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

文 張麗榮

那天早晨第一節課，昊陽遲到了十分鐘。他走進教室的時候，我剛剛講完一篇課外文言文。看著他氣喘吁吁地沖進教室，我有些生氣，十分鐘多么寶貴啊，要知道，一節課才四十五分鐘；而且臨近期末，課程很緊，明年就要中考，竟然還是這么不緊不慢。這樣想著，話里就不知不覺帶出些諷刺：“明天繼續遲到，所有的文言文就不用聽講了。”他漲紅了臉，想要爭辯什么，卻又把話咽下去，低頭坐下。

我以為他會有所改變，可是第二天，他又遲到了整整八分鐘。我更生氣了：“在家睡覺得了，舒舒服服的，就不用這大熱天跑出來遭罪了。”話音剛落，全班同學都笑了，昊陽滿臉羞愧地坐下，臉色有些難看。

第三天昊陽又遲到，我終于忍不住了。回到辦公室，一氣之下就把所有的事情說給對面的一位老教師聽，最后綴上一句：“他爸爸媽媽在市場上賣菜，每天起得早，這孩子就天天睡懶覺，天天遲到。不能嚴格自律的人，將來能有什么出息。”說到最后一句，我望向老教師，企圖老教師能理解我恨鐵不成鋼的心情。

“換種方式說話，如何呢？”老教師看著我，“心里藏著愛，說出來的話就不帶刺，不傷人呢。”老教師還說，當一個學生突然發生了很大的行為變化，背后一定有原因。

這位老教師已經執教近三十年，在學生眼里，就是一個慈母，孩子們都很喜歡她。仔細回想一下，我的確不夠冷靜，連諷刺帶挖苦，誰都會受不了。這幾天昊陽有些蔫蔫的，越是批評，越抬不起頭來，卻依然每天遲到。

也許，我真的可以換一種方式說話；也許，我不應該不問青紅皂白直接冷語相對。

第四天，昊陽又遲到了，這一次，他晚到了六分鐘。我看向站在教室門口的他，語氣平和：“你比昨天早了兩分鐘。老師要表揚你，比昨天有進步。”昊陽顯然沒想到我會這樣說，臉一下紅了，摸一下腦袋，有些驚訝地走到座位。

我走近他，拍拍他的肩膀：“老師是真心的，前幾天老師對你不尊重，現在老師正式向你道歉。而且你看，你每天都在進步，雖然只是一點點，可是老師相信，每天進步一點點，積累起來，就是一個很大的進步。”

昊陽笑了，我看到他的眼睛因為笑而瞇縫起來，很輕松的樣子——就像一朵云，沉甸甸的雨已經落下，云朵會變得特別輕松。看到他笑，我的心情也愉快起來。原來，換用一種方式說話竟可以這么美妙。

那天之后，昊陽偶爾還會遲到，我的語言不再充滿鋒芒，昊陽的臉上也輕松很多。我也在等待他推開我辦公室的門，說出他遲到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