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池的詩

愛過的人

我愛過的人很多

這是我做過的，最不后悔的事

他們活在各自的春天

墓碑旁新開出的花，在風中搖曳

每一朵都很小

我依然愛著他們

可他們已經不愛我了

歲月磨掉的灰燼

成了我們之間

唯一的證詞

路邊，有幾只羊在吃草

路邊，有幾只羊在吃草

它們低頭吃幾口，就抬頭向遠處望望

那些即將被吃掉的草

在羊的周圍雀躍

揮動著綠色的手掌

長河

河面闊大

沿岸，草木紛紛委身

完成了一生的托付

那些鳥看起來多么疲憊

貼著水面低飛

在碩大的瞳孔里

反復

練習

飛翔

雨后路面

被雨水打濕的路面

潔凈如新

走在上面的人

小心翼翼

一條路的善良

就在于它的堅忍

把自己無休止地遞向遠方

那些水漬的反光

是我見過的

最慈憫的眼神

記憶

幾經打磨

一些人事早成了一面光滑的鏡子

鏡中，人潮浮動

我走不進，也

走不出

每次上樓，我都會遇見她

每次上樓

我都會遇見她從樓梯上下來

我懷疑她的從容和優雅

是裝出來的

我還懷疑，油漆一新的樓梯扶手

稍一用力

就會折斷

病中記

躺在床上久了

床就成了身體的一部分

它始終保持同一個姿勢

吃藥、打點滴、一項項檢查

反復擦洗

他溫順得像個孩子

在桃園

我們到的時候已近薄暮

夕光落在桃樹身上

一棵棵桃樹略顯羞澀

多像我樸素的親人

碩大飽滿的桃子

半隱半露在翠綠的枝葉間

蓄積了一生的時光

一定是恭候已久

我們輕輕走近，伸出手

相握

不動聲色的桃子

靜靜望著我們，神情坦然

這讓我們深感不安

作者簡介：曉池，原名馬云馳，系江蘇省作家協會會員。作品散見于《綠風》《星星》《詩潮》等刊物。

（責任編輯 劉月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