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高夢雪 中國建筑科學研究院有限公司 北京 100013
大遺址是中華文明史傳承的見證,是城市文明發展的載體,當前隨著考古工作推進和人類文明的發展,考古遺址公園這一形式得到了長足發展,但在實踐過程中相當一部分考古遺址公園存在著保護與利用不平衡、不充分的問題。因此讓文化遺產活起來,立足于遺產活化將遺產保護與城市建設相結合,實現綜合文化空間的轉型則愈發重要。如何通過活態化的保護展示對遺址價值的真實詮釋與豐富轉化,塑造出具有感知遺產文化的重要場所,實現整體環境的控制、價值內容的活化、建設效益的提升,是作為規劃建設者需要思考的問題。
考古遺址公園是遺產保護的創新模式,是以重要考古遺址及其背景環境為主體,具有科研、教育、游憩等功能,在考古遺址保護和展示方面具有示范價值意義的特定公共空間。考古遺址公園既是遺址文化的保護與展示載體,也是承接城市休閑生活的綠色空間,其各項功能要服從于遺址的保護、研究和展示需要,在保護的前提下探索尋求遺址保護與公園建設之間的平衡。
國外相關實踐主要是將遺址保護與展示和綠地景觀結合,歐美國家在較為完整的綠色空間規劃的基礎上,從公眾體驗的角度激發遺址區活力;亞洲國家則更注重遺址的原貌恢復,使遺址本體和周邊文化環境均得到有效保護。國內的考古遺址公園目前仍處于起步階段,主要采用局部保護與整體保護相結合的形式,以遺址博物館、遺址公園景觀、旅游景區開發的綜合空間進行呈現。
在城市化進程的加快推進下,考古遺址公園建設面臨著更為復雜的基地條件和更高質量的建設要求。一方面,遺址保護與區域協調的矛盾加大,部分考古遺址公園游離于城市發展的現象較為突出,因缺乏有效管控,導致遺址資源未能顯化于公共環境之中;另一方面,遺址保護與展示形式單一,展示利用手段存在游客可觀性較弱、價值詮釋不足、體驗效果不佳等問題,導致與原本的價值體系割裂。同時,考古遺址公園的發展如何實現持續創新驅動,增強吸引力同樣是面臨的重大挑戰。
目前已有學者意識到遺址保護與利用的關鍵點不在于傳統意義的文物保護與環境整治,而是需要以更廣闊的視野和先進的理念,打造為具有歷史文脈記憶的綜合公共空間樣本。
遺產活化與傳統靜態保護遺產不同,其本質是在保護文化遺產真實性完整性的同時,盡可能創造文化遺產與當代社會之間的聯系。遺產活化概念的提出改變了原有考古遺址保護及展示利用觀念,核心通過公眾參與以可持續活態利用的方式觀察歷史遺跡,將遺址本體與衍生價值得到充分展現。
遺產活化具有物質與文化兩個系統維度,既是實體對象,同時又具有精神內涵。遺產活化下的考古遺址對象一是物質性遺址本體活化,即對挖掘的文物遺跡、遺址本體景觀、具有文化遺產的物體進行活化置換,或以區域風貌、地形地貌、空間布局等生態圈呈現的特征,反應遺址本體的動態變遷過程;二是非物質性文化遺產活化由生產生活方式、文化習俗、社會生活關系共同組成,或增強相關公眾參與者的感知體驗,整體賦予考古遺址公園更大的背景環境與功能發展空間。
從上述理論分析看,考古遺址公園的遺產活化是在遺產旅游背景下,通過物質性與非物質性文化遺產兩類文化要素重構了公共與遺址本體及遺址景觀構建的生態圈層的關系。遺產活化以公眾參與為驅動重點,包括遺址資源活化與市場資源活化兩大方面,主要實現了與“人”“史”“文”“景”“業”的綜合互動,從“整體保護”到“活態利用”的轉變。遺產活化使得傳統遺址公園規劃被納入城市區域認同塑造及活化保存的整套體系當中,對公共的參與傳承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有助于尋求遺產保護與文化傳承、區域更新活化相協調融合的新發展格局。
基于遺產活化的考古遺址公園規劃設計以核心功能為主導前提,文化要素提煉為基礎,分層控制為途徑,文化場景構建為呈現要素,共同構建由宏觀布局到微觀設計的規劃路徑(圖1)。

圖1 基于遺產活化的考古遺址公園規劃設計路徑(作者自繪)
提高資源利用與組織是遺產活化的主要功能,遺產活態利用下的考古遺址公園以遺址保護、文化體驗、產業創新、郊野休閑四大能板塊為主導功能。規劃設計以滿足遺址本體保護及其文化價值的展示為前提;在此基礎上以現代社會生活與歷史文化記憶的聯系為靈魂;并通過育產興業,以文化產業化帶動考古遺址公公園持續發展,同時促進文化的保護與可持續傳承;結合回歸自然的生態景觀空間開辟公共休閑的精神場所。
從物質文化遺產和非物質文化遺產兩類活化對象中挖掘規劃設計的文化遺產要素。對遺址本體及周邊環境或非物質文化遺產所依托的物質環境要素的典型特征、時代變遷、文化內涵進行提煉與連接,做好物質文化遺產與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與傳承展示。物質文化遺產包含自然環境、歷史遺存、歷史建筑等,非物質文化遺產包含風土民俗、飲食文化、信仰文化等內容。在遺產文化要素提煉和整合的過程中梳理文化脈絡,構建由緣起、萌芽、發展的故事線路,通過歷史場景的重塑豐富人們的感官體驗進行互動體驗,打造沉浸式的游賞空間,以展示遺址潛在的文化價值意義。
遺產活化利用是突破了單一的圈地保護局限,在空間上構建整體的歷史文化遺產的關聯。因此考古遺址公園的空間定位是公園規劃的核心,決定了公園規劃發展的方向。考古遺址公園需要充分挖掘應充分挖掘遺址及文脈對其周邊公共空間進行整體把控,并與城市規劃建設控制進行統籌考慮,以遺址文化活化作為驅動公園規劃發展的核心。規劃出面、線、點多層次的空間定位架構,合理的劃分功能區域,突出遺址文化的價值核心。
文化場景構建遺產活化下的多元的文化場景營建緊密相連,通過具體通過符號并置、轉置和介置等手法,結合場景營造中的遺址格局、建筑、視線、材質、色彩等要素,通過公共環境營造、植物景觀造景、小品設施設計等方面進行遺址文化表述和傳承。文化節點強調以簡潔的設計語言強化歷史文化景觀特征,提供漸進式的空間序列場游覽體驗,可規劃歷史文化感知、科普教育學習、考古文化體驗等場所;植物景觀造景注重整體景觀風貌意象與主題段落的重點控制和塑造,以遺址保護為前提,通過歷史特征的植物規劃進行復原;小品設施則以文字、紋樣、形式等典型符號轉譯對遺址氛圍進行引導,并逐漸向生態、互動、智慧等方向發展,圍繞可持續性保護與公眾服務的目標進行建設,具體可結合遺址博物館、游客服務中心、出入口集散等方面進行規劃設計。
東趙城址位于鄭州西郊溝趙鄉趙村,地處中原腹心地區夏商文化核心區。城址面積100 余萬平方米,目前在東趙遺址內發現大、中、小三座城址,包括城墻和城壕,年代分別為新砦期、二里頭期和東周戰國時期的文化城址,整體遺跡有著承上啟下的歷史文化特質。
規劃設計重點以遺產活化的視角解決東趙城址保護與利用不平衡的問題。規劃設計通過遺址資源分析提煉公共空間的文化特征,以自然人文為底構建風貌控制與空間布局;以夏商文化為本,形成景觀節點規劃設計以及其他設施專項規劃設計。
東趙遺址資源豐富,在選址、布局、景觀等方面共同展示出樸實無華的古代文明狀態,展現出夏商文明的豐富文化內涵。規劃設計重點挖掘東趙遺址資源的物質文化遺產與非物質文化遺產這兩類活化對象。重點修復核心遺址區的物質性文化遺產風貌,及周邊的農田自然環境風貌,通過以生活場景再現等方式將非物質性文化遺產融入公共環境之中,對夏商時期的地區政治、經濟、宗教等方面的文化價值進行傳承展現(圖2)。

圖2 東趙遺址活化資源要素分析(作者自繪)
4.3.1 總體規劃結構
東趙考古遺址公園規劃以面、線、點為空間結構,突出古城址中的夏商文化的核心價值(圖3)。首先理水鋪綠,依托水利遺跡與農田基底構筑生態綠地格局;并依托大、中、小三城的圈層空間,強調核心遺址與在地生態景觀的融合布局,打造 “一核、三環、三區”的空間結構,串聯重要的建筑遺跡、道路遺跡、文化場所、節點廣場等空間。“一核”即動態承載考古研究推進的前沿基地,展現考古挖掘的核心遺址。“三環”即延續圈層結構,構建游覽展示路線。小城城壕作為保護控制線路,對節點進行串聯;中城城壕串聯外圍空間,融入展覽體驗線路體系;大城與外圍生態園林區域貼合,打造戶外健康線路。“四區”即依據環境肌理特征與周邊城市用地布局核心主導功能,劃分核心遺址展示區、主題文化展示區、門戶景觀協同區、博物館展示區。

圖3 總體規劃結構(作者自繪)
4.3.2 文化節點規劃
東趙考古遺址公園規劃規劃節點在遵循夏商時期不同階段的屬性特征的基礎上進行展示分析(圖4)。

圖4 文化節點規劃(作者自繪)
在核心遺址展示區內,文化遺產要素分布密集,景觀設計與工程遵循文物保護相關要求,通過地表揭露展示、復原展示、地表表示等手法進行模擬展示。此區域主要為早期統治者居所和祭祀區域,圍繞分區構建棧道游覽路線,小城與中城兩城形成了嵌套圈層結構。規劃以分區格局景觀、祭祀場所呈現、考古場地挖掘、主題文化闡釋策略對核心區遺址文化進行展示。具體設計文明古道、古城記憶、祭祀禮贊、遺址平臺等多個展示場所,以展示早期華夏文明制度開創的文化特點。
在主題文化展示區內,大城范圍內有部分遺產要素分布,規劃設計通過文化精神場所的營建對相應主題進行闡釋,構建互動展示景觀體驗環。規劃設計多個空間序列場所,以場景還原再現的方式打造了敘述卜、軍、食、器的遺址衍生價值的故事線,呈現動靜不同的景觀體驗。同時設置了互動性較強的參訪區域,如考古挖掘模擬互動區、石器陶器工匠區、五谷種植體驗園等節點,并與遺產旅游與教育產業創新相融合。
在門戶景觀協同區內,作為門戶形象與自然環抱的休閑綠帶景觀,規劃布置開放式景觀節點,進行適度的活動引導。此區域與城市連接緊密,依托于水利景觀和大成城壕,對夏商祖源文化進行展示。重點以景觀展示的手法規劃設置門戶標識廣場、文明生活館、蓄水池等景觀,通過智慧互動式的園林景觀重塑人城古今共享之境。
在博物館展示區內,作公共入口的主要區域打造東趙遺址文化宣傳藝術寶庫陣地規劃以地景式的下沉建筑為主,結合入口服務功能進行統一規劃設計。
4.3.3 植物景觀規劃
植物景觀規劃方面,首先整理公園內現狀植被的生長狀況、品種來源、分步特點,與遺址分布區位對照,其次植物配置選擇以出土碳化植物與歷史時期記載的植物為依據進行設計。規劃以公園環路為主要景觀帶規劃串聯門戶形象,以核心景觀節點為重點植物景觀規劃,以田園景觀為公園本底。整體選取松科、紫葳科、木蘭科為主要樹種,搭配花灌木豐富整體季相變化,還原遺址環境風貌。
4.3.4 小品設施規劃
小品設施規劃方面,重點在于強調考古遺址公園的歷史文化氛圍感。首先遵循生態性、文化性、互動性的原則,實現傳承夏商時期的文化特色,融合遺產活化的互動效果。公園規劃將虛擬現實與解說標識、景觀雕塑相融合,在文化節點場景中置入增強現實設備。如卜辭文化節點規劃以甲骨文景觀展示與AR 互動相結合,用手機實現與甲骨文景觀的互動,和相關知識研習講解融入遺產教育領域之中。
考古遺址公園的建設是要遺址遺存活起來,以更好地使公眾共享文明成果,促進經濟與社會發展。文章以新時代更高視野對考古遺址公園的規劃發展提出了方法創新,提供了遺產活化視角下以“核心功能主導-資源要素提煉-空間分層控制-文化場景構建”四個層次為主的規劃設計路徑。具體實例相關規劃立足于區域自然與文化特征,對遺址的文化性質和文化內涵進行深度把握,強化了遺產活化驅動的規劃路徑。考古遺址公園建設已逐漸發展多方領域融合的發展格局,作為規劃設計者更應以創新視角以提升考古遺址公園的建設品質,賦予持續的發展動能。