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

白海燕

晚上，母親來了，坐了一會兒，說了說話。走時，她又像以前一樣把門敞著，正掃地的我抱怨：把門帶上啊！她拉門時笑著說：這樣，我覺得你在看我呢。門“啪”地關(guān)上后，我想著母親的話，想到等電梯的她，原來是希望通過那道開著的門感覺被目送。她一直有這種心理需求，而我從來都無視，忽然不安了，趕緊打開門，朝電梯口的母親喊：我在看著你啊！她轉(zhuǎn)過頭，歡喜地笑了，然后擺擺手走進了電梯，走進了溫情脈脈的春夜。

忽然想起孩子小時候的一件事。

十一歲的他學(xué)騎車，我總跟扶一會兒再放手，他會在我的注視下大膽地騎下去。但有一回，他無意中回頭，見我扭頭瞅著別處，一下分了神，摔下來。我跑過去時，他抱怨道：你怎么不看著我呀？

我很抱歉，給了他一個解釋。他原諒了我，可是，我卻記住了這句話：你怎么不看著我呀？

這是求關(guān)注，求鼓勵，往深層里說，是求愛。

又想起最近一次桌上吃飯，我說到自己當(dāng)天發(fā)的朋友圈，兒子說：我知道啊！

你知道？你不是從來不給我點贊嗎？你看我的圈啊？我很詫異，也借機發(fā)發(fā)怨言。

我天天看，不過是不留痕而已。已是大小伙子的他，撇撇嘴。

我聞言暗喜。這一刻，我和那個騎車要看的孩子沒什么兩樣。

其實在我們每個人心里，都有這樣一個渴望被看的孩子吧，渴望被親人看，被所愛所重視的人看。如我，如我的老母親。

電視劇《人世間》中，沒有哥姐優(yōu)秀的秉昆對父親說：我就想活出個樣兒，讓你肯定我，為我驕傲。他真的做到了。曾經(jīng)，我也是秉昆，我也那么在意父親的贊賞。我努力學(xué)習(xí)，捧回獎狀，就是為了讓重男輕女的他也把贊許與愛的目光投向我。那些年，我也做到了。

多年前，我讀到自己博客上的一條匿名留言，留言中稱呼我的乳名，然后告訴我，他（她）一直默默關(guān)注我的每一篇文字，為我的成長高興，為我的生活祝福。我不知道這個人是誰，匿名讓這份在看多了神秘感，可是想到在這個人群烏泱泱的世界上，多了一顆真摯友善的心待你，怎么不是一件快事呢？

哦，我還忘了，時間老人也一直在看，看著我們慢慢長大，漸漸變老……

（常朔摘自《揚子晚報》2022年4月7日 圖/視覺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