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挺

浮山云舍,一個自然和人工合一的一池三山,象征人間仙境。
縱觀國內外,但凡文明繁榮之地,都有其賴以滋生成長的大山大水,山或水往往是一座城市文明誕生、繁衍興盛的源頭所在。廣東,又稱“嶺南”。位于南嶺以南,以丘陵山地為主,山地資源豐富,既有雄渾陡峭的丹霞地貌,又有美輪美奐的喀斯特地貌。古人有云“越嶺向南風景異”,嶺南的山,各具特色,景色瑰奇,鐘靈毓秀名山輩出,吸引歷代文人墨客拜訪流連。位于廣東惠州的羅浮山,素有“嶺南第一山”之稱,海拔1296米,山上“九觀十八寺二十二庵”,是儒、釋、道“三教合一”的仙山。浮山云舍就坐落于羅浮山下的長寧鎮青塘新村。
初到浮山云舍那天,滂沱大雨。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田埂上,四周雨蒙蒙一片隱藏了所有的景象,什么也看不到,包括傳說中近在咫尺的道家名山羅浮山。雨越下越大,四周沒有能擋雨的地方,我們只能站在雨中靜等雨停。暴雨來得猛,去得也快。就在雨停的那個瞬間,雨中不見蹤跡的羅浮山乍然浮現,濕漉漉的我站在泥濘的魚塘邊上,水中映襯著突然出現的羅浮山倒影,背對南側的太平山,一個靈感油然而生——中國園林中最經典的神仙境界表達,一池三山。我當下決定改建這個魚塘為太液池,造一座“仙山”作為藝術空間,結合羅浮山和太平山形成一個自然和人工合一的一池三山,象征人間仙境。
銀光閃閃的鋁板是表現抽象山體最合適的材料,有足夠的重量和質感。但如果作為自然山巒,只強調它的重量、質感和體積是不夠的,還需要在某個時刻能夠消解金屬質感,才能呼應有如飛來的輕盈的羅浮山。我選用了三種不同規格的穿孔鋁板,從下到上由稀到密,把浮山云舍變成一座鋁山。白天的浮山云舍會呈現一種體量,而有些角度看上去,又仿佛失去了重量。當夜晚燈光亮起,浮山云舍就會徹底失去物質屬性,成為一座名副其實的飄渺“仙山”。




室內空間如山水畫長卷一般鋪陳展開,體現出山高水長的東方山水畫意境。

一條水路去往浮山云舍。在U型玻璃圍合的碼頭登上紅色小船,穿過種滿鮮花的圓形浮島,緩慢而優雅地拂過花香和水汽,來到浮山云舍前。這座“仙山”安靜地懸浮在上方,所有的日常功能都埋到了地下。登岸后,通過螺旋樓梯進入地下隧道來到浮山云舍的內部,在入口處目光可以掠過室內底部和水面,在微風中回看來時的路,有著不一樣的心境。
初見羅浮山的圖景一直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那天的雨后世界猶如一幅水墨畫,在黑白的變化中能夠看出細微的絢爛。用黑白灰去塑造浮山云舍內部的空間,呈現出一幅有著“濃淡干濕焦”的水墨長卷,把各種功能以及情緒精妙地鋪陳出來。這就是浮山云舍內的“黛山”。



在藝術館的冥想空間中靜下來,卸下我們的防備,與自己的靈魂坦誠相見。
生活在都市里的人們,大部分都被時間綁架了。我們每天做著規律的事情,起床、工作、吃飯、睡覺。什么時間做什么,什么年齡做什么,就像是被時間強迫著一樣。我不喜歡我們的生活被鐘表刻度的時間計量所控制,人生仿佛如離弦之箭奔向終點。時光慢下來才能用心感悟生命里的每一次駐足與相遇。浮山云舍內部連續不斷的圓形所拼成的漣漪般的地下空間,弱化了我們對時間的感知。當陽光透過天窗灑進來,靜謐、空靈,仿佛每一束光都折射出永恒的信仰,讓我想起了一些事——曾經熟悉但遺忘很久的某種沒有被物質化污染的深度記憶。在繚繞云霧中,沿著螺旋天梯登上“山頂”,這是浮山云舍的第二峰。我曾意氣風發地設想在這里指點江山。羅浮山、太平山盡在掌握。然而今日站在此處,我會有些惶恐。人生無常而心無所住,一切隨它去吧!
一座建筑想要擁有深度,應該是一個讓人在精神上能夠獲得力量的空間。尤其是對浮躁的現代人而言,供應“信仰”的建筑,如同沙漠中的泉眼,難得而可貴。浮山云舍,既然借助羅浮山這個洞天福地,它不僅僅只是一座展示藝術的空間,更多的是展示一種我們缺失的生活態度和生活愿景。在具有象征意義的場所里構筑一座充滿人文關懷的建筑,這就是浮山云舍的意義。它代表了美好生活,它是我們這個時代真實的仙山。這里,不僅僅是有界的實際空間,更是精神交互的延續。在自由中凝視自己的心,承載“歸于天地”的無限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