣化、能源進口多元化和節約能源并舉的多種能源政策。自2021年10月岸田文雄就任日本首相以來，日本政府面臨持續動蕩的國際環境，對日本的能源安全環境造成了前所未有的極大沖擊。為了保證其能源供給的安全與充足，日本政府對其能源政策進行了調整，主要呈現出以下新動向：

強調優先發展可再生能源

2021年10月22日，日本政府確定了涉及能源轉型的一攬子政策文件，包括第六版《能源基本計劃》《2030年度能源供需展望》《巴黎協定下的長期戰略》等，其中三年修訂一次的《能源基本計劃》是最大的看點。該計劃首次提出“最優先”發展可再生能源的能源方針（詳見表1）。從表中可以看出，日本政府展望：到2030年，太陽能將從以前的7%的目標調整到14%～16%，風能從1.7%調整到5%，氫能從8.8%～9.2%調整到 11%。與此相反，煤炭將從以前26%的目標減少到19%，而液化天然氣（LNG）將從27%降低到20%，原油將從3%減少到2%。經過調整，日本政府將2030年可再生能源發電所占比例從此前的22%至24%提高到36%至38%，其中氫氣和氨氣等較新能源發電將占到電力結構的約1%。

今年6 月7 日，日本政府通過2022 年版《環境·循環型社會·生物多樣性白皮書（環境白皮書）》。白皮書指出2030年是日本去碳化的關鍵年，屆時溫室氣體排放量要比2013年度削減46%，新目標比以往擴大了削減幅度。除去碳化目標外，白皮書再次提到要最大限度采用可再生能源的方針。

表1 日本第六版《能源戰略計劃》對2030年能源結構展望做出調整

從上述的能源基本計劃和白皮書中，可以看到日本為了實現“2050碳中和”的目標，主要采取了兩大實施路徑。其一是減少對煤炭、原油等傳統能源的依賴，其二是大力發展使用綠色清潔能源。

大力推動能源結構優化

支持核能發展計劃。眾所周知，受福島核泄漏事故的影響，日本被迫關停了境內48座核反應堆。核電停擺直接導致日本的替代燃料支出飆升。迫于多方壓力，日本政府多次表示重啟核電的決心。岸田內閣的新版能源基本計劃提出，核電對社會脫碳至關重要。但也提及政府將“盡可能地減少對核電的依賴”，這表明了日本政府在重啟核能問題上的謹慎態度。但近來日本進口液化天然氣和石油的成本不斷高漲，加劇了日本的能源緊張局勢，日本政府在核電問題上的立場也越來越明晰。2022年5月17日，日本經濟產業大臣萩生田光在新聞發布會上表示，“清潔能源戰略的目的是在安全使用核能的前提下，充分利用包括核能在內的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以應對能源供應短缺等情況?！?岸田文雄也發話力挺核電，稱重啟動核電站是日本渡過難關的關鍵。

大力推動氫能產業發展。氫能越來越受到日本政府的高度關注。上世紀70年代，日本就開始進行氫技術的研發。福島核泄漏事件后，時任首相安倍晉三提出建設“氫能社會”的目標。2021年10月的能源基本計劃中明確指出2030年氫能在能源結構中的占比要達到11%。2022年，日本自然資源和能源署發布的《以實現氫能社會為目標，建構大規模氫能供應鏈》，日本經濟產業省發布的《氫/氨的現狀和未來的研究方向》，這兩篇報告都較為詳細地對日本的氫能發展戰略做了闡釋。為了推動氫能產業的發展，日本政府官商并舉，一方面推動以豐田、川崎重工為首的大企業改進技術，降低成本，另一方面，建立全球供應鏈，推動氫能規?；瘧谩?022年2月25日，川崎重工研發的Suiso Frontier成功從澳大利亞運輸液化氫到日本神戶。這是世界上首次液化氫長距離海上運輸。川崎重工的主要目標和愿景是建立一個全球氫能源供應鏈。2022年6月8日，日本與阿聯酋就兩國間的氫供應鏈的開發合作達成一致。阿布扎比國家石油公司、新日本石油公司和三井達成了一項聯合研究協議，開始評估阿聯酋和日本之間清潔氫供應鏈的開發。

尋求進口能源渠道多元化。近來，日俄關系遭受較大沖擊，作為嚴重依賴俄羅斯能源的日本來說，不得不積極尋求進口能源渠道多元化，以保證能源供應的充足。2022年3月20日，日本外務大臣林芳正出訪阿聯酋，呼吁阿聯酋增增加原油供給。阿聯酋是日本重要的原油進口國，為日本提供接近三分之一的原油供應。2022年5月4日，日本經濟產業大臣萩生田光一出訪美國，同美國能源部長珍妮弗·格蘭霍姆會面時要求美國增加對日本出口液化天然氣，幫助日本減少對俄羅斯能源的依賴。去年，日本進口液化天然氣達7432萬噸，其中8.8%來自俄羅斯，9.5%來自美國。如果美國增產，日本對俄羅斯的依賴將減少。

多管齊下穩定能源價格

緊急釋放原油儲備。為了應對能源短缺和價格上漲，穩定日本民眾的信心，日本政府緊急釋放石油儲備，來抑制能源價格的上漲。4月7日，日本政府宣布將在民間和國家儲備中釋放1500萬桶石油。其中900萬噸出自國家儲備，600萬噸出自民間儲備。這是日本首次以擔心供給不足為由釋放國家石油儲備。

加大能源領域補貼。為了緩解物價上漲給消費者和中小企業帶來的負面影響，日本政府加大了在能源領域的補貼。2022年4月26日，日本政府推出總額為6.2萬億日元的緊急經濟對策。支出中的最大一部分，將用于應對飆升的能源價格。除了能源補貼外，日本政府還呼吁日本企業和民眾盡其所能的節約用電。2022年6月7日，日本政府就電力供應緊張召開相關閣僚會議，決定要求日本家庭與企業在今年夏季節電，這也是日本時隔7年后再次下令全國節電。

重啟海上油氣勘探。2021年10月的《能源基本計劃》提出，要在2022年將包括海外開采權益在內的“自主開發比率”提高到60%以上。該規定是要尋求新能源，為去碳化目標服務。2022年1月17日，日本國內最大的石油及天然氣開發公司國際石油開發公司宣布，從今年3月起該公司將在島根縣與山口縣海域實施勘探作業。這是為開發石油和天然氣田進行的前期試探性開采。這是約30年來日本國內首個海洋油氣田開采項目。該項目對于緩解能源價格高企帶來的困境，提高日本能源的自給率有重要意義。

面臨挑戰

可再生能源轉型之路遠且難。在《能源基本計劃》中，日本首次提出“最優先”發展可再生能源，提出到2030年可再生能源發電量的占比將達到36%～38%。但是在2020年的時候日本可再生能源的發電量僅占19.8%，而依靠化石能源發電的比例大約是80%。更何況，當前日本政府面臨的當務之急是如何應對能源缺口。很顯然，大量的化石燃料進口仍是最見效的可行選擇。這就使得日本的可再生能源轉型之路遠且難，是一個需要做出很大的努力才能實現“美好的愿景”。

重啟核電困難重重。日本陷入能源困境，是由多重原因導致的必然結果。日本試圖通過重啟核電擺脫困境，首先面臨的就是國內外輿論的強烈反對。近年來日本政府不顧周邊國家的強烈抗議，執意將核污水排放入海，嚴重損害其國家形象。國內民眾也對重啟核電持謹慎態度，圍繞核電的討論時常陷入停滯。除此之外，重啟核電還需要經過嚴格的審查，不僅需要電力公司制定專門的設施來應對自然災害、恐怖主義等，還要經過原子能規制委員會最終的評估風險情況通過后才能重啟，而這一關的評估漫長且嚴苛，部分電力公司就在審查的最后一公里“栽了跟頭”。

短期難以擺脫對俄羅斯的能源依賴。2022年3月31日，日本經濟產業省召開首次“戰略物資及能源供給鏈對策總部”會議，研究如何確保戰略物資及能源的供給，并制定了緊急對策。會議列出7種對俄烏依賴程度較高、急需采取對策的重要物資，其中包括石油、液化天然氣等。從下面數據中可以觀察到日本對俄羅斯能源的嚴重依賴：日本的能源結構以石化燃料為主，占比高達88.6%，且幾乎全部依靠進口。其中產自俄羅斯的原油占比為3.6%、液化天然氣為8.8%、燃料煤為13%、原料煤為8%。要想在短期內擺脫對俄羅斯的能源依賴，談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